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隼心潮愈发澎湃。他抱拳领命:“下官定不辱命!”
“我自然信你,”周度大笑起来:“到时候升了官,再寻上一桩好姻缘,你父亲也就了了心中大事了。”
提到婚姻,李隼面上的笑立刻挂不住了;但见周度满目探究,他不得不咽下苦涩低头道:“……抚台美意,下官谨记于心。”
周度见此微微一笑,又让他下去,自行沿着河岸行走查访起来。
头顶烈日炎炎,周度却并不在意;他走得慢,看得也认真,不多时身边就多了个人:“哥哥喝口茶?我特意在里面放了冰块,如今还凉着呢。”
秦桑说着递出冰凉的水囊。
周度抬手摸了一把,果然触手冰凉;他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桑得意一笑:“这里太热啦,我知道哥哥夏日食欲不振,就提前让人煮了一大锅奶茶放凉,灌进水囊时还放了好多冰块进去,如今冰块化了许多,但奶茶照旧是凉的。”
“哥哥别担心,我知道冰块化了、奶茶会变淡,所以特意将奶茶煮的浓浓的,如今喝起来正好喝呢。”
周度拔下塞子,凉气顿时迎面扑来;他又将水囊递给秦桑:“桑桑先喝些解渴——脸都晒红了。”
秦桑有点不好意思:“……我喝了不少了……哥哥快喝!”
难怪水囊只有七成满。
周度不再客气,举起水囊喝了好几口。
凉茶入喉,身上燥热为之一消,当真是周身舒泰。
他笑:“倒是比那什么解暑汤药好喝多了。”
秦桑心说当然,又听周度调侃:“当年在北京城里,那碗解暑汤药喝的我后悔生了条舌头。”
秦桑讪讪地笑:“哥哥还记得呢……”
“自然记得,”周度似乎没发现她的尴尬:“我早说那汤药难喝,劝桑桑不要去,桑桑却不信邪,结果苦了你我两人。”
秦桑认真回想,果然记起周度劝她说那汤药难喝。她不由好奇:“哥哥怎么知道那汤药难喝?”
“因为那惠民药局年年为普通人派发解暑汤药,”周度一手提着水囊、一手牵着秦桑手腕:“只有难喝,才能发到百姓手中。”
秦桑似懂非懂,忽然想起春荒时那锅加了麸皮的麦粥,又神色复杂地望着周度。
周度真的知道好多啊。
又听周度问:“看过李隼了?”
秦桑摇头:“我没去。”
她看到李隼英姿飒爽地骑在马上,就知道他身体很好,自然就放下了心。
又疑惑道:“哥哥同李隼谈了好久,是在怪他打人吗?”
“不是,”周度坦诚以告:“挨打那人偷奸耍滑,到我手下也要受罚的。”
“我方才和李隼谈话,是要他择选精壮之人充入军营,等田地开垦出来之后,再让这些兵士守住田地、免得被豪强给霸占了。”
“等田地一一入了鱼鳞册,再经由朝廷发放给流民,如此既能让流民有了安身之处,又能为将士提供粮草,还能抑制豪强的势力,正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秦桑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意思是,以后春荒就不用担心了,哥哥也不用这么忙了?”
“……是这个意思,”周度没有多说,只笑道:“我就说桑桑是我的福星。”
“这才回来第一年,我就能开垦出这么多的荒田;桑桑多陪我几年,我怕是要入阁拜相了。”
“……别胡说,”秦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忙转头看向别处:“明明是大家努力修河开垦出来的,你怎么说是你开垦出来的?……和我更没有关系!”
“总之你不准再胡说八道!”
“好好好,是我胡说八道,我不说了,”周度被骂也心情大好,恰巧此处无人,周度将秦桑拥入怀中,额头又抵着她额头低低喟叹:“桑桑,你不知道,如今我有多开心。”
开心她安然无恙地回来,开心他解决流民的生计,开心他充实将士的粮草,开心他抑制豪强的势力。
等李隼他们手下的将士弓马娴熟了,他手下就有了可用的将士,就能放开手脚去查走私的事情、再整顿本地官场,就能将陕西护得铁桶一般。
就能拿稳手中的权力。
就能护她一生的富贵安稳。
秦桑不清楚他心中的弯弯绕绕,只当他为了辖内大治而欣慰,便抬手拍拍他后背:“我知道。”
“哥哥如此宵衣旰食,这是哥哥应得的回报。”
周度静静抱她很久,方才整理好了情绪。
他整理衣袍,又同秦桑一并散步:“对了桑桑,我有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李隼的婚事。”
秦桑停下脚步望着周度,面上意思清清楚楚——
你在开玩笑吧?
