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
“怎么没有秉公执法?”周度笑了一声:“桑桑,她也只是个做事的人,真正走私茶叶的并非是她。”
“没了柳老板,还有杨老板李老板,不扳倒他们身后的靠山,处置多少个柳老板都没用。”
秦桑颓然地沉默着。
理是这个理。
可秦家可都是老实本分的商人,这东西只听说过、却没见过。
又被周度握住了手。
秦桑抬眼,周度认真道:“桑桑,这就是我做的事情。”
“……哥哥辛苦了,”秦桑勉强笑了一下:“我信哥哥是出于公心。”
“不是这个,”周度微微摇头:“我是说,我见过太多的腌臜不堪,见到桑桑才能忘记这一切。”
“桑桑以后不准再妄自菲薄。”
秦桑沉默许久才点点头,想了想又摆了条件:“那你要乖乖吃饭、好好休息,否则我不准你在我身边。”
周度夸张地点头答应:“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是给桑桑摆布的命。”
秦桑心说这有什么不好的?天底下能让她费心照顾的本来就没几个好不好?
又听周度道:“这两日咱们好生歇息,等桑桑身上利索了,咱们就去看看那些城堡和将士们去。”
秦桑应了一声,又疑惑道:“哥哥,你今天怎么告诉我这么多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周度沉默片刻, 终于坦诚相告:“我想让桑桑陪着我。”
巡抚这位置忙闲由心。
若是称职,那多少时间多少精力都不够用的;若是不想担责,那花天酒地奢侈纵欲也自然做得,只不过是等到朝廷大考, 就该被革了职回乡为民罢了。
周度自认用心, 便没有多少时间能回家陪着妻儿;若要与秦桑朝夕共处, 就只能说服秦桑陪着他。
周度言语诚恳,秦桑惊讶地望着周度面容。
周度这个人惯爱炫耀才气,平日里说话引经据典的, 很少这样直白地表露情绪。
似乎,自打她这次回来,周度再说话就接地气了很多。
她想了想认真点头, 又严肃地开口询问:“对了哥哥,你这回一定要等柳老板来送药材, 是不是……想要等到我月事离开, 再让我陪你一起去?”
周度确实有这个想法。
秦桑素来强壮, 但女子月事时身体虚弱,他放心不下。
周度随口敷衍过去:“这叫什么话?药材事关许多役夫, 我如何能不上心?”
秦桑心中微舒,再开口时已带了笑:“这样就好。”
“哥哥,你一定要以公务为重,不要为了私事耽误了大事!”
秦桑认真叮嘱, 周度回以大笑。
他笑得双肩颤抖,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桑桑, 你当我是什么人?”
“自古夫荣妻贵,我青云直上,你才能安然无忧;我既然要桑桑平安顺遂, 就绝不可能耽误了公务。”
这话说得有理,秦桑笑逐颜开。
周度又道:“莫说现在桑桑回到了我身边,就算是当初桑桑走失,我也不曾颓丧过一日。”
“难道桑桑眼中,自桑桑走失后,我就该以泪洗面、借酒浇愁,什么公务、什么责任都不管,只哭求上天把我的桑桑还给我?”
秦桑笑着用力点头:“我就知道哥哥不是拘泥于小情小爱的人!”
周度面上笑容便淡了。
他确实不曾颓丧过一日,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颓丧一日,找回她的希望便淡一分。
他怎么敢?
他怎么配?
周度端起茶盏轻饮一口:“唇齿相依巢覆卵倾,我将外面的事处理妥当了,才能衔了鱼儿雀儿回来喂我家的狸奴。”
“此事我心里有数,桑桑不用担心。”
秦桑想了想才发觉周度口中的狸奴是她。她不甚开心:“你才是狸奴,我明明壮的像牛犊!”
周度闻过则改:“那我就割了嫩草来喂我家的牛犊。”
秦桑被他逗得大笑,抬起筷子就要吃饭,却见阿元止住了兴冲冲的脚步。
他迟疑片刻:“爹娘要宴客?”
周度不爱奢华,平日里一家三口也就是四五个菜;如今桌上满满当当十几个菜,看样子一筷子都没动。
一看就知道有大事。
“客人都走了,快来吃饭,”秦桑随手拉开椅子、又摆好碗筷:“放心,她根本没动筷子。”
上官设宴,哪有人能心大到大吃大嚼?
