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十年后夫君高升时_林翠花【完结】(15)

  只一年,周度就教得资质平平的长孙中了秀才,太夫人喜不自胜,自此把阿元当亲孙子看,稀奇的糕啊、果啊的,总会给阿元留一份。

  这些年周度独身一人,周勤看着触目惊心,每每替阿元害怕。

  他总觉得,周度不是把阿元当儿子教养,而是把阿元当成了秦桑的遗物;

  他既庆幸阿元子凭母贵、得了周度亲自教养,又可怜这孩子没了母亲、小小年纪就谨小慎微。

  如今秦桑回家,家里总算是有点热乎气了。

  周勤心下大慰,当即去写请帖、挑丫头去了。

  一路却不住感慨——

  周度城府深沉、谋定后动,秦桑却全无心机、乐天知命。

  如此性格迥异的两人做了夫妻也就罢了,居然还是周度被秦桑牵着鼻子走。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

  次日秦桑梳妆完毕,望着铜镜感慨自己活脱脱是个成了精的糖葫芦垛子。

  昨日周度让她打扮得老气些,秦桑应允了;今天她不仅妆容浓重老气,还戴了整整一副金嵌红宝石的头面。

  这正是周度近年来为她准备的首饰之一。

  头面很齐全,什么挑心、什么掩鬓,加起来足足有二三十件,沉甸甸的金饰压得她脑袋疼,活像个插得满满当当的糖葫芦垛子。

  别说,头面上的红宝石都好大,像大颗的红色冰糖。

  秦桑苦中作乐,特地换了身浅绿的衣裳——

  周度喜欢穿松花绿,她今天给周度面子,和他穿一个颜色的衣服。

  刚刚换好衣裳,便见周度进了屋。

  周度方巾道袍,腰间挂着平安结并着一只通透翠绿的玉环。他道袍照旧是松花绿色,一见秦桑就笑了:“脑袋沉?”

  “没有,”秦桑别过眼撒了个小谎:“哥哥你看,这样是不是很像巡抚夫人?”

  贵夫人最喜欢满头珠翠啦!

  “不是像,你就是,”周度拉着她走到梳妆台前,抬手拔去大半的首饰,这才笑了:“这副妆容就够了,不用戴这么多首饰。”

  秦桑脖子一轻。她揉着脖子大喜过望:“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度拔了钗簪,又挑了只粉白的绒花簪在她鬓边。他轻声笑:“这样好看些。”

  秦桑望向铜镜,忍不住也笑了:“嗯,哥哥果然眼光好——”

  她一顿,又小声嘟囔:“其实我也觉得我刚才像个糖葫芦垛子,但夫人们好像都喜欢戴很多首饰。”

  “她们是她们,桑桑是桑桑,”周度见她穿绿衣眼睛一闪,复又绕到屏风后:“在这里,桑桑想做什么都可以。”

  秦桑抬手摸摸绒花,又见周度换了身绯红道袍。

  他走出屏风:“走,咱们去见见那些商人。”

  “好,”秦桑起身时面上微怔:“哥哥,你不是喜欢松花绿的袍子吗?”

  “我想穿桑桑新做的衣裳,”周度没有多说,只是牵着她手往客厅去:“走吧,时候不早了。”

  秦桑没有多想,只喜滋滋地感慨自己眼光好,周度果然喜欢她挑的新衣服。

  周度自然明白秦桑的心思,人却低笑一声。

  多年前秦桑看话本子,惊呼古时男女成婚,男子穿红、女子穿绿,才有了红男绿女的说法;彼时她一身红衣,又看看周度身上松花绿的袍子,忽然笑道两人也是穿的嫁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之后,但凡秦桑穿红,他自然穿绿;今日她穿绿,自然轮到了他穿红。 。

  客厅里的商人早就到齐了。

  周度在请贴上说,此番宴客是为了祝贺夫人养好了身体还家;抚台大人伉俪情深,商贾们自然也要演一演琴瑟和鸣的戏码。

  也因此,这回来的商人都带着夫人来赴宴,夫妇也都坐在一块儿。

  但也不尽然,临近首位的一张桌子后,只坐着一位金簪华服的妇人;她约莫四十多岁,一看就知道是位寡妇。

  不多时周度携秦桑落座,一时间二三十对夫妇全部起身迎接两人。

  秦桑倒是不怯场,不过看向那寡妇时却有些疑惑。

  这人好生眼熟,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四五十人一并弓腰颔首迎接周度秦桑,周度抬手客套:“诸位坐。”

  可周度秦桑不坐,众人又哪敢落座?

