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想让大哥担心,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度。
秦桑心神不定地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髻。
好不容易能在元宵时出去玩,出门前秦桑梳髻换衣,还戴了压箱底的嵌珠金头面。
这是她嫂子拿私房钱给她打的嫁妆,秦桑爱惜得很,算上这次也就戴了两回。
黄金璀璨、珍珠莹润,秦桑摩挲片刻,忽地莞尔。
嫂子最好啦!
秦桑心下大慰,小心将头面放入抽屉中,刚打开便愣住了。
里面赫然躺着一套一模一样的头面!
不,不一样。
珍珠贵重,嫂子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小匣米粒大小的珍珠;为免寒酸,头面用的金子也不多,观之灵巧轻便。
抽屉中这套却不惜工本,指头大小的珍珠、厚重的簪身……一看就知道耗费不赀。
秦桑瞥一眼,小心收好头面,又轻手轻脚地翻看其余抽屉。
首饰不多,但件件贵重;屉中收了不少胭脂,汝瓷的胭脂瓷盒各不相同,但清一色莹润生光。
秦桑没敢取出细看,只打开了最精致的那只盒子。
一件旧物。
秦桑惊大了眼睛,忙合上抽屉走向床,忽然听见一阵笃笃声。
似乎是……有人叠指敲在房门上。
秦桑屏息又听,笃笃声再次传来,随后是周度的声音:“桑桑,睡了么?”
秦桑:“……!”
她现在一点不想面对周度!
秦桑三两步跳上床榻、胡乱扯过被子。
推门声响起,她忙阖眼装睡。 。
周度笑着关上屋门。
方才他便听见屋内有簌簌声,似乎有人在行走;何况如今他走到拔步床前,瞧见帷幔正中缺了巴掌大的一块。
像是有人忙着跳上床装睡,慌乱之下将帷幔压在了被子下面。
再垂眼,果然见她鞋子一正一反地散落在地。
周度弯腰摆正鞋子。
鞋头朝外,她下床时会方便些。
摆正鞋子后,周度悄声拨开帷幔。
秦桑正严严实实地藏在被子下面。
周度失笑——秦桑喜凉怯热,偏偏屋内地龙烧得旺,如今她热得满面通红,怎么可能乖乖地盖着被子?
她定是在装睡。
周度也不拆穿她,只敛衣坐在床侧,顺手将被子掖得更严实了些。
秦桑怕热,一定受不了。
他就是要逼她“醒”过来。
按着以前的经验,不过片刻,秦桑就会忍不住踢了被子。
若是开心,她便搂着他脖子笑;若是不开心,就伏在床榻上摆腿,素色裤腿打在圆润结实的小腿肚上,有若白浪拍岸,鲜洁活泼。
不想秦桑热得满头细汗,却依旧阖眼装睡,仿佛一点也不觉得热。
周度眉心折起,心头越发不安。
他定定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想要抬手临摹又陡然顿住,最后起身整理好了帷幔,又倒了半杯茶水放在桌上,这才缓缓离去。 。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后,秦桑踢被下床。她三两步走到桌前,端起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好热啊,刚才就不该裹那么严实。
秦桑喝了一杯又喝一杯。
她警惕地盯着屋外,生怕周度再杀回来,也不敢再查看屋内情形,忙又蹑手蹑脚地回去睡觉。
直到夜入三更,更夫敲响梆子,秦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次日秦桑理所应当地睡过了头,一睁眼就望见了床顶上的雕刻。
是八仙过海纹。
雕刻很精细,八仙们广袖猎猎飞舞,就连吕洞宾颔下的长须都纤毫可见。
拔步床,八仙图,颔下须。
她和周度都买不起做工精巧的拔步床,所以这是在十年后。
秦桑又看了眼吕洞宾。
颔下须依旧精巧。
秦桑掩耳盗铃地扯过被子蒙头,打算一觉睡回到京城的小院子里。
下一刻,秦桑忽地掀被起身——
糟了,差点忘了正事! 。
来不及吃饭,秦桑草草洗漱过后就缠着大哥周度问事。
她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哥,周度他……有没有其余的夫人?”
