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十年后夫君高升时_林翠花【完结】(29)

  “我也安然无恙地活到了现在, 更何况他身兼地利人和了。”

  周度故意提及自身往事,果然唤回了秦桑的注意。她皱眉问:“什么他乡?什么巨寇?”

  周度一怔,面上却满是失言的懊恼。

  秦桑不依不饶:“哥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度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无奈:“……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阿元四岁那年,我去别处做了巡按,恰巧当地有杀人越货的山贼——就像水浒传里的山大王们,不仅抢人财物,还会强抢民女、滥杀无辜。”

  秦桑眉头紧紧折起。

  她只在淮安、京城生活过,两处都算富庶,治安也好很多,她只见过官吏勒索人,还真没遇见过杀人越货的山贼。

  又听周度轻飘飘道:“当地官吏贪生畏死,每次追剿贼寇都只是做做样子,我就自己定下追剿之计,又提刀跨马跟着督促他们,约莫有半月都睡在山野中,夜夜被蚊虫咬醒。”

  “最后幸不辱命,将匪首们押送入京,听从朝廷判决。”

  秦桑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度那副柔弱娇气的身体,他睡在山野中喂蚊子?

  又听周度笑:“不过,这倒不是最让人头疼的——”

  “难就难在,我抓了匪徒、判了冤案,当地百姓一定要送我金银土产,吓得我都不敢出门,花了好大力气才拒绝他们的美意。”

  秦桑笑不出来。

  周度很娇气的,到京城那年都因为水土不服病了一场,他……

  秦桑心里闷得慌,周度眼中笑意越来越浓。

  傻气。

  不拼命,哪里来的政绩高升?

  不高升,怎么派人寻她?怎么让她心疼?

  他心情颇好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喝着很熟悉,是不是当年吴大人寿宴时送上的那杯?”

  “……是,”秦桑总算回过神来。她照旧心疼:“夫人说是茶水与牛奶同煮,说是一杯牛奶和四杯茶水同煮,不过哥哥喜欢清淡的,我换成了一杯牛奶配六杯茶水。”

  “难怪醇香不腻,口齿留香,”周度不吝夸赞,见她心疼又转移话题:“说来,这回李隼去了宁夏,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咱们得再给阿元请个剑法师傅。”

  “桑桑觉得应该请谁?”

  秦桑这才回过神来。她怏怏道:“反正不是李隼,随便是谁都行。”

  最近秦桑才知道阿元有多喜欢李隼这位师傅——

  李隼是武人,不会和阿元比文采、比诗词歌赋,不像周度那些幕僚的子孙,一个个都暗中和阿元较劲,阿元素日不大乐意和他们打交道;

  李隼见多识广,闲了就给阿元讲自己的见闻,阿元养狗的想法就是被他激出来的。

  更别说李隼性子活泛了。

  阿元其实闷闷的,不大会和人打交道,若非李隼主动谈起,阿元恐怕会做根木头,剑法以外什么也不肯说。

  而且李隼教的剑法也好漂亮啊!

  秦桑觉得阿元再难找到比李隼更适合他的老师了,又想起李隼要去边境历险,不由担心得闷闷饮茶。

  周度眼中笑便淡了。

  他倒是不觉得秦桑会喜欢李隼。

  她于男女之事分外迟钝,何况心软性子好,既然已经嫁了他,就绝不会和其余男人扯上关系。

  但是,李隼好看。

  少年郎眉眼浓烈、鼻梁高挺坚毅,任谁见了都要夸句俊朗,何况他还年轻。

  平心而论,李隼很出色;倘若他喜欢的人真是秦家小姨,周度自然会促成此事。

  可她是他的桑桑。

  动她就是动他的命,他定会以死相搏。

  ……这回给阿元找的新老师,外貌最好丑些,人也没那么能说会道。

  周度下了主意,又认真道:“桑桑爱吃酥油泡螺,那要不要找个做糕点的淮扬厨子?”

  当年秦桑大方地把酥油泡螺孝顺给了兄嫂,自己回来后说什么也不吃他的那份;他骗她说不喜欢吃,她这才小口小口抿着吃,就像狸奴饮水,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之前他位卑权轻,人也拮据,秦桑跟着他吃了不少的苦,如今该补回来了。

  没曾想秦桑摇头拒绝:“哥哥,只是几样糕点,我在外面买就够了,不用特意请厨子的。”

  好厨子可贵了!

  她手下那点私房钱要留着应急、还要给嫂子她们买礼物,不能乱花。

  周度的钱也得省着。

  周度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忍俊不禁:“桑桑,你是巡抚夫人,以后少不了宴客,家里备几个厨子,花销反倒更少些。”

  秦桑想了想道:“我不懂这些,听哥哥的吧。”

  周度点头说好,秦桑又笑:“茶凉了,我去厨房灌壶新的来!”

