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下了马就心疼地抱住芝麻,又跟在牵手而行的父母身后。
秦桑走得不太舒服。
此地多的是沙土, 何况河流已经开工,地上的土块崎岖不平, 她有时候难免踉跄。
虽说牵着周度的手不会摔倒,但周度照旧担忧地皱起眉头:“桑桑,我背你过去?”
秦桑连连摇头:“不用了哥哥, 我当心些就好。”
阿元和护卫们还跟在身后呢,周度背她算怎么回事?
周度也不再多谈,只尽量选了平整的道路走。
役夫已经开始动工了,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个不停,尘土也四处飞散。
周度秦桑她们这回过来,是为了看看营帐稻草到了没有。
河道旁边没什么房屋,但宁夏昼夜温差很大,露天睡肯定会有人冻病。
周度就调了些暂时不用的帐篷过来,又调来不少稻草,这样晚上在营帐里铺上稻草、再铺被褥,就不担心役夫们冻病了。
几人一并看完了帐篷稻草,周度这才放下心来,又绕回来看役夫们疏浚河流。
秦王妃薨逝,修建坟茔会调用大量劳役,周度虽然写了奏疏,却也做了两手准备,打算先让役夫们过来修河,到时候即便朝廷要这些役夫给秦王妃修坟茔,他再用修河做借口,想来就能保住这群役夫。
急忙开始修河,役夫们尚未到齐,如今也只有几十人在修河。
秦桑抬眼望去,忽然发现个奇怪的人。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天气渐渐炎热,干活也免不了出汗,不少役夫都光着膀子挥舞锄头铁锹,但那人浑身衣裳都十分整齐;而他动作也很慢,面上带着难忍的疲倦。
再仔细看,他身形消瘦,面容也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腼腆,一看就知道是个文人。
不知为何,秦桑总觉得那人很像周度。
不是十七八岁的周度,是七岁那年,好像和整个世界都分割开来的周度。
秦桑晃晃周度的手、又抬手指向那人:“哥哥你看,那个人和你好像啊。”
周度顺着秦桑的手指望去,果然见到了那衣衫齐整的文人。
他剑眉星目容貌端正,最要紧的是年纪轻,瞧着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
正是他和秦桑夜夜缠绵、每每误了晨起的年纪。
周度心头一沉,又拧眉望向秦桑。
秦桑也望着周度。她言语肯定:“哥哥,我敢保证,他是个家里出了事的文人。”
周度又望向那人,片刻后就有了决断:“是,想来是个获罪之人,跟着长辈一同流放此处。”
“桑桑想要帮他?但此人身份恐怕有些问题。”
“这样吧,我让人去查查他,要是没什么不妥之处,就让他做个记录的书办。”
周度见多识广,秦桑自然同意周度的决定:几人又看了粮食与柴火,确定此处物资齐备,这才去了其余地方巡视,天黑后才去了不远处的落榻之处。
奔波一天,几人也累了,草草用过饭食就各自回去休息。
秦桑周度自然歇在一处;见四下无人,秦桑拽拽周度衣袖:“哥哥,你明日独自去巡视吧,我这几天有些不舒服,想留在此处歇歇。”
秦桑如今小腹腰腿都有些酸胀,像是月事来临前的预兆。
嫂子教过她,说月事来时不能碰冷水、更不能劳累,否则老了会留病根的。
周度正思量着修河的事,陡然听到秦桑的话,他下意识望向她,又抬手牵住秦桑的手:“哪里不舒服?”
“用不用找个大夫看看?”
月事不好闹得天下皆知,秦桑也不想让周度分心,就含糊了过去:“……小事,哥哥忙公务就好。”
周度琉璃般的眼瞳转了转,抬手覆上秦桑脉搏。
久病成医,他虽然不擅长医术,却也能看出来她是否病了。
入手脉象平稳,全无异象。
秦桑没病,只是不愿意同他一起去了。
是因为白日遇见那少年,忽然觉得他老了、不愿意再陪他了么?
周度胸臆中的戾气渐渐浮起,忽然很想笑出声来。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他自幼年时就认定的妻子、他苦寻十年夜夜入梦的爱人,不要他了。
周度闭了闭眼,他强作镇定温声问:“桑桑,我见你脉象平稳,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秦桑有些犯难。
她以前来月事并不会不舒服,但有年夏天她贪凉多吃了冰,那之后每逢月事就会浑身酸胀,周度总会替她揉捏许久。
如今周度忙着,何苦要让他分心劳累呢?
