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真想丢了周度恨恨走开!
可他刚才实在好看,白玉的脸、朱红的衫,挺拔的身姿、铿锵的言语, 真是……
太好看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周度!
秦桑就不舍得放开周度了。
周度见秦桑气鼓鼓的样子就好笑。他轻拍秦桑后背:“先回家,衣裳还湿着呢, 当心着凉。”
“没事,”秦桑跳了下来,不在意地抚抚袖子:“多大的雨啊?我衣裳现在都干了。”
宁夏本就干燥, 降水不多,空气也干燥得厉害;每次在宁夏住着,她醒来时都觉得口鼻焦灼,哪怕屋中泼了水也不管用。
方才虽然下了雨,但细雨绵绵只淋湿了外衣,如今天一晴、太阳出来,衣裳立刻干透了。
“好好好,干了就干了,不过你腿不疼么?”周度展臂整理衣袖:“就算你不疼,阿元也疼着呢。”
秦桑一惊,立刻与阿元面面相觑,眼中意思清清楚楚——
是不是你告诉了周度?
又同时在两人眼中看到了愕然。
周度整好衣袖垂手:“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出来的。”
“你们下马时就差摔在地上了,我又不瞎。”
秦桑了然,又听周度道:“你俩嘀咕时我就看出来了。”
秦桑阿元齐齐瞪大了眼睛——
那周度还让他们接着赶路?
“长痛不如短痛,”周度垂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留着也没办法涂药养伤。”
秦桑接受了这说法。
经过周度这么一说,她也觉出大腿处的疼了,便转身去寻马车:“那咱们回家吧。”
周度顺手牵住秦桑的手:“好。”
“等回去了,我告诉桑桑石像为何会裂开。”
秦桑晃着周度手臂朝马车走,走了几步回头惊讶道:“阿元你怎么不来啊?”
阿元无语凝噎。
父亲爱母亲远胜过爱自己,阿元早就心知肚明;母亲爱自己但没怎么把自己当儿子看待,阿元也是清清楚楚。
但父亲母亲平日都会照顾自己、注意自己,这回同时被父亲母亲晾在一边,阿元顿觉满怀凄清,一时想要转身离去、不再打扰这对璧人,一时懊恼芝麻不在身边、不能丢出芝麻打断两人。
他怨念颇深,又见父母拖手向前,就使了小性子站在原地。
现在母亲开口,他深吸口气故作懂事:“儿子担心娘有话同爹爹说,索性落后几步,免得扰了爹娘私语。”
秦桑:“……”
被儿子挑明了实在难堪,但秦桑向来不难为自己,只拉着阿元夹到两人中间,三人牵手一并向前:“没有私语。”
“私语肯定在人少的地方,怎么能当着你的面呢?”
阿元闭了闭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待回了帐篷、梳洗完毕,周度让人守好帐篷,这才和妻子儿子一同饮茶闲话:“我确实做了些手段让石像裂开。”
母子俩立刻乖乖坐好,手下的茶杯都放下了。
周度换了身湛蓝道袍,他捧着茶盏轻声道:“我让人在石像上凿开孔洞,在里面放了火药。”
火药?
母子俩对视一眼,又齐齐望向周度。
周度面上挂着淡笑。
他不疾不徐道:“火药常用作兵戈之事,京城有三大营,里面的人就配备火铳;宁夏临近鞑虏,常与鞑虏作战,各种军用之物多且精良,也有精于火药之人。”
“火药威力很大,开山炸石并不难,难的是怎么不让火药伤到人,怎么不让旁人发现端倪。”
“鞭炮!”阿元立刻接话,秦桑也不甘落后:“还有麻绳!把我们都往后拦!”
周度赞许道:“正是如此。”
“我率先让人放了两挂长长的鞭炮,说是为了祭拜神明,实际上是用鞭炮的火硝味儿遮掩火药的气息。”
“至于将所有人都拦在十丈开外……”
“我口上说是请上天明辨忠奸、怕石像或我受了雷劈殃及无辜,实则是知晓火药威力巨大,担心火药爆开时石块炸开、伤了人,所以故意拦下众人。”
“等所有人都发现石像炸开,再遣散众人,让李训收集了碎石、用锤子砸成碎片埋在河底——”
“火药炸开后常有黑痕;但砸成小块、再埋在河底冲刷数日,就再也没人能发现其中端倪了。”
周度说完喝了口茶,又笑望着娇妻爱子:“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说来就是。”
两人均是沉默,最后阿元小心翼翼地问:“爹,我想要火铳……行不行?”
