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十年后夫君高升时_林翠花【完结】(41)

  一转头才发现已经出了村子,路上根本没几个人,秦桑也放开了:“那我挖野菜蒸菜团子给哥哥吃?对了,马太夫人说了,野菜团子沾蒜汁才好吃,你还没吃过呢。”

  “是我没口福,回家了再吃,”周度走了几步松开了驴,他到路边采了把野花插在驴头上,又选了最漂亮的一朵野月季簪在秦桑头上:“这花虽比不上桑桑十之一二的容光,但也算一分春色,自能替桑桑增辉。”

  秦桑陡然听见这话脸红了下,又催促他快走。

  两人一路走、一路笑、一路祸害花花草草,花枯萎了就扔在路边换新的,遇到人家就进去借宿闲聊、补充食物水源。

  短短几天内秦桑就长了不少见识。她吃了白面饼、吃了苞谷面窝头,也吃了豆面面条、高粱米饭、韭菜搅团……

  也知道了某处该种树防沙、某处该打井吃水、哪个村子的富户强买土地、哪里的贫穷人卖了儿女,甚至还摸到几个占山为匪、衙门剿了几年却毫无成效的强盗。

  这些事情,周度一一都用笔记了下来,连村子、带问题和解决措施一并列了下来。

  秦桑原本因着这些难事情绪低落,但瞧见周度记得密密麻麻的纸后,心中反倒涌起了一股异样来。

  周度就是这样做巡抚的吗?

  用双脚去田间地头丈量每一寸土地,用布衣去街头巷尾打听每一件难题,再认认真真地坐下笔记、分析到底是决策做的不对、还是底下人出了岔子。

  很认真,也很累。

  累得周度又咳嗽了起来,吓得秦桑忙往他嘴里塞药丸。

  不过最让秦桑头疼的,还是周度白面饼吃了太多,如今终日揉着腰腹。

  那一点牛乳蜜糕早就吃完了,一时半刻也没地方再准备新的;秦桑没办法,每到一户农家,她就拿钱去买鸡蛋,再借用厨房做一碗嫩嫩的蛋羹给周度吃。

  周度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瞧得秦桑一阵心疼,甚至有些责怪周度尽捡着穷乡僻壤走,她连去县城里买些容易克化的糕点都不能。

  周度身体差成这样,秦桑就主动把驴让给了他,自己每天牵着驴在前面走着,全不知道周度在身后望着她不住地笑。

  吃点粗粮都心疼成这样,要知道他还曾被山匪给打劫了……她还不得心疼哭?

  虽说周度没少走穷乡僻壤,但他也去了趟县城——

  一连走了几天,两人身上都粘了,秦桑难受得不行。

  虽然她强作无事,但平日越发讨厌他的触碰,每天晚上都背对着他睡觉。

  打着补充物资的名义去了县城,两人在客栈里洗了澡,秦桑又买了一大包好克化的甑糕和云片糕,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上了路。

  甑糕从柔软温热吃到又干又硬,天气也从寒凉变得温热起来。

  秦桑走了一会儿就被晒蔫儿了,虽然周度把驴让给了她,但她照旧被晒得脸蛋红红的。

  她在驴背上晃得像个醉汉,又苦中作乐地想怪不得大哥不肯带她出门做生意、原来真的这么苦啊。

  又看着身前肩背笔直、仿若感受不到炎热疲惫的周度,感慨人家果然是做巡抚的料子,这样辛劳的旅途她一回都嫌多,而周度二话不说地主动做了许多年。

  了不得。

  秦桑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听到一阵潺潺的流水声。

  嗯?

  流水声?

  秦桑整个人都精神一振,只觉身上都凉快了好多:“周度周度,是不是有水声?前面是不是有河?”

  周度听到“周度”二字身形一怔——自她回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

  片刻后周度恢复如常:“是,就在前头。”

  “听声音,再有一刻钟的路程就到了。”

  秦桑坐不住了。

  她下了驴大步向前,潺潺水声也越来越大;短短半刻钟后,秦桑就看见了一条好大好大的小溪。

  溪水宽约丈余,瞧着不算深,但清澈见底,秦桑甚至能看见水底一动一动的虾子和螺狮。

  秦桑大喜过望,忙躬身掬水洗手洗脸。

  一喜才发现自己身上又热又黏,立刻折起袖子洗胳膊,还不忘招呼周度:“哥哥你要不要洗一洗?很舒服的!”