  周度目送秦桑离去,才唤来哆哆嗦嗦站在角落里的阿元:“你娘想学剑法,这是好事;她假装是你小姨,这也没错。”

  阿元手一抖,满脑子的悖逆人伦有辱纲常,眼睛一热险些哭出来——

  他爹肯定会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盯着他。

  不想父亲轻轻放过了他:“不过男女有别,为免麻烦,以后还是别这么做了。”

  “至于剑术老师,我会为你娘寻女先生过来。”

  阿元惊大了眼睛,许久后才找回了声音。他磕磕巴巴道:“……爹爹、爹爹睿智。” 。

  阿元叫秦桑小姨的事情就这么揭了过去,阿元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爹性子好像好了很多。

  好得他想晃着爹爹的手撒娇。

  不过他有贼心没贼胆,一见父亲就把这心思收了回去,只敢赖在母亲身边逗芝麻。

  他故意使坏,每次秦桑搬花、浇水,他就指使着芝麻往秦桑身上跳,再看秦桑哭笑不得地端起芝麻:“喂你吃肉、给你洗澡,你就这么报答我?”

  芝麻呜汪一声,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刨啊刨的,短短的尾巴摇出了花。

  秦桑被芝麻逗笑,走近了轻轻将芝麻抛给阿元。

  芝麻一跃,阿元抬手把它抱在怀里,还恶人先告状地戳它脑袋:“对啊对啊,整天使坏,肉都吃到哪里去了?”

  “真是个白眼狼。”

  秦桑揉着手腕白他:“酸梅汤没你份!”

  “别啊娘,”阿元笑着出卖了芝麻:“娘你要罚就罚芝麻,别断了我的酸梅汤啊。”

  这几日天气晴好,搬花都能出一身细汗,搬累了喝一碗带着冰碴子的酸梅汤,那可真是舒服得神仙都不换。

  秦桑不为所动:“搬花去。”

  阿元故意哎呦哎呦的,他放下芝麻就要去搬花,一抬头却瞧见他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周度边走边挽袖子:“你瞧瞧、你瞧瞧,明明是你种花,却害得全家人都受累。”

  说话间已经搬着一盆菊花往阳光下走。

  阿元吓得差点扔了芝麻!

  他爹居然舍得穿那两件旧衣了!他都不敢碰的那两件!

  而且他爹还在说笑!

  天呐他老成持重、不苟言笑、吓得整个陕西官场都瑟瑟发抖的爹爹居然会说笑!

  更没想到他娘惬意地喝着酸梅汤:“哥哥自己搬了,就不用我们受累了。”

  周度笑叹着搬花。

  张大夫说他身体太弱,除开吃饭讲究,最好能多走动走动。

  他平日没时间,但偶尔闲了,秦桑就喊他搬花晒花。

  这活轻省,也想停就能停,但每次搬几十盆花,倒也总是搬出一身的汗。

  不过话说回来,搬花之后再舒展舒展筋骨,也确实舒服得多。

  周度搬花、秦桑浇水,阿元呆若木鸡地撸芝麻,手下一阵轻一阵重,次次薅到芝麻尾巴。

  芝麻受不了这等折磨,身子一扭跳到地上。它脑袋一歪,忽然哒哒地跑向周度。

  周度刚刚放下花盆,芝麻就咣得一下撞向周度,生生把他撞退了两步。

  秦桑忙伸手扶他。

  周度站直后一阵茫然,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一只幼犬冒犯了;不曾想芝麻又绕着他脚钻来钻去,还仰头望着他汪汪地叫,开心得尾巴都摇出了花。

  秦桑大笑出声,忍不住煽风点火:“哥哥是不是藏什么好吃的了?不然芝麻怎么只撞你?”

  周度回过神笑了。

  定是他日日早上吃肉粥,芝麻闻到味儿才撞了过来。

  周度想起这事就哭笑不得。他掐住芝麻故作叹气:“什么芝麻?我看是个冬瓜。”

  “谁家芝麻长这么大?”

  秦桑笑得肚子疼。

  阿元第一次见父亲开玩笑,他想笑又不敢笑,纠结好久才大着胆子接了一句:“冬瓜没这么黑。”

  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不过,芝麻确实和冬瓜一样沉。”

  “也有黑皮冬瓜,”周度揉揉芝麻脑袋:“冬瓜是个好东西,一根藤就能结上几十、几百斤的瓜,不少人冬天就靠萝卜白菜、冬瓜豆腐过日子。”

  秦桑心有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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