  等周度拉着秦桑坐下了,众人才慢慢坐了回去。

  宴席开始,周度和商人们说些不咸不淡的套话,秦桑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地抿着葡萄酒,眼睛不时望向下位的寡妇,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是上回她在布庄——好像叫锦绣坊——带阿元买布料时见到的柳老板。

  只不过,当时柳老板穿着身热烈鲜艳的石榴裙,头上金簪璀璨明亮,瞧着是个三十出头的美艳妇人;

  现在的柳老板却一身老气的酱色袄裙,头上的金簪也换成了暗绿的翡翠,瞧着像位慈祥的老祖母。

  该招揽客人就奔着美艳打扮,该面见巡抚就照着慈祥打扮,这位柳老板很聪明呢。

  秦桑暗暗赞叹,越发仔细地品尝手中的葡萄酒——

  这场宴会的主角是周度,她又怕吃菜弄脏了口脂,索性静静坐在一旁喝甜甜的葡萄酒。

  葡萄酒色泽殷红,甜中带着一点点的涩,轻微的酸味又中和了甜腻。

  好喝。

  比上回在顺兴楼喝的葡萄酒还好喝!

  秦桑心情大好,却听周度提到了她:“……夫人诞子后身子虚弱,这些年一直在寺庙将养着,今年才养好了身子回来。”

  “本部忧心夫人体弱,本不愿夫人见客,唯恐累着了夫人;偏生夫人知晓今年春荒严重,担忧辖下百姓食不果腹、冻馁而亡,便强打起精神来邀请诸位赴宴。”

  秦桑讶然望向周度清俊的侧脸,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葡萄酒杯。

  她失踪之事诡异得很,周度推说她在寺庙调养,这事她和大哥都知道;但她关心遇到春荒的百姓、甚至强撑病体邀请商贾们会客……

  这事从何谈起啊?

  周度是不是……在给她博一个仁善的好名声?

  似乎是为了印证秦桑的想法,周度沉声叹息:“夫人不仅拿了体己钱买了粮米施粥,还说此番宴客所收的贺礼,她都会变卖了充作赈济之资。”

  秦桑:“……?!”

  先前她发现周度给她攒了好大一笔私房钱,确定她能自行支用后,秦桑就拿出来一部分让大哥帮忙筹措粮米救急;但施粥之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还有变卖贺礼?

  手忽然被周度握住,正巧放在周度大腿上,隔着桌案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厅内炭火烧得足,所有人的衣衫都很单薄;透过锦袍,秦桑依稀感受到了周度温热的体温。

  秦桑手指不由自主地屈了屈。

  她悄悄用力,想要挣开周度的手,可周度长指又用力了几分。

  她不敢妄动,抿紧嘴放轻了呼吸。

  又听到周度胡言乱语:“偏生本部囊中萧索,拿不出钱财来救济灾民。”

  说着周度长叹一声,片刻后又满眼希冀地高声道:“本部想着,诸位都是陕西本地的仁商大贾,都世代居于此地,也时常出资修桥铺路、扶危济弱。”

  “如今春荒在即,百姓食不果腹,本部向来敬佩诸位的大方仁善,想请诸位慷慨解囊,共克时艰,诸位以为如何?”

  “当然,若是诸位不愿意解囊相助……”

  周度话语一顿,声调沉了许多:“本部也不是以权压人的酷吏,自不会麻烦诸位。”

  “不过春荒在即,本部自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饿死,因此……想向诸位借些银钱,日后再偿还给诸位。”

  今日前来的商贾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着周度;听他提起夫人时,这些商贾便都放下了筷子认真听着。

  等听到慷慨解囊、并着以权压人几句时,商贾们便不由在心头苦笑——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周度言语中的威胁之意。

  做生意到他们这般地步,耳目自然灵敏得很,也清楚这几日周度杀了咸宁等三个县的县令,一时间吓得其余县令人人自危,口口声声说常平仓小吏对粮食的核查不力,想要重新核算粮食后再上报。

  周度连朝廷任命的县令都敢杀,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本就一屁股黑料的商人了。

  倘若不捐钱,恐怕就有官吏去核查他们的账册了。

  可见今日这笔钱,他们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不过,他们到底该出多少钱?

  少了周度不满意,多了他们也出不起,当真是头疼。

  商贾们彼此偷偷交换眼神,突然见离周度秦桑最近的柳老板站了起来。

  柳老板声调很缓,声音却不低:“大人为百姓宵衣旰食,民妇们都敬佩得很;如今能够帮到大人、帮到百姓,民妇们求之不得,又怎么担得起‘麻烦’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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