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皱眉,避着秦桑抬手重重拧在吻痕上。
脖颈处疼痛尖锐,铜镜中的颜色立刻深了。
周度满意地松开了手,又回望着拔步床:“桑桑今日要梳什么发髻?又要戴什么首饰?”
秦桑回答得很快:“今天做男子装扮,随便拿个简单的簪子就好了。” 。
三人均是骑马前去,身后跟着一串亲卫。
阿元年纪小受不得累,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全没发现父母的异样,只惊喜道:“咱们全穿的绿色衣裳!”
秦桑唯恐阿元发现周度颈间痕迹,忙策马上前挡住周度身形:“……是,绿色好看。”
又忍不住看向周度。
他一身墨绿色圆领袍,里头照旧是白色中单。
偏他颈间红紫惊人,一时间白、绿、红三色交杂,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秦桑心中打鼓,暗骂自己也忒禽兽了些,居然将周度咬成这样,又后悔自己没有随身携带消肿化瘀的药膏……
秦桑认路本领尚可,但她担忧周度颈间伤痕,一路上忧心忡忡,经过周度提醒才知道到了地方。
她立刻抬眼去找李隼,牵着马头转了一圈才找到了他——
四五丈外,李隼高坐马上,马前还跟着只硕大的黑狗。
那狗站着有半人高,颈间镶嵌铜钉的皮项圈磨得发亮;他手执马鞭四处巡视,袖子高高地挽到手肘上,露出肌肉遒劲、线条鲜明的肌肉。
马儿哒哒地跑,李隼身姿挺拔,一看就知道气色极好。
秦桑放下心来,张口就要唤李隼,却见他策马到某处,马鞭劈头盖脸地朝人砸了下去。
那人抱着头哀嚎躲避,秦桑阿元相视一眼均是惴惴不安,周度忙驱马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李隼是个知轻重的人,也没有伤人取乐的坏毛病,”周度赶在妻儿开口前安抚两人:“他鞭打那人,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
“你们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先去看看究竟。”
秦桑阿元都没见过酷刑,如今还心惊肉跳的,连忙点头赞同周度的话。
周度安排好护卫保护两人才策马前去。他远远开口制止了李隼的动作:“住手!”
“为何伤人?”
作者有话说:
秦桑(盯吻痕):我是不是有点太禽兽了(反思中反思中)周度(得意):吻痕是男人的盔甲周度(对镜):吻痕不够明显,看我手工加深周度(更衣):不穿红袍了,穿绿袍,显吻痕
第41章
周度开口, 两人闻声望向他。
他身上锦袍鲜洁、座下骏马高大,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
李隼认得周度,见他过来立刻翻身下马,手执马鞭拱手作揖:“抚台。”
被打那役夫转身欲跑, 闻言惊惧交加地望着两人, 又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弓腰作揖一声不吭。
“免礼,”周度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李隼身前:“如何动手打人?”
“此人偷奸耍滑, 仗着没人注意就不肯下功夫,一个时辰下来都没挥动几次铁锹,我说了几次他都不在意, 这才——”
余光瞥见周度颈间红痕。
周度本就肤白如玉,何况他今日穿着显白的墨绿锦袍, 颈间紫红便愈发的触目惊心, 任谁都能一眼看见。
李隼睚眦欲裂, 握着马鞭柄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又尽量平静道:“……这才走了过去施加责罚。”
李隼庆幸于直视上官面容于礼不合, 他才能低头遮掩面上惊骇。
可心中惊慌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平复。
他没有碰过女人、但自小长在军营里,没少见男人身上有痕迹,自然清楚这就是同女人欢好后留下的痕迹。
可周度颈间红痕是谁留下来的?
陕西官场中人都知道周度不近女色、身边连个年轻丫鬟都没有,更别说是妾室了。
那是谁?
是——
那名字呼之欲出, 李隼心神大骇,脑中嗡嗡作响, 忽听周度提高了声音:“李隼?!”
“……下官在,”李隼勉强定住心神,又随着周度动作侧身。
周度如何看不出李隼的异样?
