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度干脆地答应,又低头亲她一下:“我去处理一些公务。”
“桑桑去找嫂子,她那里有香喷喷的肉脯吃。”
她视大嫂为母,到大嫂那里吃喝闲话,定然能抚慰她受到的惊吓。
秦桑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才入了签押房,周勤欢喜又肃穆地追了进来:“抚台,走私军械之徒……被我们抓到了。”
周度喜形于色:“当真?可有证据?对方可曾招供?”
“招了,”周勤言简意赅:“那人——那位公公把事情交给了镖局去做,镖局的人一见咱们就怵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一切都说了。”
周度惊讶地挑眉。
走私军械何等大事?若是他做,定要让心腹去做,那位公公怎么能交给镖局去做?
周度想不明白,只坐下吩咐:“拿供词来。”
少顷供词在案,周度细细研读片刻,提笔给远在京城的老师穆阁老写了封密信。
作者有话说:
红铅就是,某种经血制成品。镖局运送物资,又何尝不是一种外包(不是,阿Sir我没有做坏事啊)明天终章。呼,昨天搞新书设定搞到大半夜,与旧文截然不同的故事,但蛮多设定还可以用关于穆清风放走买私盐的小孩、结果因为查处私盐不利被打这件事想想都觉得好玩,
第80章
比大哥更先到来的是锦衣卫。
大哥比原计日子来得迟了好几天, 说是几个省都有流寇作乱,许多道路都不通,大哥又带着一批货物,因此不得不绕远路、寻条安全的道路。
不待秦桑担心, 周度就率先开口, 说大哥手中有他一封手书, 上头盖着的是他的私印;有了这封书信,只要大哥将它展示给旁人,当地官员定然会保护他、让他安然无恙。
何况与大哥一同行路的护卫里, 有几位是厌倦了沙场征战、求了恩典卸甲归田的骁勇之辈,他们见过血、杀过人,遇事定会沉着以对、不会出事。
秦桑哦了一声, 找嫂子说话去了。
打仗真不是件好事,她要去找嫂子, 免得嫂子害怕。
因着大哥的关系, 好几天秦桑和嫂子都惴惴不安;秦桑怕嫂子太过担心出了事, 她强颜欢笑地说想吃八宝鸭和烤羊肉,半撒娇半威胁地拽着嫂子去了顺兴楼。
嫂子知道秦桑的一片孝心, 也清楚自己在家担忧没用,便拉着孩子们一起去顺兴楼吃喝娱情。
结果没出门就被拦住了。
外头有流寇,周度自然不放心,百忙之中还亲自过问了两人的出行情况;他特意让人换了一架不起眼的寒酸马车, 又让好几个精壮护卫跟着,这才大发慈悲地让几人出了门。
秦桑和嫂子相对苦笑。
几人在顺兴楼里大啖一场, 又打包了好多羊肉鸭子回家——
无论她和嫂子怎么邀请,护卫们都不肯坐下吃饭,她们没办法, 只好打包了饭菜、回家后再送给他们吃。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不过有时候嫂子年纪大了、不愿意外出,秦桑就带着阿元和湘儿潇儿一起出去吃饭,再带了饭菜给嫂子尝鲜。
譬如今天。
秦桑照旧带了许多饭菜回家,刚下车就觉得家里氛围格外肃穆。
不等秦桑疑惑,素素已经走到身前。她皱眉低声道:“夫人,朝廷来人了。”
秦桑心里咯噔一下,不动神色地问素素:“接着说。”
半刻钟后,秦桑才知道家里忽然多了十几个锦衣卫。
他们清一色都是精壮汉子,也全都作布衣皂靴打扮;冷脸出示令牌后,周勤便殷勤地给几人安排房间、又让厨房打了热水给他们泡澡泡脚。
秦桑担心地叹了口气。
锦衣卫啊,抄家灭族的,周度他……
是不是周度治下出了流寇、朝廷要问他的罪?
说来,这两日周度倒是不在家,要是他回家了看见锦衣卫……
秦桑一个激灵,立刻扭头吩咐:“天使们梳洗完了吗?……快去,把从顺兴楼带回来的酒菜送过去,就说上差们一路奔波辛苦了,我为他们接风洗尘!”
