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秦桑齐齐望向柳老板,其余商贾也看向了她。
柳老板毫不怯场。她笑道:“夫人病体孱弱却照旧挂心百姓,民妇佩服得很。”
“民妇没什么大本事,可大人既然开口,民妇愿意捐出两千两银子,好让大人买粮赈灾。”
“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周度眼睛一动。
柳老板出两千两定下调子,其余商贾少说也要出一千两;如此算来,少说也能凑够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银子换成的粮米足够应急,即便别地商贾不能及时赶来,他也不必再冒着风险去调军粮,更没必要查封米铺、得罪本地豪强。
想着周度立刻起身。他笑着走向柳老板:“柳老板慷慨解囊,本部佩服至极!”
周度一站,秦桑与其余商贾也立刻站了起来,都眼睁睁看着周度走向柳老板:“早就听说柳老板忠贞和善,丧夫后强忍哀恸支撑门户,不仅替丈夫抚养子女,还把锦绣坊的生意做的蒸蒸日上,几乎成了本地最大的布庄,当真是女子楷模。”
说着已有小厮递酒给周度。
他朝着柳老板举杯:“柳老板忠贞节烈、仗义轻财,本部敬柳老板一杯。”
言罢一饮而尽。
“大人言重了!”柳老板慌忙举杯,饮完后又笑道:“民妇久闻大人才高八斗、铁画银钩,心中倾慕已久,想要求大人一幅墨宝,不知大人可否赏脸?”
周度本就打着以诗文换银钱的心思,更何况方才柳老板还特意夸赞了秦桑一番,当真是上道。
她上道,周度也给面子。他笑道:“柳老板既然喜欢,本部便厚颜献丑了。”
柳老板惊喜又惶恐:“大人过谦了。”
周度不再客套。
小厮已经搬来桌子、又放好了文房四宝,周度笑唤秦桑:“夫人,研墨。”
秦桑一直注意着柳老板,感慨她一番话不仅捐了银子、还捧了周度和自己,当真是巧舌如簧、人情练达;如今周度唤她,她立刻上前:“是。”
不多时周度抻平了纸。他略一思量,提笔落下:义民柳氏赞……
秦桑认真研墨,不时抬眼看周度写下的赞文,心下暗暗赞叹他果然才高八斗,又因着商贾们都聚集在身边,不得不压下心思认真研墨。
全不知道柳老板正悄悄望她。
上次秦桑去锦绣坊,身后足足跟了十多个练家子,再加上秦桑阿元几人都样貌出众,柳老板当时就记住了她,却没有想到鳏夫多年的巡抚周度身上。
方才赴宴时,秦桑虽然妆容大变,但她满脸天真明媚、人也显小,一看就知道被保护得很好、从未受过磋磨,所以才保养得这么好。
世间这般幸运的人太少,柳老板立刻认出了秦桑。
再细细打量,秦桑身上的首饰虽然不多,但单看发簪上红宝石的大小,就知道周度很是疼爱她;若是再想一想周度孤身十年、亲自育子的传闻……
柳老板立刻就得出了结论:若要讨好周度,必须先讨好秦桑。
果然,当她夸赞秦桑仁善时,周度神色愉悦了许多。
柳老板瞥一眼秦桑,暗暗下定结论:若要在周度手下安然无恙,万万不能惹了这位秦夫人不快。
赞文一气呵成,周度收了笔,让小厮下去装裱。
有了柳老板打头,其余商贾也接连提出捐钱,且最少都出了一千两银子。
周度让小厮一一登记了人名数额,又提笔接着写赞文,感慨幸而同僚应酬也免不了彼此诗文唱和,今日倒有了用武之地。
写到一半,周度偷眼望向砚台——
砚台微凹,中有墨水一泓。
足够他写文了。
再一看,秦桑照旧勤勉地研墨。
她手指莹润细长,握起来温热柔软,有时睡觉也要与他十指相扣,无论如何都不分开……
周度心头一动,抬手覆在她手背上。
秦桑疑惑地抬头,周度只笑:“墨水够了,夫人受累了。”
“……夫君言重了,”秦桑不再研墨,只留在周度身边侍奉。
她偶尔看眼身边的商贾,见他们战战兢兢便一阵心虚,心道以后得帮他们一次,否则真成了仗势压人的酷吏…… 。
商贾们一共捐了整整三万两银子,若以原价买来粮米,也足以支撑个十天半月,一定能够等来外地的商人。
银票厚厚一沓子,秦桑望着心惊胆战的,唯恐不小心丢了,那真是卖了她也赔不起。
周度不由笑了:“不是有一万两银子的体己钱?怎么还这么小心?”