他又是加深红痕、又是换了绿袍, 为的就是让李隼看个明白。
如今李隼心神不定,周度固然气李隼痴心妄想,但李隼对秦桑有意的消息传出去后,于秦桑名声不利,他只得压下怒意,又挥手屏退那挨罚的役夫:“你下去。”
役夫求之不得,喜极而泣地迅速离开。
周遭再无旁人,只剩下两马一狗守着。
周度又往人少处行了几步:“本部这回过来,是有要事吩咐。”
上官起身,李隼也跟上:“下官谨遵抚台吩咐。”
李隼垂眼,周度抬头端详着他。
李隼高他一寸,肩宽腰窄身形精炼,如今他衣袖高高挽起,其上肌肉遒劲,一眼可见手臂长而精悍。
方才他认真视察了疏浚河流的情况,一眼可知进度不慢,李隼必定用了心;如今细看,李隼面皮又黑了些,果真是个勤勉的人。
是块好料子。
周度暗暗赞叹,又抬手示意他放松:“我这次来,是找你说说募兵的事。”
募兵?
李隼眼睛一亮。
周度望着辛勤劳作的役夫,他心情畅快许多:“前些日子,我让你同钱先生一并来宁夏视察,你应该清楚,鸣沙渠疏浚过后,少说也能开垦二百多顷田地。”
李隼笑道:“是。”
周度也笑:“一顷田是一百亩田地,二百顷就是两万亩田地;按一亩田地产两石粮食来算,此处少说也会产出四万石粮食。”
“养活一个成人每年要三石半的粮食,将士食量大些,按五石来算,也能养活八千人。”
“当然,这还没算上种子、赋税等事,但即便对半砍,也能养活四千将士。”
这笔帐并不难算,难的是如何将开垦出的田地全部用于将士民众,而非被豪强给霸占了。
李隼心中担忧,周度面色却愈发轻松。
他望着李隼道:“开垦田地之事,我一直捂着不让人知道。”
“要让这些田地用在实处,这事关键在你。”
“我?”李隼不敢置信:“还请抚台明示。”
“你也知道,这些疏浚河流的役夫,许多都是流民,”周度认真道:“如今也开工快一个月了,你也该看出来哪些人筋强骨壮、哪些人偷奸耍滑。”
“我要你从中挑选出精壮老实之辈补充进卫所。”
李隼喜形于色:“大人的意思是……”
周度拧眉:“你生在卫所、长于军营,自然清楚吃空饷的弯弯绕绕,花名册上有多少人并不存在、有多少人是老弱病残,你比我这个巡抚更清楚。”
李隼不语。
卫所原先靠军屯收粮饷,但军屯往往被豪强占据,军户们苦不堪言纷纷逃亡,如今卫所中的可用之兵不及一半,这些人也往往操练不足。
长此以往,军备荒弛近在旦夕。
李隼生于斯、长于斯,自然为此担心,可他位卑权轻,全无解决的办法。
今日听周度的意思,他似乎有心整饬军备。
果然,周度抬手拍拍李隼肩膀:“上次你假作受伤,私下却带着亲信去了一趟斡亦剌部查走私军械的事情,一行人全身而退。”
“可见你有胆识、有谋略,也弓马娴熟武艺出众,更能让属下信服。”
李隼惊得抬头。
上次周度罚了他板子,他以为周度嫌他打草惊蛇,没想到周度对他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上回罚你板子,罚的是你心浮气躁、不知轻重,”周度面带赞许:“之后我让你来此处监督疏浚河流之事,为的就是让你好好磨练磨练心性。”
“方才我看了,此处进度不慢,工程也十分扎实,可见你做事用心。”
“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将募兵的事情交给你——”
周度话锋一转,言语铿锵:“你立刻在流民中选拔精锐,尽早让他们操练兵务,田地开垦出来后就让他们守着,绝不能让豪强侵占了土地。”
“有这群将士守着,我再让流民们附籍于此,让他们耕种田地、出产粮食。”
“如此有兵、有地,粮草充足,于外可抵御鞑虏、充实边备,于内可安置流民、抑制豪强,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陕西挨着鞑虏,哪年都少不了战事;你们练好了兵、再打几场胜仗,自然能杀敌报国、加官进爵。”
李隼被他说得心潮澎湃,面上也带了笑:“抚台高瞻远瞩,下官佩服!”
“此事若要做成,关键还是在你们,”周度并不居功,只微微一笑:“招募兵士、开垦良田之事,你千万做好,绝不容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否则本部定不轻饶,到时候就不是十板子的事情了。”
说话间,周度目中精光闪烁,言语也带着几分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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