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时候可没少吃冬瓜,越到冬天吃得脸越绿,每年开春都忍不住和嫂子一起去挖野菜尝鲜。
想着秦桑忍不住好奇:“哥哥还知道冬瓜结的多啊?”
芝麻圆滚滚、热乎乎的身体在怀里扭来扭去,周度有点抱不住,索性放下了它:“做了官,底下瞒报是常态;要是想知道真实情况,免不得微服私访去打探消息。”
“换身布衣假装商贾,推说借水、借饭,和家中老人谈上一个时辰,总能知道些有用的事。”
“那时候吃肉少、吃素多,什么萝卜白菜、冬瓜南瓜,什么整粒的麦饭、带谷糠的米,吃着吃着就知道了。”
“实不相瞒,我现在不光知道冬瓜结的多,还知道怎么握一把土就判断出墒情(1)呢。”
秦桑没想到打小没下过地的人做官后反倒做起了老农,一时间新奇得大笑不止,笑着笑着又认真道:“哥哥,你一定会是一个好官。”
不然也不能这么年轻就做了巡抚。
不想周度认真道:“定不辜负桑桑重望。”
秦桑愣了一下,心说他做官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和她有什么关系?
只是周度神情太认真,秦桑莫名有点慌。她弯腰抱起芝麻转移话题:“说来,百姓吃萝卜白菜、芝麻吃肉粥,这算不算狗彘食人食而不加检?”
阿元正佩服父亲不辞辛苦、体察民情的务实作风呢,忽然听母亲说了这么一句,一时间脑瓜子嗡嗡的,生怕父亲生气、和母亲起了龃龉。
不想父亲忍俊不禁:“这可不算——”
“芝麻出身名门,它太祖父、祖父、父母都是军犬,平日没少跟着夜不收他们去打探消息,素日查案子也帮过大忙。”
“将门之后,吃些肉粥再正常不过,何来狗彘食人食之说?”
将门之后?
秦桑忙看向怀里的芝麻。
芝麻通神漆黑,只在爪子和胸前尾尖有一簇白毛;它圆滚滚、肥嘟嘟的,身上的肉结实得有些坠手,抱一会儿就手酸。
反正,它胖的不像个狗崽子,倒像个猪崽子。
这猪崽子是功臣之后?
秦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不过周度不会骗她,秦桑有点担忧:“功臣之后,就这样带过来和阿元玩,会不会不太好?”
“狗很能下崽,每次有了新崽子,就有一群人带回家,这点不用担心,”周度揉揉芝麻的头,“何况,等芝麻大点,阿元就能带着它和武将家的孩子一起打猎,打好关系反倒是件好事。”
芝麻全不知道秦桑她们在说什么,只知道扭着胖乎乎的身子;秦桑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想要拿狗崽子的都是武将吧?”
“对了哥哥,之前春荒,你调用了三天的军粮救急,很顺利地就调了粮草出来。”
“可粮草这么重要,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调给了你?”
“还有,文武结交是大忌,他们调粮给你,会不会有人弹劾你们?”
作者有话说:
(1)墒情:即土壤湿度,古代靠手摸眼看来判别,手捏成团、落地不散为最佳播种状态。芝—麻—,芝—麻—是只快乐的小猪周—度—,周—度—是位快乐的花匠换布衣、啃萝卜、吃糙米、试墒情、深入民间打探消息的周抚台还是很有几分封疆大吏的样子的
第21章
周度嘴角微微翘起。
他早就下定决心要和秦桑过一辈子, 所以他每次读书学到什么,回家后就讲给秦桑听。
这么多年下来,她依旧迟钝,但遇到事情并不糊涂。
不过, 突然从小小的庶吉士之妻忽然变成了巡抚夫人, 秦桑遇到的事情大了许多, 她难免会惊慌。
倒是他的过错了。
周度抬手要揉她脑袋安抚她,触到她时才想起自己手上沾土,只好用手背碰碰她额头:“调粮救灾是天大的事——”
“救下灾民才不会有流民、没有流民鞑子就不敢伺机侵犯, 这事明眼人都清楚,有谁会因为调粮弹劾我?”
“至于我同武将们的关系么……”
周度失笑:“本朝行屯田法,军户们耕种军屯, 所得粮食用作军粮,这事桑桑也知道。”
秦桑点头。
她还真知道这事, 因为她家就是军户, 只不过她爷爷是次子, 就没有做军人,反倒做生意养家。
用秦桑爷爷的话说:耕田太苦了, 大太阳能把人脊背晒裂,热汗蛰得人眼疼,他宁愿被人说是商人、被人看不起,也不愿意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日子。
秦桑想着追问:“然后呢?”
