“好啦好啦,不害怕,”烟火映得他面容明明灭灭,他却全然无知无觉,只将全副心力放在她身上,一下下抚摸她后背:“我也不会离开桑桑啊……咱们约好了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做夫妻的啊。”
秦桑哭得喘不过气来,周度声音愈发轻柔:“为何不看烟火?桑桑不看,我也要看。”
“还请桑桑陪我一同看一看烟火——就在咱们院子里,不会出事的。”
秦桑哭得他衣襟湿透、咸涩的泪蛰着眼睛,方才松开他抽噎:“……真的?”
周度牵起她手,径直往某处而去。
廊回院转,明灭变换。
响声雷动,烟火璀璨。
周度的手纤长有力,温暖干燥的掌心紧握她手腕,传来的体温渐渐驱散心头不安。
不知行了多远,周度低头,借着夜色吻在她唇角。
他道:“到了。”
作者有话说:
想起个笑话:周度剥芋头——周扒皮……给老婆起外号的周度是屑听老婆叫自己、觉得像诗歌一样的周度也是屑
第77章
一串串的灯笼高高挑起, 夜风下微微摆动的灯笼在嫂子阿元她们脸上晃出暖黄暖红的光,照得她们脸颊明明暗暗,只能听见她们的嬉笑声——
“桑桑快来!有你喜欢的兔子灯笼!”
“娘快来放烟火啊!我给你香!”
“姑奶奶快来快来,这里能看到最多最大的烟火!”
……
秦桑停住脚步, 紧紧握着周度手。
她看见嫂子挑起了手中的兔子灯笼, 兔子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她看见芝麻硕大的身躯躲进阿元怀中瑟瑟发抖, 它往下掉、阿元就用力敦一敦它;
她看见秦湘秦潇紧紧握着手中的香,香头一点红光明明灭灭,像飞来飞去的萤火虫;
她看见周勤伸手将秦湘秦潇拽到一边, 远远地避开烟火,还轻声叮嘱她们小心些、莫要一下子烧了全部的烟火。
……
秦桑吸吸鼻子看周度:“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早就在弄这个了?”
她声音哑哑的,周度捏捏她的手:“是。”
“知道桑桑是个胆小鬼, 不敢出去看花灯,那就在咱们家里看。”
“我保证, 咱们家里的烟火一定比外头的好看。”
秦桑心道外头不光有烟火、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吆喝不停的小贩, 甚至还有突然出现维持秩序的衙役, 光有烟火怎么可能比外头的好看?
她扑哧笑了一声:“好!”
周度也笑:“对了,我差人去买了各色小吃过来……咱们快些放烟火, 等下还能吃热的。”
秦桑眼睛又亮了几分:“真的?!”
“真的,”周度纠结良久,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去找嫂子,她手里有兔儿灯。”
他有些害怕。
害怕一旦松了手, 就再也找不到她。
虽则他明白这事是杞人忧天,但到底做不到心如止水。
可他也明白, 秦桑如今惴惴不安满心慌张,他唯有若无其事才能打消她的害怕。
若他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秦桑定然更加慌张, 以后每个元宵佳节都会变成一次酷刑,害她年年不得安稳。
罢了,左右这院子里视线开阔、全无杂物,他又派了许多人守着,他盯着紧些、定会无事发生。
周度替她理理衣领:“快去,我和六哥搬烟火。”
秦桑摇了摇头。
她抓住周度的手紧紧握住:“一起去。”
“你就在我身边。”
她细细的手指颤抖着,指尖有些凉,周度愈发用力地握紧她:“走,我们一起去。”
“桑桑点火,点完火我就拉着桑桑跑开,保证不让桑桑被烟火伤到!”
周度刻意扬高了声音,笑声里带出几分少年意气;灯火在他凤眼中落下点点笑意,他眸中流光溢彩,仿若最最漂亮的琉璃灯笼。
秦桑松了口气。她笑一下,没有开口就拉着周度朝阿元他们跑去!
周度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又立刻反客为主地拉着她向前跑去!
不多时两人跑到阿元身边,一路欢声笑语中秦桑摸了摸芝麻狗头。
芝麻尚且在瑟瑟发抖,陡然被摸浑身一炸,它嗷呜一声弓背炸毛,又抖着窝回阿元怀里,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秦桑的手。
秦桑又心疼又好笑,抬手去摸阿元的头:“怎么让芝麻在这里?这里有光、声音又大,芝麻害怕呀。”
“娘你刚摸了芝麻!”阿元心惊胆战地避开秦桑的手,又撸着芝麻脊背嘟囔:“芝麻见我们都在这里,腿打着颤也要跟过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芝麻可是和他睡一张床上的好兄弟!他才不愿意让芝麻受苦呢!
