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打扮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这小半年阿元吃得多跑的远,整个人窜了一寸多,原先正正好的衣衫有些小。
阿元没有如之前那般紧张懊恼,只换了木剑,照着芝麻追杀了老半天;芝麻在菊花阵里跳个不停,最后又祸害了不少花花草草,于是主宠二人——不是,是一人一狗被勒令三天不准吃糕点。
阿元受了罚还嘻嘻地笑:“娘,芝麻本来就没有糕点。”
于是秦桑二话不说地将芝麻的肉食减半,还言之凿凿地说芝麻太胖了、一点不像军犬、应该好好减肥。
一时间主宠反目,芝麻追着阿元咬了好久,好几天都不肯上床陪阿元同睡,就连餐桌上都不给阿元好脸色。
阿元便长吁短叹,说芝麻为一餐肉而背主反击,不是君子所为。
秦桑从饭碗里抬起头来,面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阿元,芝麻是条狗,当然不是君子啊。”
阿元面色一僵,周度低低笑着,夹了一块丰腴的盐水鹅腿给秦桑:“尝尝这个老鹅,是特意从扬州老店带来的卤汁,味道不错。”
秦桑立刻低头吃饭——主要是嫂子瞪她了——尝了一口觉得不错,又寻了块肥厚的鹅腿给周度:“哥哥你也吃,味道确实不错。”
周度低头吃肉,刘夫人笑着搭腔:“抚台、夫人伉俪情深,真是让人羡慕啊。”
周度笑着应和一声,那点对李隼之母的不喜,总算是消失了。
宴会那日天气大好,阿元芝麻照旧闹个不停——
阿元用红绸结了个红花,三两下缠在了芝麻身前。
黑狗红花喜庆又滑稽,阿元笑得浑身颤抖,赶在芝麻咬他前跑走脱身。
不同于阿元芝麻的活泼快乐,秦桑有一点点的不高兴——
她太年轻,每次见人,她都要化浓浓的妆、把自己化老,免得别人发现她走失十年的真相。
她也想漂漂亮亮的!
不过赴宴后,秦桑那点不高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好多漂亮的女子!
男女分席,秦桑在这边跟着嫂子、刘夫人一同赴宴,除开秦湘、周度幕僚们的女儿孙女之外,还有许多本地官员家的女眷。
最让秦桑惊艳的,是上次一起射箭的李参将家的一位姑娘——
她个高腿长五官明艳,大一号的脸配上大一号的五官先声夺人又相得益彰,让人一见就移不开眼。
秦桑忍不住偷偷看她,心想那天要是这位姊姊来射箭,周度会不会忍不住看她?
想着想着笑了一声,不敢再想了——
她要是问出来,恐怕周度会亲得她喘不过气来吧?
秦桑在,各家女眷都有些不自在;正巧秦桑也嫌一身的妆容衣裳太过厚重沉闷,宴会刚刚开了个头,秦桑就寻个借口离了宴会,只留嫂子和刘夫人一起为李隼相看夫人。
因着此处有不少武将家的女眷,桌上也摆了些烈酒,秦桑忍不住好奇偷偷喝了一杯。
烈酒灼喉,秦桑差点咳嗽起来,忙喝了不少葡萄酒压下去,离宴时有些微醺,便想着一个人走走;偏偏素素滟滟担心她、不肯让她一个人走,几人只好各退一步——
素素滟滟不跟着秦桑,反倒让芝麻跟着秦桑一起散步。
芝麻胸前还挂着那只红绸花,秦桑看见就笑,一笑就喘不过气来,索性找了处石桌石凳坐着吹风。
初夏夜空澄净、星子璀璨,秦桑头沉沉的,懒洋洋地伏在石桌上,被风吹得冷却不想动弹。
肩头突然多了一件衣裳。
周度已然坐在了旁边:“头难受么?要不要吃些东西?”
秦桑摇头:“不要,吃不下。”
又艰难地窝进周度怀里:“哥哥,李家姊姊好好看啊,你看到没有?”
周度一下一下拍她后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没有。”
“我在和男人们应酬,你出来时有人禀报,我就出来陪你了。”
秦桑遗憾叹气:“你该看看她的,她好好看。”
“不如桑桑好看,”周度失笑:“我眼里瞧不见别人,只有桑桑。”
秦桑愈发遗憾:“她真好看嘛……”
周度笑她好色,轻轻掰过她的脑袋:“那桑桑说,是她好看,还是哥哥好看?”