秦桑很诚实:“太多了,不敢花。”
周度捧腹大笑,秦桑不好意思地揉揉脸,也跟着笑了。
那一万两银子是周度特意留给她的体己钱。
周度说,大哥给她入了份子;这些年大哥越来越阔,该她的钱也都给她留着,十年正好凑够了一万两。
可秦桑不信。
大哥赚的多、但花的也多;别的不说,单说周度的开销就不是个小数目——
本朝官员俸禄薄,周度俸禄也就一百多两,给阿元请夫子都不够;何况他养幕僚、做官服、养车马都很花钱。
周度不贪腐,他虽有祖产,但主要靠大哥供养;那一万两银子,肯定是周度故意攒给她的。
秦桑想着有些后悔,觉得不该豪气地拿五千两让大哥去买粮,应该留下一部分以备应急。
秦桑懊恼起来,忍不住羡慕柳老板:“哥哥,我要是和柳老板一样能赚很多很多钱,那该多好啊?”
柳老板随随便便就能捐出来两千两银子呢!
想了想又认真感慨:“算了算了,柳老板一个寡妇支撑门户,一定吃了很多的苦,我没那个本事。”
周度眸光一动。
寡妇支撑门户自然辛苦,但远远强过深宅妇人;而柳老板未必不愿意吃这份苦。
毕竟,柳老板杀夫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
周度没有多说,只拍拍手,立刻有小厮送来一整盘的糖葫芦。
秦桑惊喜极了:“哪里来的糖葫芦?”
“之前你说自己像糖葫芦垛子,我就让人去准备了,”周度递给她一支山楂的糖葫芦:“尝尝味道如何?”
秦桑素来爱吃糖葫芦,闻言不客气地嚼得咔嚓作响,忽然停下了动作:“哥哥,阿元有糖葫芦吃吗?”
差点忘了阿元了。
“有。”
秦桑放下心,嚼了两口却直接放下了糖葫芦:“差点忘了正事!”
秦桑望向周度认真道:“哥哥,有件关于阿元的事情,你得帮着拿个主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阿元的事说来也简单:他想要个教他舞剑的师傅。
上回给阿元买李白套装时,秦桑顺带给他打了一把剑;秦桑怕阿元伤到自己,那把金铁锻造的长剑并没有开锋,秦桑还顺带给阿元买了把木剑玩,让他先练练手感。
阿元开心极了,抽出木剑唰唰唰砍来砍去;砍完了,他握着剑鞘,试了好几回才把木剑收回到剑鞘中,一看就知道没摸过剑。
果然,之后阿元不好意思地说他没练过剑,想找个老师教教他。
正巧周度闲着,秦桑就提起了这事。她喝口茶清清口才道:“也不用找什么名师,随便找个人教他比划两下子,能摆个花架子就行。”
反正阿元也只是玩玩,并不打算真的做剑客。
“这事不难,”周度稍一思量就下了决断:“李训有个儿子叫李隼,打小就筋强骨壮、弓马娴熟,于剑法上也很有见地,最难得的是他年纪小,今年才十六岁,正好和阿元做个伴。”
“十六岁?”秦桑大喜过望:“好好好,就该让阿元多和同龄人一起玩!”
“那个李隼性子怎么样?是自来熟还是怕生人?”
阿元很黏她,又呆呆的,看着挺可怜的。
多几个能玩会玩的人带带他,阿元性格肯定会好很多。
“……是个很自来熟的孩子,遇事不怵,见谁都能说上话,”周度回忆着李隼的模样,又解释了一句:“阿元虽然在家中读书,但也有几个相识的同窗一起来听夫子讲课。”
“这些年我屡次升迁,每每外出做官,将阿元交给别人实在不放心;偏偏我常常微服私访了解情况,阿元也跟着我四处奔波,便不好去学堂里读书。”
“不过,我手下有十来位幕僚,他们都跟着我四处为官,家中也有子孙要读书,加起来也有十几人,我便索性请了夫子在家中授课,让这些孩子们和阿元一并读书。”
“你没见过那些孩子,大抵是阿元不愿他们搅了你们母子团聚;若是想见他们,回头寻个由头一起吃个饭就是。”
“原来是这样……”秦桑放下心来,又拿起糖葫芦大吃大嚼,还不忘把白瓷盘子推给周度:“哥哥,你也尝尝,很好吃的!”
白瓷盘中的糖葫芦不算大,竹签只有三寸来长的样子,每样都只是尝尝味道,但种类实在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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