她面色冷肃,素素吓得当即答允;她转身要走,又被秦桑拉住。
“先让六哥看看!”秦桑皱眉叮嘱:“是我急昏了头……总之让六哥拿主意。”
确定秦桑没有别的吩咐,素素让护卫们带着酒菜去找周勤。
几人一离开,满满当当的小院立刻空落落的,秦桑心跳快得像打鼓。
大哥还没过来,嫂子已经很担心了,不能再让嫂子发愁。
秦桑打定主意,拎着裙子跑回了卧房。
先去收拾首饰,就算是当钱也能快些!
周度收到消息后,当即策马赶回了家中。
他一路快马加鞭,回家后满面的风尘之色,略一梳洗才去见锦衣卫们。
屋中酒气浓厚,更兼肉香油润;周度反胃得微微皱眉,又换了笑面迎进屋中:“诸位上差日夜奔波,我却没能亲迎,还请诸位上差见谅。”
他说着微微拱手,一桌子的锦衣卫都站起来起身还礼:“周抚台客气了。”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江远瞧着他一阵发酸——
周度未及而立之年便做了封疆大吏,世人谁不羡慕?
更别说他貌若潘安风骨秀俊,还有一位体贴的好夫人。
方才几人到了,那秦夫人特意让人送来羊腿鸭子给他们接风洗尘,却没有过来问东问西,一看就是个有分寸的。
再想想家里的婆娘,唉,她一门心思只顾着自己和儿子,何时想过他这四十多岁的人在外奔波累不累?
别说嘘寒问暖了,临行前打包衣物她都没做过一次!
江远酸完了,抬手示意周度落座。
周度欣然落座,一垂眼就看见了满桌的羊骨头。
方才周勤提了羊肉鸭子的事情。
十几根油润润的骨头粗壮光滑,啃得比剔的还要干净,一看就知道客人很喜欢吃。
等下告诉桑桑,正好趁机亲她一下。
周度眸底笑意一闪,又正色起来:“上差此番为军械走私一案而来,不知下官当如何协助?”
“周抚台客气了,”江远望着周度道:“皇爷的意思是,这等背弃主人的恶狗当然该千刀万剐,只不过关门打狗,不好闹得太大。”
“尤其是,现在还有流寇作乱,更要小心谨慎。”
走私军械的幕后主使,正是宁夏镇守太监王廓。
江远的意思是,王廓一定要绳之以法,只是走私军械这事太难听,他又是宫里出来、皇帝亲自委任的,说出去会给皇帝脸上抹黑。
因此这事要做,却也不能泄露了风声。
果真如此。
心中猜测应验,周度有些沉重,又暗劝自己能解决问题就好,名头是最不要紧的。
他笑着附和:“下官自当听从上差安排。”
“只不过,上差预备何时缉拿此人?又要如何缉拿?”
“还请上差明言,下官也好协助。”
“周抚台说,他们让镖局去护送军械到鞑子手中,”江远皱眉沉思:“你等到鞑子拿到军械才动手,又将镖局的人放了回去、让他们说已经送到了,那王廓老狗应当还不知道走私的军械到了咱们手中?”
“若无意外,应当如此,”周度言语谨慎:“那些鞑子,我命人全部关押起来,又截获了对头的暗号;凭着暗号,我和鞑子对着暗号、说他们被当作流寇、将士们将军械截了去,又许他说下月再送军械过去,暂时安抚住了他。”
“只要在约定的日子前抓了王廓,他便决不会知道。”
走私军械本就见不得光,被黑吃黑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周度直接让李训去截了那批军械,又故意把水搅浑,说此地近来流寇作乱,鞑子们被当作流寇给剿灭了。
白莲教众流窜几省不是秘密,鞑子只得吞下了这颗苦果。
王廓却毫不知情,还以为镖局成功将军械送入了鞑子手中。
江远暗暗赞叹着,心道到底是三十岁的巡抚,果真办事周全、滴水不漏,等任职期满,他怕是要回京入阁拜相了。
因着此事,江远也乐意卖周度一个好。
“好好好!”江远大笑着拊掌,又停下动作问:“近来白莲教闹得沸沸扬扬的,王廓应当也在此处吧?”
“正是如此。”
“那依周抚台之见,咱们如何缉拿他?”
“上差既然开口,下官自然有个法子——”周度微微一笑:“咱们另寻个由头叫他过来,趁着他毫无防备之时拿下他,如此既能替陛下分忧,上差们也不必以身犯险。”
“这倒是个好办法,”江远又问:“只是,王廓那老狗谨慎的很,咱们如何叫他过来?”
“依下官之见,或许能以下官的名义将他请来,”周度早有办法。他胸有成竹:“去年下官内子养好了身子、回了家,下官腆着颜面为父母、祖父母及内子请了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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