“然后屯田少了许多, ”周度面色微凝:“有些是土地荒芜了,有些是被人强占了, 有些是军户逃亡……总之军屯产出的粮食不够用了。”
秦桑似懂非懂,又追问一句:“那怎么办啊?”
没粮食,要出大乱子的。
“自然是想办法筹粮, ”周度失笑:“巡抚本就要督理税粮,军粮不够时,我可以上疏请朝廷拨款,也可以上疏从别省调粮过来。”
“因着这事,本地武将倒也要给我几分薄面。”
“调军粮只为救急,数量不多,因此能调出来。”
“这样啊,”秦桑慢慢点头,问了个很傻的问题:“哥哥,巡抚是不是一个好大好大的官啊?”
秦桑知道巡抚是个大官,但到底多大,她还真不知道。
秦桑见周度凝神思索,片刻后才道:“不算大。”
秦桑松了口气。
又听周度道:“算上内相阁老尚书等人,上头还有几十号人。”
秦桑没见识地张开了嘴。
周度本就有意逗她,见此强压笑意:“我中举人那年,淮安知府请我赴宴,桑桑还记得吧?”
秦桑傻傻点头。
那是她接触到的最大的官,其余阁老尚书虽然听说过,但连人名都不知道。
周度又一本正经道:“我手下管着八个知府,让他们站、他们不敢坐。”
秦桑:“……?!”
刚刚她坐着喝酸梅汤、让周度搬花吧?!
秦桑下意识抱紧了芝麻,周度便大笑着捏她的脸:“什么巡抚不巡抚的,都是替朝廷办事,说什么官大官小?”
“只不过,做了巡抚,没人敢欺负咱们罢了。”
秦桑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人也笑了起来——
周度位高权重,没人敢欺负他,倒是有人来照顾他。
这样,她就不用担心周度和阿元,就能安心地跟大哥回淮安见嫂子啦!
秦桑越想越开心。她顺手把芝麻塞给周度,大步去打水洗脸——
周度手上有土,都把她脸弄脏了。
周度并不知道秦桑的思量,只抬手挠芝麻下颌。
芝麻呼噜噜地舔周度手腕,周度任由芝麻舔着,抬眼又望向秦桑。
也只有这傻丫头不在乎他的身份,也没看到高位下的暗流涌动。
他这么年轻就做巡抚,除开政绩不错,也是因为各省事务繁杂、盘根错节,朝廷特地增设巡抚来盘活这潭死水。
再加上之前的永定帝手腕铁血、百官战战兢兢,如今的咸德天子有意唱一出君臣相和的戏,这才特意选了他过蒙拔擢,让他做了新朝宠臣。
盯着他的人不少,但有这份恩宠在,他就有了不败金身。
此番他调军粮自然会被弹劾,但只要解决了灾荒,这便是一俊遮百丑、便只会受到褒奖。
不过……虽然他不舍得她为他担忧,但她担心他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周度忍俊不禁,又放下芝麻搬花去了。
秦桑净面后又坐着喝酸梅汤,见芝麻照旧绕着周度跑、好几次都险些绊到周度,她弯腰叫芝麻:“冬瓜!”
芝麻根本不搭声,阿元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秦桑又笑着叫芝麻,芝麻才跑了回来。
秦桑捞起芝麻感慨:“芝麻好像个汤婆子啊。”
毛茸茸、热乎乎、沉甸甸的,天冷的时候抱着很舒服。
阿元用力点头。
他偷偷把芝麻抱被窝里睡过,当夜热得他踢了被子,对此感触颇为深刻。
秦桑和阿元逗芝麻,见周度快要搬完花了,秦桑洗了手,去厨房提了壶滚烫的奶茶过来。
回来后周度刚好擦干了手,秦桑递给他奶茶:“哥哥,以后我不在家,你也要记得搬花啊。”
周度面不改色地说好。
阿元心里咯噔一下,但见父亲神色如常,只当秦桑说的是施粥那样的离家。
全不知秦桑捧着奶茶郁闷。
大哥怎么整天不沾家啊?她好想回淮安见嫂子啊。 。
秦桑等到第四天下午才等到秦樟。
知道秦樟要回来,她吃完午饭就堵在了大哥房中;她见了大哥就一阵控诉:“大哥!你出去玩都不带我!”
“不是去玩,是谈生意,”秦樟自顾自解了大氅洗手洗脸,坐下时秦桑已经晾好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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