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总是这么聪明,她再也不想理会周度啦!
周度由着她耍小脾气甩开自己,只温声叮嘱:“既然嫌热,那就回家歇着。”
“家里有冰鉴,还有酥油泡螺;等过些日子、你身上爽利了,再切了蜜瓜湃在冰上,那样就不热了。”
冰镇蜜瓜甘甜如蜜,一想起来就令人口舌生津。
秦桑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笑着答允。她担忧地转身望着他:“那你呢?”
“你回去吗?还是和现在一样在太阳底下晒着?”
“你……吃甜甜凉凉的蜜瓜吗?”
自然是不能的。
大家顶着烈日修河,他怎么能安坐避暑、大啖蜜瓜呢?
周度安慰她:“我回家会吃很多,或许连桑桑那份也会一起吃掉。”
骗人。
周度从来都是骗她说他不喜欢吃,然后把好吃的瓜果点心留给她。
秦桑闷闷叹气:“哥哥,你这个巡抚做的好累啊。”
整日整日地不挨家,整日整日地奔波劳累,就连吃饭睡觉都不安稳。
还不如十年前的庶吉士,终日只在翰林院里修史抄书,皮肤白得能看出手腕上淡淡的青筋,气色红润又舒展,一看就知道过的很好。
现在他瘦了这么多,有时站着站着就一个踉跄。
就像上次去探望李隼一样,明明是去探访病人,结果更虚弱的反倒是周度。
秦桑心头闷闷的。她抬手拽拽周度衣袖:“哥哥,我想让你轻松一点。”
周度便不笑了。
他眼瞳微动,举袖为她擦去面上汗水:“桑桑安然无恙地待在家里,我就很轻松了。”
秦桑照旧怏怏的,忽然想起周度还穿着官服,忙抬手一把拽住他衣袖。
秦桑惊道:“这是官服!你当是抹布呢?”
“自然不是,”周度神色不变:“我怎会用抹布为桑桑拭汗?那未免太脏了。”
“……”秦桑沉默着沉默着笑出声来:“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她想听周度讲故事,想使坏欺负他。
周度也沉默起来,许久后才道:“忙完就回。”
这话和没说一样。
秦桑烦躁地别过头去:“那你去忙啊,和我说什么闲话?”
“不是闲话,”周度掰过秦桑肩膀。他低下头,与她额头相贴:“我渴了、累了,来此处喝碗茶解暑。”
“还有,药材的事情,桑桑不必担心;若我所料不错,这几日就会有人送药材过来了。”
秦桑看都不看他,许久后才闷闷道:“哥哥,我做了个恶梦。”
“梦见你和李隼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还笑着说自己没事。”
沉默。
灼热的风卷来役夫们的号子声,秦桑抿抿嘴轻声道:“我不想你出事。”
这话轻如叹息,听在周度耳中却宛若惊雷。
周度回望着秦桑,忽然二话不说地把她拉进怀中:“那咱们回家。”
“回家吃糕点、吃蜜瓜。”
周度声音不高,只一下下抚摸着秦桑僵硬的肩背。
许久后,秦桑肩背一寸寸松懈下来。
她环着周度清瘦的腰身,埋首在他胸膛中轻声道:“哥哥,我没你聪明,只能做这些了。”
周度手停顿片刻,又将她拥得更紧:“是哥哥笨,不晓得事先备好解暑的茶,才让桑桑受累。”
秦桑难得低落。她慢慢道:“我知道哥哥瞒着我许多事情,也知道那些事情我不该问,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一直都是哥哥在照顾我,我也应该为哥哥做点事情。”
“……傻气,”周度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桑桑做的够多了。”
大抵这世间只有他一人知道,她到底怎样救他脱离苦海。
若没有她,想来他仕途照旧顺遂,却绝不会亲力亲为到这等地步。
如他这样的聪明人,最是明白何为钻营攀附、何为揣摩上意,自然明白该怎么青云直上。
可做人做成那样,活着又有什么乐趣?
周度捧着秦桑的脸,正要劝她几句,却见秦桑双目晶亮:“我知道啊,再多的我也做不到了。”
“哥哥答应我要回家的,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当然哥哥的公务为重,等你忙完了再回家。”
周度:“……”
周度哑然失笑。
他倒是忘了,她即便悲伤也超不过一刻钟,哪里会如他一般事事挂怀于心?
