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身体本就不好,何况装病多年炉火纯青;这么多年下来,他夫人对他体弱之事深信不疑,他只要踉跄一下,他夫人就会过来扶他。
这次也不例外。
回想起李隼震惊痛楚的眼神,周度心情大好,又琢磨该把李隼丢到哪里去。
总之,万万不能再让李隼见他的夫人了。
周度认真思索,不多时秦桑端着碗红枣鸡蛋回来了。
秦桑匆忙把红枣鸡蛋推到周度面前,又甩着烫红的指尖催促:“哥哥你快吃,吃完了咱们回家。”
红枣鸡蛋热腾腾地冒着白汽,和红糖同煮的鸡蛋染得金红灿烂,周度又将红枣鸡蛋推到两人中间:“一起吃。”
“现在已经过了午时,桑桑一定还没有吃饭。”
说着盛了颗鸡蛋,吹凉后送到秦桑嘴边。
探望病人探望到在人家吃饭,秦桑有点不好意思,但见周度神情坚定,她只得吃下那颗鸡蛋:“哥哥也吃。”
“咱们赶紧吃了赶紧走。”
周度笑着答允。
秦桑去厨房要红枣鸡蛋的事情,想必很快就会传到李隼耳中。
当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
阿元对李隼这位师傅很是爱戴,他问了李隼很多关于身体的情况,这才和父母一同离去。
来时秦桑与阿元坐着同一辆马车,回来时多了个周度,阿元很有眼色地出了马车。
娘昨天就陪了他好久,他决定暂时把娘借给爹爹一段时间。
这样他就能骑父亲来时骑着的高头大马了!
那马通身枣红、肩宽臀厚,一看就知道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驹,平时他都不敢碰。
虽然爹爹现下骑不了,但他不能辜负宝驹啊!
阿元哄好自己翻身上马,一时间只觉两腋生风——
爹的马好好!
他居高临下看着四周景色,那真是一览无余心情舒畅,更别说马儿跑起来猎猎生风,凉风吹得他浑身舒畅了。
阿元立刻把对师傅的担忧抛在了脑后,一心一意地纵马吹风。
马车里,秦桑照旧有些担忧周度:“哥哥,你这几天都吃了些什么?”
那碗红枣鸡蛋里也就四颗鸡蛋,两人各自吃了两颗,算起来根本没多少。
周度吃了也没多少用。
“……吃了不少,”周度含糊过去,忽然被秦桑握住了手。
周度抬头,见秦桑满脸认真:“哥哥,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谈一谈。”
“和李隼有关。”
周度微微挑眉。
他倒是不担心秦桑会发现李隼对她有意;当年他花了七八年的功夫,才好不容易哄得她开了窍,她绝非敏锐之人。
周度喉头微滚:“桑桑只管说。”
“……那我就说了,要是说的不对,哥哥记得告诉我,”秦桑认真道:“这回李隼受伤,哥哥说他只受了些小伤,还是阿元告诉我说他伤得很重。”
周度谨慎地试探:“桑桑的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哥哥觉得有些事情涉及公务、不方便告诉我,可以直说,我就不会问了,”秦桑难得有些生气:“但不可以骗我。”
“这次李隼运气好、没有丧命,可要是万一出了大事呢?”
“若他真的性命垂危,我却毫不知情,那阿元见不到他最后一面、抱憾终身了怎么办?”
“哥哥,阿元真的很喜欢李隼。”
“……说的是,是哥哥欠考究了,”周度抬手揉揉眉心。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笑了。
他清楚秦桑对李隼无意,但秦桑拿李隼丧命这事来举例,他到底还是有些忍俊不禁。
这丫头还真是……
周度迅速调整好心情。他抬手将秦桑揽在怀里:“这回是哥哥的错,哥哥道歉。”
秦桑心道倒也不必如此,又听周度道:“上回我说让李隼来宁夏拔暗桩,这事是假的。”
秦桑睁大了眼睛,周度笑着解释:“我手下幕僚说,宁夏河流淤积,疏浚后或能灌溉千亩良田。”
“我就让人带着精通水利之人前来查看,好商定出个疏浚河流的办法。”
“我以为这事很安全,没曾想李隼还受了伤……”
周度叹息一声:“等李隼伤好了,我让他和役夫一起修河;等河流修好、良田也开垦出来,我上疏时提他一笔,让他也立功升官,桑桑说好不好?”
秦桑面上带笑:“这样合适吗?”