“阿元他……乖的像有了后娘。”
昨日阿元欢喜又拘谨,不时察看周度神情,乖巧得有些怯懦。
据说她离开了十年,周度又位高权重,要是真有几位夫人……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
“……没有,”秦樟想起昨日他劝周度纳妾,周度说秦桑当如何自处,如今又是愧疚又是庆幸,忙摇头笑道:“周度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带着阿元。”
“要不是他没奶水,估摸着乳母都不要了。”
“鳏夫——男人一个人带娃,他又要当差,阿元也心疼他,所以很懂事。”
秦桑眉心更紧。
周度一个人带阿元?
带那颗整夜整夜哭闹的胖花生?
秦桑一想阿元哭闹就头疼,也顿觉对不住周度。
不过秦桑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人也觉出饿来,顺手剥了颗松子糖送入口中:“哥,别的事你也说说呗,我都不知道。”
秦樟自然应允。
他一桩一桩说着事,秦桑就一口一口吃着糖。
桌上有两盘松子糖,一盘论颗、一盘论片,都用高足盘盛着;为防落灰,两盘糖清一色包着糯米纸和彩纸。
松子糖香香脆脆,松子也很大颗,秦桑从未见过这么大颗的松子糖。
秦桑越吃越欢喜,还不忘大方地推过盘子与大哥同享:“哥,你也吃!”
秦樟没接,瞧着秦桑认真叮嘱:“桑桑,这些年周度很辛苦,你别只顾着阿元,也关心关心周度。”
“他最近瘦的厉害,你要是闲了,就去给他做点淮安的家乡菜补一补。”
秦桑嚼糖的动作顿了顿,想起周度清癯的脸。
他眼窝微凹,瞧着十分憔悴,都没以前好看了。
秦桑想着点头答应,又缠着大哥说这些年的事情。 。
周度公务繁忙,每每深夜才回家;倒是阿元请了夫子在家读书。
秦桑便和阿元大哥一同用饭,琢磨干脆晚上给周度做夜宵算了。
没想到晚餐时周度竟赶了回来,秦桑立时被大哥推到厨房做菜。
秦桑厨艺平平,硬着头皮做了盆青菜鸡蛋糍粑汤。
好在周度阿元给面子地把糍粑汤喝了个干净,还大夸秦桑厨艺精湛,夸得秦桑一阵脸红——
她是个什么水平的厨子,她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却也暗暗庆幸,心道晚饭时做了糍粑汤,就不用给周度做夜宵、不用再见他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吃过晚饭,几人在餐桌上闲聊几句,秦桑就施施然起身回了卧房。
没曾想周度又进了卧房探望秦桑。
照旧是静坐床侧、照旧掖被,秦桑也照旧不想见他、照旧装睡,想着熬过这一晚就好。
可周度不想今晚。
他想晚晚。
一连四五天,周度夜夜都来看秦桑。
夜夜都在秦桑“入睡”后。
他也不叫醒秦桑,只是坐在床侧看她,每次来了就给她掖被子。
……掖什么被子?
知道屋里烧地龙吗?
知道春天到了天气转暖吗?
知道每次他离开后、她都热出一身汗吗?
秦桑叫苦不迭,可她不想面对周度,只好每天晚上都捂着厚厚的被子装睡。
偏偏周度每天至少坐两刻钟,厚重的被子压在身上,秦桑觉得自己活像是在受刑。
终于在第五天,当周度再一次为她掖被子的时候,秦桑直接握住了周度的手:“周度——”
握住周度手腕时,秦桑掀被坐了起来。
凉风扑在汗湿的身体上,秦桑舒服地大口吸气——
真凉快!总算不用受刑了!
秦桑惬意地坐直身子,抬眼见周度歉疚地笑:“被我吵醒了?”
秦桑:“……”
装睡的事不好说出来,秦桑忙转移话题:“不是。”
“对了,你怎么来了?不睡觉?”
“刚去看了阿元,顺带来看看你,”周度温声解释:“孩童不能受凉,我每夜都去看他有没有踢被子。”
秦桑顿时满心愧疚——
人家周度手把手养大了孩子,她这个当娘的当真是不称职。
秦桑颓丧低头,没看见周度唇角微勾。
秦桑不想见他,他就让人把地龙烧得更热,夜夜都给她添被子、迫她早醒。
今夜秦桑好不容易“醒”来,周度自然不打算浪费掉:“桑桑素来好眠,今夜怎么醒了?”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秦桑哪敢说装睡的事?她想了想:“有。”
“周度,我最近发现了很多衣服首饰,还有胭脂水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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