人家李隼有爹有娘,你凭什么插手人家的婚事?
“是李训托我的,”周度失笑:“他想要给李隼娶个好媳妇,又觉得自己身份太低、怕找不到好的,就托我帮他寻一桩姻缘。”
“我想着李隼是个好孩子,有谋略有胆识有武艺,磨练磨练自然会是一方骁将。”
“妻贤夫祸少,找位好夫人大有裨益;我有心栽培李隼,便答应了这件事。”
“只不过,桑桑也知道我鲜少宴客,对旁人的妻小并不了解,就想着让桑桑帮忙留意着,若有合适的人选,正好配给李隼。”
秦桑认真点头。
家和万事兴,若要日子越过越兴旺,一家人齐心协力才是正道。
要是夫妻失和、天天吵架,那还怎么过日子呢?
但是……
秦桑迟疑道:“我也不认得人啊。”
她来到陕西才几个月,也就上回春荒时跟着周度一起招待了下本地商人,连周度属下夫人们的面都没见到呢。
让她给李隼找夫人……
周度怎么不让她当这个巡抚、处理公务呢?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周度显然猜出了秦桑的心思。他摇头笑:“日后桑桑多见见那些女眷就好。”
秦桑是他的夫人;有他在,没人敢给她使绊子,一个个都只敢恭维她、讨好她,他根本不担心秦桑受欺负。
等她和其余女眷熟识了,她就自然而然地留在他身边。
当然,让秦桑为李隼择妻,此事最能绝了李隼的心思。
周度心思百转,秦桑全不知晓,只觉得分外为难。
她年纪太小了,即便参加宴会也从未做过主座的尊长,根本不清楚宴会的弯弯绕绕。
而且,穿重重的衣服、戴沉沉的首饰、再正襟危坐地在宴会上坐几个时辰……
真的好累啊!
秦桑不大乐意。她怂巴巴的:“……一定要见那些女眷吗?”
她不想自己找罪受啊!
秦桑小心翼翼的,周度忽地一阵难过。
秦家小富之家,平日里她和兄嫂免不得挖空心思恭维客人;偏他也身份太低,秦桑都没参加过几次宴会,自然不清楚被人众星捧月的好。
说来还是他太没用。
周度神色黯然,秦桑心中挺不是滋味的,她轻叹一声只得改口:“好啦好啦,我以后见她们就好啦,哥哥你不要不开心。”
“不过,哥哥要找人教我该怎么做,免得我做错事、丢了哥哥的面子。”
“……”秦桑这样子实在可爱,周度忍俊不禁:“胡思乱想些什么?桑桑怎么会丢我的面子?”
“以后就在咱们家办宴会,桑桑让她们往东、她们就不敢往西,想怎么样都可以。”
秦桑失笑:“你这是不是太坏了?”
“就是坏,”周度故意装出一副恶霸模样,又握着秦桑的手认真道:“桑桑,这些年,你和嫂子都受了太多的委屈。”
“我想着,既然嫂子已经来了陕西,那咱们索性风风光光地给嫂子半个接风宴,好好给嫂子接风洗尘,好不好?”
秦桑心说她哪里受委屈啦?她过得简直不要太开心好不好?
却不由自主地心动起来。
嫂子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她刚出生时,秦家也就两三家铺子,嫂子没少朝着那些贵夫人们点头哈腰、嘘寒问暖。
笑面迎人最是不易。
哪怕自家一团乱麻、手头拮据到暗自垂泪,见了客人也得咽下眼泪、强装笑脸。
偏偏那时候她太小也太笨,根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也没少惹嫂子生气。
秦桑愧疚地抬不起头,又小心翼翼地确认:“哥哥,真的可以吗?”
她真的想让嫂子风风光光的、想让嫂子也尝尝被人恭维的滋味。
周度笑道:“自然可以。”
秦桑大喜过望:“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哥哥你忙完了没有?或者我先带着阿元回去?”
周度心道以嫂子破局果真最是有用,他不由调侃:“桑桑这么急,回家是不是还要和嫂子睡在一处?”
不想秦桑大喜过望:“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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