不过,方才秦桑说他瞒着她许多事情,这话倒是提醒了他。
与其事事瞒着秦桑、让她低落难过,倒不如捡一些能说的事情告诉她。
秦桑是嫂子手把手教的,并不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何况让秦桑看看他平日做事有多难,或许秦桑会更加心疼他也说不定?
周度略一思量下了结论:“桑桑,若我所料不差,最迟后日,柳老板就会带着药材过来了。”
柳老板不是开布庄的吗?她又怎么会带着药材过来?
秦桑想了想问:“哥哥,你又给柳老板施压了?”
她神色严峻肃穆:“这样不好。”
“我可没有,”周度一迭声否认:“是上回抓走私,她和旁人有些干系……”
说着周度望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走,咱们回家,路上边走边说。”
秦桑满脸好奇地答应。
两人策马同行,秦桑一路上不住地听周度说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听得聚精会神,不时问两个问题,走到一半才如梦初醒地怯怯发问:“……哥哥,阿元呢?”
好像……就他们两个人啊。
“阿元还在茶棚,”周度面不改色:“男儿要多磨练。”
“让阿元多和别人接触接触,免得他怕生,见人就说不出话来。”
理是这个理,但未免有些太过分。
秦桑想了想认真问:“哥哥,你是不是还在吃阿元的醋,所以故意支开他?”
周度:“……”
周度气笑了。
他确实想和秦桑独处、所以故意支开阿元,但几时吃阿元的醋了?
他明明就是在醋李隼!
偏生秦桑满脸认真,还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正常的哥哥,小时候我大侄子和我抢嫂子的奶水吃,我还把他打哭了呢!”
周度笑得咬牙切齿:“欠亲就直说,我很乐意奉陪。”
秦桑就不敢说话了。
周度从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但生气了会把她亲得浑身发软、喘不过气来,之后再搂着她、问她错在哪里。
她若是不认错,周度就再亲她一次,如是反复,她什么时候认错、那就什么时候停。
等后来真正做了夫妻,周度就更过分了,亲她也不拘面容嘴唇。
而她照样被亲的浑身发软……
回想往事,秦桑有些不忿:“你别打岔!快说柳老板什么时候来!”
周度只当没发现她转移话题,又谈起了柳老板:“明日应当就到了。” 。
次日柳老板果然到了。
她一身酱色袄裙,头上也只有几只素银的簪子,满面憔悴地赶着六七辆马车过来。
秦桑再一次感慨柳老板当真阔绰,她要是像柳老板一样精明强干,大哥和周度他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结果还没感慨完,就被周度拉进屋中听着。
柳老板满面错愕,与茫然的秦桑相对惊讶。
见周度没有让秦桑离开的意思,她便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这事说来就是个误会。”
“我儿年纪大了,我本想着让他和浙江的商人们谈谈生意、长长见识,谁能想到那商人还揍死了许多茶叶呢……”
“如今我儿还在牢狱之中,还请大人明鉴。”
秦桑捧着茶杯不说话。
昨日周度说了,浙江有个丝绸商人偷偷拉了几车茶叶过来,本想着卖给蒙古人,没曾想被李隼给抓着了,周度就让人把几人都抓了关了。
其中恰好就有柳老板的儿子。
周度慢悠悠地饮茶:“所以柳老板就送了紫苏香薷等解暑的药材过来?想用这些东西换回令公子?”
“小民不敢!”柳老板急忙反驳,又红了眼圈:“只是我夫君逝去多年,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平时对他娇养了些,怕他吓出个好歹来,这才急忙来找大人求情。”
“至于药材,是听说夫人自掏腰包买药材,我心中佩服,便趁着我同药铺掌柜的交情将所有药材都买来了,好为夫人分忧。”
柳老板说的好听,周度却没心思和她打机锋。
他放下茶杯:“上次春荒,柳老板慷慨解囊,凭着这份仁善之心,我也会把令公子放出来。”
“但下不为例。”
“若是下次令公子再卷进一些不该接触的事情中,那就休怪本部不通情理。”
柳老板连连答允,又一个劲儿地做保证。
好不容易送走了柳老板,秦桑心情复杂:“哥哥,柳老板真的走私茶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