这不是芝麻见家里没人跟过来了吗?
秦桑抿了抿落空的手,心说阿元和芝麻一起睡多长时间了?现在还装乖呢!
她偷偷嫌弃了阿元一下,正要嫌弃第二下,周度忽地塞了个东西在她手里。
她诧异,见是一只顶着红光的线香。
“快放烟火!”周度催她:“等下还要吃元宵。”
“桑桑亲手滚的元宵!”
他言语促狭、凤眸带笑,秦桑想起方才自己凄凄惨惨戚戚滚元宵的心情,一时间恼了,抬脚轻踢他靴子:“要你管!”
周度只是笑,笑完了拉着她去点烟火。
秦桑一手线香、一手被周度拉着跑开,周度停下后她收不住脚步直接撞在了周度身上,忙举高线香避开周度:“欸你这个人!”
她痛得眨巴眨巴眼,周度已经拉她到了烟火面前。
他倨傲地似笑非笑:“桑桑不会不敢点烟火吧?”
这是激将法!一定是!
秦桑哼了一声,拽紧周度的手点了引线,立刻拉着周度跑开!
引线滋滋响着,亮光一点点缩短、终于缩进了烟火中。
须臾沉默,而后响声冲天而起,尖啸伴着彩光一同炸响在空中。
数道彩光同时落下,阿元惊笑、嫂子捂住了秦湘的耳朵,喧闹中周度将秦桑拉进怀中。
他吻在她耳侧:“桑桑,我们还有一辈子。”
秦桑鼻头一酸,捏了捏周度的手。
她轻声道:“信你。”
心中郁气被酸涩烫出一条通道,秦桑愈发轻松,拉着周度一下下点燃烟火,又被周度拉着一下下跑开。
笑声同彩光一同落在院中,芝麻嗷嗷呜呜的低咽被阿元抚平,秦桑心中愈发开阔,玩累了出了一身细汗。
周度舒了口气。
谢天谢地,她累出了一身汗,应当察觉不到他手心吓出的冷汗。
玩累了一家人去吃元宵。
周度以往只吃黑芝麻馅儿的元宵,可秦桑怪他准备灯火时瞒着自己,坏坏地把各种口味的元宵都盛了一个。
周度面不改色地吃掉。
咦,周度是没吃出来,还是她盛错了?
秦桑暗自疑惑,忽地被他塞了颗豆沙馅儿的元宵。
秦桑下意识咀嚼着,周度低声笑她:“桑桑当真黑心,和黑芝麻馅儿的元宵一模一样。”
秦桑吃着豆沙馅儿的元宵笑了笑:“比不过你。”
“你才是最黑心的那个!”
周度欣然笑纳:“多谢夸赞。”
秦桑:“……”
她没有夸周度,真的没有!
当夜秦桑久久睡不着觉,周度点了满屋的灯,如昼灯光中,周度拿了本书给她读着,又支使秦桑给他剥干果。
干果剥壳窸窸窣窣的碎响,秦桑两手忙着,居然慢慢放松下来,一边剥一边吃,还有余力问接下来的故事:“然后呢?”
周度绘声绘色地接着讲:“那崔莺莺的父母见了张生,见他一表人才、学识出众,心下自先生了几分欣喜;又问他可曾婚配?”
秦桑一点不晓得周度趁机改变了故事。她笑着哼了一声:“两人一定是子孙满堂福禄寿全……对了哥哥,你以后做说书先生也一定很厉害。”
“我作甚不当官了、反去做说书先生?”周度嗤她一声,抬眼示意她倒茶。
秦桑乖乖倒茶,也觉得自己这话傻,自己先笑自己一顿:“那你讲故事为什么这般好?”
周度慢悠悠饮茶卖关子。
秦桑见他拿乔,有眼色地把剥了又吃剩的半盘子干果推到他手边:“哥哥吃点果子。”
周度拈了颗杏仁慢慢吃下,又饮茶清口:“素日在朝堂奏对,也要让陛下和文武百官听清楚。”
“更早些,殿试前就懂得如何抑扬顿挫了。”
秦桑恍然大悟。她惊喜道:“原来如此!”
“对了哥哥,我听人家说,八股文章做好了,写什么文章都钉是钉、铆是铆,就连书肆里最受欢迎的金钗记……”
她压低了声音,眼珠子亮亮的藏着笑:“也是一个进士写的,你说这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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