柳老板别说筷子了,就连茶水都没喝一口。
阿元放心地坐下,但屁股刚挨凳面,就听见父亲发话了:“厨下该冰了果子,阿元你去拿来。”
阿元立刻弹起来去端果子,回来时芝麻也摇着尾巴跟在阿元身后。
秦桑瞧见芝麻无声叹息。
原先芝麻矮矮的、胖胖的、小小的,秦桑没少笑话它是条猪崽,但也感慨芝麻实在好看。
如今芝麻高了、瘦了,肉嘟嘟的脸颊也变尖了,没原先那么好看了。
想着阿元已经落座,端来的蜜瓜下面盛着冰,上面还放着叉子。
周度抬首示意秦桑吃瓜。
那蜜瓜片片橙红,正往上冒着白汽;秦桑不客气地叉了一块送入口中,立刻欢喜地眯起眼睛。
好甜!好凉!
她叉了蜜瓜就要分享,一抬眼见阿元在给芝麻盛鱼圆,便将蜜瓜送入了周度唇畔:“哥哥你快尝尝!”
蜜瓜离嘴唇不过一寸的距离,周度能感受到蜜瓜冒出来的甘甜与清凉;他低头张口就要吞下,那蜜瓜却突然没了踪影。
周度错愕,见蜜瓜已经到了秦桑面前。
秦桑皱眉沉思,想了想将蜜瓜送到了阿元面前:“阿元,你爹爹不能吃凉的,你尝尝这个。”
方才秦桑动作急,蜜瓜直接戳到了阿元嘴唇上;如今听闻父亲不能吃,阿元一张口吞下蜜瓜:“娘喂的蜜瓜就是甜!”
秦桑又将蜜瓜往娘俩面前送了送:“好吃就多吃。”
阿元不客气地大吃大嚼——反正一大盘子呢,够他和娘两个人吃。
才吃了三四块,阿元周身灼热便为之一消;他兴致勃勃地又要再吃,又听秦桑道:“你再让厨下切一盘蜜瓜过来,不要冰镇的,寻常的蜜瓜就好。”
阿元抬头,立刻起身跑开。
周度繁忙,偶尔陪家人吃饭,都一早屏退下人,免得一家人说话不尽兴;如今周度要吃蜜瓜,也只能劳烦阿元去取。
秦桑又吃起了蜜瓜,忽然发现周度怅然望她。
他满眼渴望与委屈:“桑桑,我也想吃。”
秦桑吃瓜的动作一顿。
大夏天的,冰镇过后的瓜比常温的瓜好吃无数倍。
想了想,挑挑拣拣选了块最小的瓜,又觉得周度难得孩子气一回,这么小的瓜他肯定吃不尽兴,索性自己吃了、又挑了最大的一块瓜给周度:“只能吃一块哦。”
周度笑着吞下咀嚼,顿时周身舒畅。
若非秦桑提醒,他都要忘了他这副身子吃不得冰了。
秦桑吃着瓜等阿元回来吃饭,余光瞥见芝麻碗中的鱼圆没了,又盛了几颗给它:“芝麻好爱吃鱼圆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芝麻特别爱吃鱼圆,秦桑就让厨房特意给它做了不加盐和葱姜的鱼圆汤,每次吃饭都给它准备一份。
现在芝麻吃了鱼圆不会满桌子绕圈了,但尾巴照旧会摇成花,耳朵也会不知不觉地竖起来。
周度见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爱犬吃鱼圆,便盛了人吃的鱼圆递到秦桑口中:“鱼羊为鲜,芝麻好口福。”
秦桑点头吃下鱼圆,一抬头见阿元已经端了蜜瓜过来,又欲盖弥彰地推开周度的手。
周度眼中带笑,就着方才她吃过鱼圆的勺子,饮尽了勺中残汤。 。
周度生生等到秦桑月事离开、整个人都精神焕发才动身。
等待的几天里,他让人预先将解暑的草药一一分发好、再挨个送到河道旁,这才带着秦桑阿元一同出发,要去看看本地将士们操练得如何了。
秦桑一开始惴惴不安,生怕周度带着她去看兵马操练、违了规矩,没曾想周度先带着一行人去看了屯田,又去看了瞭台和城堡,这才慢悠悠地四处闲晃。
秦桑阿元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最后还是秦桑开口:“哥哥,不是要去看看将士们操练得如何吗?”
“是,”周度控着马与秦桑并辔而行,这才解释道:“有粮食就出不了乱子,而看他们操练也要提前打招呼,免得有人去耕田,一时间连人都凑不齐。”
秦桑似懂非懂,周度又道:“卫所里免不得有人吃空饷,他们与咱们心不齐,若要查明真实情况,可不能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还要咱们自己想办法。”
秦桑有点头大,觉得自己不该凑热闹和周度一起来,毕竟这东西她一听就头疼,又见儿子目光灼灼:“那咱们要怎么看边境稳不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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