之前那将士对天发了一次火铳,顿时鸣声震天,真是……
太飒了!
周度面上的笑淡了:“不行。”
“火铳实在危险,有时莫名其妙就会走火,军中被火铳误伤的事例不少,我不能让你冒险。”
“换一个。”
阿元强颜欢笑地哦了一声:“……没什么了,我不要火铳也好。”
秦桑揉揉阿元脑袋,也没求情——
火铳那么危险,不适合给阿元玩;想了想又道:“那送你几枚鹿角扳指,咱们一起射箭去。”
阿元想想自己的银板指,委屈顿时更重了,闷闷地喝着茶。
秦桑只当他小孩心气,又问:“那哥哥是什么时候做的安排呢?咱们昨天才到这里啊。”
“还有,哥哥有没有做别的安排?”
阿元悄悄竖起了耳朵。
“有,”周度并不瞒着两人:“你二人没有仔细观察那鲤鱼石像,但我同钱先生认真看过,知晓那石像是近期所制——”
“鲤鱼石像身上的鳞片边缘棱角分明,而非被水流或风霜长期打磨后的圆润粗钝。”
秦桑阿元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道:“这是有人故意放过来的!”
“是,”周度含笑颔首:“今日我当众焚毁了石像,放置石像的人一定会去报信;我让李隼带人在路上守着,想来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这是个好消息,秦桑眨了眨眼:“那哥哥抓到人后要怎么做?”
杀人吗?还是怎样?
“抓人?”周度笑着摇头:“我为何要抓人?”
“放置石像的只是听命办事的人,真正的幕后主使可不是他。”
“我让李隼守着,是故意放他们回去报信,再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
秦桑紧张地咽咽口水:“然后呢?”
“然后?”周度长眉轻挑:“然后找出这家人的种种罪状,一并处置了他们,好杀鸡儆猴,让人再也不敢阻挠修河的事。”
周度言语清淡,秦桑却忍不住心惊肉跳:“……他们有什么罪状啊?”
“多的是,”周度收了笑:“富贵人家、阻挠修河,两者叠加,这户人家定然没少做仗势欺人的事情,一一查出来、秉公执法就是,哪里还用刻意捏造罪证?”
秦桑眨了眨眼,点头默认了周度的观点。
也是哦,大户人家哪有不欺男霸女的?
除了他们本家的人,那些奴仆也一个个狗仗人势、整天欺负别人呢。
这回能清理几个豪强,倒也是一桩好事。
秦桑又开心起来。她认真问:“哥哥,那接下来几天,咱们是不是还得在这里住着?”
“是。等李隼查明那豪强是谁,咱们直接去那人所在郡望,再依照罪行一一判处就是。”
秦桑笑容更大:“那他要是抄家,收回来的田地,是直接收归官府呢,还是分给被强占土地的普通人?”
周度也笑:“先将被强占的土地还回去,再将剩余的家产收归官府,正好可做教化之用。”
“啊?”秦桑茫然不解:“什么教化?”
“地没垦好、饭没吃饱就教化,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周度耐心解释:“此处与胡地相接,也常有胡人举家来投,胡汉杂居、互相影响,此事于边防不利。”
“咱们寻些夫子教化百姓,也不是非要让他们读书中了进士,只是让他们识字明理,如此华夷可分,日后边备也完备些。”
这话说得十分有理,只是去哪里找老师呢?
秦桑捧着茶杯又喝了口水,忽听周度道:“阿元,你身上还伤着,先回去歇着。”
阿元:“……”
不是,他只是磨破了腿,又不是骨头断了,有什么好歇着的?
不就是他爹想和他娘独处、嫌他碍眼了吗?
阿元怒向心头起,立刻站起来道:“是!”
“我这就回去!不打扰爹爹娘亲了!”
言罢落荒而逃,逃出帐篷后又暗骂自己不争气。
可骂归骂,他也知道自己打小被爹爹养大、对爹爹爱敬敬畏到骨子里。
反正……
反正他娘闲着就陪他,还整天给他捯饬衣食住行、与他骑射玩闹,爹他好不容易闲下来,他就让让爹吧。
阿元哄好自己,立刻开开心心地找吴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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