“若是合规矩,那当然很好。”
“合规矩,”周度笑了一声:“别担心,我不至于把官位赏赐做人情。”
秦桑点点头不再多言,肩头却忽然一沉。
周度凑过来小声道:“商量完别人,也商量商量咱们——”
“桑桑,过几天,咱们一起去跑马?”
“跑马?”秦桑欢喜地侧过身子:“真假?”
在淮安时,秦家虽然有马但那么多人用呢,轻易轮不到她骑;
后来到了京城,两人既养不起马、也找不到跑马的地方,那时候别说骑马了,驴都没有骑几次。
这里……可以骑马吗?
“当然是真的,”周度认真解释:“别忘了这里可是边镇,将士要训练骑射,多的是骑马的地方。”
“再说了,嫂子也让咱们带着芝麻去跑跑,免得它一副冬瓜样。”
秦桑想起芝麻就笑了,她忍不住告诉周度:“哥哥哥哥,芝麻瘦了,都瘦出脖子了!”
“那很好啊,”周度也笑:“说起来,此处有不少军犬,说不定还有芝麻的祖父或伯叔,让它见见其余军犬也挺好。”
秦桑想着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哥哥,你不是忙着去修河吗?还有时间去骑马?”
“河流要疏浚、兵备也要操持啊,”周度有些好笑:“咱们先去检查检查将士们的骑射功夫,之后等他们散去了,咱们再去纵马,这便万无一失了。”
秦桑被周度说得心动,再三确认不违规矩之后,这才下定了决心:“好,骑马就骑马。”
“但哥哥现在先回家养身体。”
“上回你吃了那么多粗粮,肠胃本就受不住,现在又忙活了这么久,当心身体坏了。”
周度连连答允。
周度答应得干脆,但秦桑一点不信他,只是觉得他在家,自己能看着他吃饭,便也不在意他是否能做到。
马车逼仄闷热,秦桑掀开车帘吹风,正巧看见阿元策马奔回的身影。
侍卫立刻骑马上前解释:“公子骑马骑得开心,打了好几个来回了。”
秦桑忍俊不禁,道谢后松了口气。
阿元现在开朗了不少,真好。
忽然又想起一事,立刻放下车帘看向周度:“哥哥,忘了问你个事!”
作者有话说:
周度装病多年终于遭了报应,遇到个和他一样装病博老婆关心的人周度决定以毒攻毒,接着装病弱打败情敌周度得逞了,并在听见老婆说万一情敌死了吧啦吧啦时,没修养地笑了出来
第30章
秦桑难得慌张失态, 周度望她一眼,抬手在她后颈捏了一下。
“嘶!”脖颈又痛又痒,秦桑不由缩颈嘶声:“哥哥你做什么?”
“桑桑坐了太久的马车,肩背都僵了, ”周度手上动作不停, 甚至更用力了些:“先放松放松再说。”
这一捏先疼后放松, 不过两三下秦桑就觉出舒服来。但她惦记着周度身体虚弱,忙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不用!我不累!”
秦桑执意坚持,周度只得收手。他问:“桑桑要问我什么事?”
“阿元的事, ”秦桑眉头微蹙:“哥哥说,每次去外地任职,都会在安顿好后接阿元到身边照顾。”
“那岂不是说, 阿元小小年纪就要东奔西跑?”
会不会耽误学业先不说,单说这风餐露宿、一路奔波的辛苦, 阿元怎么受得了?
秦桑心疼儿子, 周度自然看得出来。他无奈地摇头笑:“桑桑, 阿元今年才十岁,随我到外出赴任也只有两三年。”
“桑桑莫非以为, 我会带着个襁褓里的婴儿风餐露宿、把他放马背上颠簸?”
马鞍上载着一颗哭闹的胖花生……秦桑一想那场景就笑出声来。
她一笑放松下来:“那阿元没怎么奔波过?”
“没有,”周度顺口回她:“早年靠马太夫人照顾,后来年纪稍微大了点,有时候也让他回淮安住着。”
“赶路是累了些, 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多走动走动, 也能长长见识,免得成了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秦桑想着点了点头。
她见过读书读傻的人,满口的之乎者也, 遇见她们这些女孩子就转身甩袖,再说些圣人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或是女子不多圣贤书、他不与女子交谈的话,每每都气得大家和他吵起来,就连秦桑这么好的脾气都气得不想理他。
秦桑忍不住夸赞周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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