秦桑决定瞒着他:“就是骑马累了,不大想动。”
秦桑言语肯定,眼睛却下意识往别处瞟。
她说谎的证据。
周度觉出一阵荒谬来。
他的桑桑在骗他,为了不陪他而骗他。
是不是,她只喜欢孱弱俊俏的少年郎,见了白天那人就心生欢喜、所以不喜欢他了?
周度戾气越积越多,一时间只想把她扣在身边、把她压在身下、看她喘/息忘情的模样。
他要她眼中心中身中都是他。
但操之过急。
周度最后又问了一句:“桑桑此话当真?真的累了?”
秦桑用力点头。
她月事前后就会很累,这事是真。
不想周度冷笑一声,忽然捧住了她的脸。
不像以前笑着捏她脸,这次周度的动作很轻,却也不容挣脱。
周度右手缓缓摩挲着秦桑脸庞。他微微侧头,流光溢彩的眼中溢出几分冷诮:“桑桑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都会移开眼睛?”
说话间,周度右手拇指已然覆在了秦桑唇上。
“哥、哥哥什么意思?”秦桑底气不足,可她一张口,就感觉周度拇指更进一分,几乎要探入了她口中。
秦桑忙用力抿嘴,试图将周度的手指挤出去。
却徒劳无功。
秦桑急了,抬手扯掉周度的手:“哥哥你做什么?”
他这样她很不舒服!
“哥哥?”周度轻声重复,手又捧住她脸颊:“桑桑,你可知道,我从未当你是妹妹。”
这是什么意思?
秦桑不解,可她无心多想。
周度的手指又覆了过去,一下下揉过抚过压过她的嘴唇,亲近得近乎狎昵。
秦桑身上渐渐浮现细汗。
她觉出燥热来,又见周度俊颜寸寸逼近。
她听见周度的话:“桑桑,我不是你的哥哥,是你的夫君。”
这话也用说?她当然知道。
秦桑疑惑起来,周度气息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丁香气息。
是他终日研墨写文,沾染的墨香。
秦桑很喜欢闻周度身上的香味,但现在的周度有点不对。
有点吓人。
秦桑皱眉,身体却忽然一轻,回过神来人已经被周度抱在了腿上坐着。
她与周度离得更近,能透过衣物感受到他胸膛上的温度。
她听见周度一字一顿:“……桑桑,你知道什么是夫妻么?”
“……知道,”秦桑认真道:“夫妻就是要生娃娃的人。”
说着秦桑恍然大悟:“哥哥,你今天跟我说这么多,是不是想和我生娃娃?”
很久前嫂子就说过,周度和她不是兄妹而是夫妻,夫妻要生娃娃。
这回嫂子从淮安来了陕西,还说夫妻之间要经常做生娃娃的事情,否则男子会很焦躁。
当时嫂子直接点明了说周度这些年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人,还说要她多想想周度,不要让他一个人等太久。
可秦桑回来没几天就一直忙着累着,哪有时间力气和周度生娃娃?
尤其是现在,她身上正不舒服着。
秦桑拉下周度的手认真道:“哥哥,我也很喜欢和你生娃娃,但我现在真的很累。”
“等过上十来天再生娃娃,好不好?”
周度沉默着。
自秦桑恍然大悟地说出生娃娃几个字,他就觉出自己又多想了。
等秦桑再说出十来天几个字,周度便猜出了原委。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桑桑是……月事来了?”
即便对方是周度,这事也实在难以启口;可秦桑又怕周度多想,她想了想才道:“还没有。”
周度抬了抬眼:“明天还是后天?”
秦桑恼了:“要你管?”
周度笑了一声,起身将秦桑面朝下地放在床上,又抬手揉她后腰:“腰还是难受?腿呢?”
秦桑埋头枕中不说话。
她挺想硬气地让周度别管,但周度的揉捏确实舒服。
过了会儿周度按完了腰,他的手却收了回去。
秦桑纠结许久,把酸胀的腿稍微往周度那边送了送。
就是……
反正……
反正她也替周度按揉过好多回,这回先让周度帮她按,下回她还过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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