  “桑桑先洗,”周度随手将驴系在一旁的树上,又扯住了秦桑的胳膊。

  秦桑错愕地望着他。

  周度认真叮嘱:“桑桑,溪水确实清澈,能洗手洗脸洗脚,但是不可以喝,会闹肚子的。”

  秦桑连连点头。

  周度又叮嘱一句:“洗脚也别泡太长时间,河里有蚂蝗,会吸人血,还会往人身体里钻。”

  秦桑吓了一大跳。

  她平素喝井水,偶尔和大哥一起去钓鱼,也只是在船上抱着醋瓶,还真不知道蚂蝗这么可怕,一时间有些不敢下水了。

  周度却转身离开:“我去外面看着,免得有人过来,桑桑洗完我再洗。”

  秦桑纠结地盯着清澈的溪水。

  想洗,又怕蚂蝗。

  想了好久后,闷热还是战胜了对蚂蝗的害怕;她四下查看,见旁边没人,立刻脱了鞋袜去踩水。

  清凉的溪水带走了焦灼与疲惫,秦桑踩着水欣赏四处的景色,余光瞥见上游飘来一条朱红的手帕。

  手帕还没到眼前,又飘来了一条好大的马面裙。

  上面有人在浣衣吗?

  秦桑捞起手帕和裙子。她擦干手脚穿好鞋袜,又叫来周度洗手洗脸,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把衣裳送过去。

  上游飘来的衣裳却越来越多。

  秦桑满脸疑惑,有点担心上游的浣衣人出了事,忙拎着湿衣去了上游。

  周度立刻牵着驴跟了过来。

  走了百十来步,秦桑看到个半人高的柳条筐;柳条筐前面倒着位粗布衣裳的妇人。

  两人立刻追了过去。

  妇人仰面倒地。她面色苍白、唇也苍白,整个人气息奄奄。

  周度抬手试她鼻息,片刻后手指又贴在她脖颈上试她颈脉:“这是又累又饿,撑不住了。”

  “取苏合香丸来,让她服下。”

  “哦哦,”秦桑立刻去驴身上取来苏合香丸和水囊。她跪坐着,让妇人枕在她大腿上,抬高她头让她吞下苏合香丸,又倾水入她口中送服。

  妇人呻/吟一声并未转醒,周度拧湿帕子递给秦桑:“替她擦擦脸颊脖子,就像照顾高热的我一样。”

  方才替妇人诊脉是事态紧急、事急从权,如今妇人快要醒了,他自当避嫌;照顾人的事情,交给秦桑做就好了。

  趁着秦桑帮妇人试面擦身,周度又取了煮鸡蛋和甑糕过来,好等妇人醒后喂给她吃。

  两人折腾了约莫一刻钟,妇人终于幽幽转醒。

  “你醒了?”秦桑松了口气。她递来水囊:“再喝口水吧。”

  妇人神智依旧不甚清醒。她眯眼看着两人:“你们是……”

  “过路人,”周度简单道:“牵驴来喝水,恰巧看到你昏倒在地,就喂你喝了口水。”

  妇人昏昏沉沉地望向驴,驴一翻嘴唇露出两排雪白的长牙。

  妇人放下心来,举过水囊喝了几口,周度又递过甑糕给她吃。

  饿极之人不好吃太多东西,周度也只拿来一小块甑糕和两只鸡蛋。

  没曾想妇人吃完甑糕却没吃鸡蛋。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我能把鸡蛋带回家吗?我家里还有个儿子……”

  “当然可以,你先吃,这里还有,”秦桑皱眉劝,妇人只摇摇头将鸡蛋藏入怀中:“谢谢你们了,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先不说菩萨,”周度打断她的话:“你像是两天没怎么吃饭了,可是这里也青黄不接吃不上饭?”

  “还是怎么回事?”

  妇人闻言一怔,又红着眼圈诉说缘由。

  妇人本来嫁了户殷实人家,可惜男人发了急症死了,家中田地也被族人占去大半;她没办法,平日里只能靠浣衣赚钱养儿子。

  去年发了灾荒,粮食收成不好,可官府征税征得急,不从的就拿了人去衙门打板子,还打死了好几个人。

  妇人害怕,这几日没日没夜地浣衣,饭也不舍得多吃,这才累得昏倒在溪边。

  秦桑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看向周度。

  周度沉吟道:“征税征出了人命么……夫人,咱们跟她回去一趟,先解决了这件事情再说别的。”

  “好!”秦桑本就想帮妇人,如今周度同意,她大喜过望,忙将妇人扶上了驴:“嫂子你别怕,有哥哥在,这事一定能解决。”

  妇人半信半疑,只跳着一颗心皱眉看两人。她小心开口:“那些衣裳……”

  “带走就是,”周度将驴背上的褡裢包袱背在身上,将柳条筐绑在驴背上,一行人这才离开。

  不多时到了妇人家中。

  妇人儿子并没有在家,秦桑在屋中照顾妇人,周度去厨房看米缸。

  缸中空荡荡的,缸底只有一小袋粮食,约莫有五斤出头;周度打开看了,是没去壳的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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