秦桑有些头晕,她认真盯着周度的脸,又上手摸来摸去。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只是脸瘦削些,眼窝也深了些,瞧着多了几分憔悴瘦弱。
还有胡子。
秦桑试探着拽了两下。
兰草迤斜,越发衬得那张脸清俊。
秦桑忽然笑了:“都好看。”
“哥哥在男子里有多好看,她在女子里就有多好看。”
周度知道她醉了,无奈地握住她手拉下来,又搂着她轻声问:“那桑桑喜欢哥哥,还是喜欢那位李姊姊?”
“……当然是哥哥,”秦桑不悦地皱眉:“李姊姊是路上的花,哥哥是我家的花。”
周度失笑,忽而心头一动:“哥哥……要是想和李姊姊在一起,桑桑会难过么?”
秦桑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周度会这么问,又委屈地确认了一遍:“哥哥……和李姊姊?那我呢……”
周度仗着她喝醉了为所欲为:“哥哥也不知道——桑桑愿意哥哥和李姊姊在一起么?”
秦桑瘪了瘪嘴,忽然用力推周度肩膀。
可惜她酒醉无力,没能推开周度,反倒自己朝着石桌倒了下去。
她瞪着周度:“大笨猪!你走!”
“嫂子说得对,你……你会找别人……花心!好色!坏人!”
她越说越气,撑着周度肩膀要起身离开,又被周度紧紧抱在怀中。
他埋首在她颈窝:“假的,桑桑不气……哥哥不喜欢李姊姊,哥哥只有桑桑一个人。”
她还气着,用力推着周度胸膛,可惜周身无力全无作用。
许久后,她总算安静下来,又软软地窝在周度怀中嘟囔:“……哥哥,没有你,我怕。”
自五岁起就被告知要嫁给他、和他过一辈子,十几年来一日日地加深。
日日月月,年复一年。
多出来一个人,她茫然不知所措。
又恨恨地推他:“骗子!笨猪!你找别人!”
“嫂子说得对!”
秦桑说不清是气恼还是惊慌,只用力推周度肩膀、想要脱身离开。
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是,哥哥是坏人,是大笨猪,”他低笑:“桑桑别怕,哥哥不会欺负你,更不会找别人。”
秦桑照旧嫌弃地盯着他。
她一字一顿:“不守夫道!水性杨花!朝秦暮楚!喜欢别人!……坏人!”
她气得骂人,周度越听越舒心。他笑着拉过秦桑的手,亲了一下又一下:“桑桑惯会污蔑人——哥哥怎么会喜欢别人?怎么会水性杨花?怎么会……”
他喉间失笑,见秦桑炸毛立刻接话:“怎么会不守夫道?”
“哥哥一直一直都很守夫道,一直一直都等着桑桑。”
秦桑气冲冲地扭过头去不理他。
周度轻轻掰过她头:“哥哥守夫道、哥哥不水性杨花,那桑桑也不能朝秦暮楚,桑桑只能喜欢哥哥一个人。”
“不然就是大笨猪——桑桑记住了么?”
“当然!”秦桑很嫌弃他:“你当我和男人一样花心好色?”
周度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又声声问她:“那桑桑告诉哥哥,哥哥现在丑么?老么?桑桑……嫌弃么?”
他越问声音越低,里头藏着无数的担忧与恐惧。
秦桑歪头想,许久后笑了:“不丑,不老,不嫌弃。”
如聆天籁,周度猝然闭上了眼。
他用力压下眼中湿意,又睁眼笑道:“桑桑想不想和哥哥过一辈子?想不想和哥哥生阿景灵素?”
提到阿景灵素,秦桑激动得红了脸:“要阿景!要灵素!要胖娃娃!”
她都没玩过阿元!
她略过了前一个话题,周度无奈,张口咬在她脖子上,到底也没舍得咬出红痕,只认真道:“桑桑,要是有别的男子在你面前,你选他们还是哥哥?”
秦桑被他咬得缩脖子,又抬手推他,闻言诧异道:“什么男子?……我只要哥哥。”
周度笑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什么。
够了。
她生命里只有他这么一个男人、从没有其余男人的位置,这就够了。
情爱之事,于她还是太难。
日后无需再难为于她。
周度揉揉她脑袋,抱着她起身回屋:“没什么,哥哥带你回去睡觉。”
“先喝一碗甜甜的蜂蜜水,再洗香香,最后脱光光睡饱饱的觉,好不好?”
秦桑大声答允。 。
秦桑醒来时,周度正靠在榻上看书。
两人同床共枕,甚至盖着同一条被子。
确定自己没穿衣服后,秦桑索性躺在床上。她心有余悸地问周度:“哥哥,昨天……你是不是说喜欢李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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