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隼虽然不在,但吴勇可留下来照顾他们,如今吴勇就住在隔壁帐篷守着。
等他把今天爹爹烧石像的事情说给吴勇听,吴勇一定会羡慕得鬼哭狼嚎!
阿元越想越开心,脚下步子简直要生风。 。
秦桑难得有眼色了一回。她认真道:“哥哥,你有事情要说吗?”
“有,”周度颇有些无奈:“巡抚衙门有公文送了过来,我得赶紧处理了。”
“六哥不在——”
“我留下来研墨,”秦桑立刻接话:“还要端茶递水是吧?我懂!”
早些年周勤没跟着周度的时候,这些事就是她在做啊。
秦桑说着起身收拾桌子——此处条件简陋,吃饭办公只有一张桌子。
等桌子收拾好了,周度也抱着一大摞公务过来了。
秦桑眼角狠狠抽了抽——
好多啊!
周度转身又取了文房四宝过来,秦桑搬了凳子坐下研墨。
研墨这活儿轻松,和烧火一样轻松,能让她偷懒走神。
秦桑手下动作越来越慢,抬眼悄悄盯着周度看。
嗯?周度眼睛怎么好像变大了?睫毛也变长了?
等等等等,他鼻子好像更高更瘦了点,脖子也是!
秦桑惊讶地发现周度容貌比之过去更盛,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为什么周度会变瘦啊?大哥大嫂他们都是变胖的!
秦桑百思不得其解,自然没发现周度嘴角翘了起来。
她果然又在悄悄望他。
周度迅速处理完手下这件公文。他笔走龙蛇,不多时又换了一本。
秦桑照旧在盯着他看。
周度又换了一本,余光瞥见秦桑研墨的动作完全停下,立刻抬手覆在她手背上。
“……!”秦桑吓了一跳,忙看向周度,正好撞进他含笑的凤眸。
周度轻轻拍她手背:“桑桑,墨水够用了,不用再研磨了。”
“……好,”秦桑手背痒痒的。等到周度松开她,她立刻把手藏在桌子下,还悄悄在裙摆上蹭了蹭。
周度只当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又低头处理公文,只是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秦桑瞧着周度吃糕喝茶,觉得故事里说的秀色可餐很有几分道理。
又在想周度比以前更忙了,她在这里留着也是端茶倒水研墨点灯的事,既然人人都能做、她又何必一定要留下来呢?
要不,和周度说说,让她跟着大哥大嫂去长长见识、顺带从松江那里运些棉布回来?
她都好久没有回淮安了,在淮安住几个月、和手帕交叙叙旧也很好啊!
她还想带阿元回去看看,用周度的话说叫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就是不知道阿元愿不愿意。
秦桑想着手下一空,才发现自己吃完了一整盘牛乳蜜糕。
她洗洗手又坐回桌前,托着下巴看周度办公。
除了好看了点、阔绰了点,周度和以前一模一样嘛。
以前读书写文,现在处理公文。
又听周度问:“桑桑,你能不能帮哥哥一个忙?”
“我吗?”秦桑想也不想道:“哥哥直接说就是。”
她能帮周度的事情并不多,周度说什么、她做什么就是。
“是在宁夏兴教化的事,”周度抬头:“除了找老师教导孩子,我还想寻些节妇义夫、孝子孝女褒奖一番,好引导人们向善。”
这是好事啊,秦桑又问:“那我做什么呢?”
周度笑道:“我要写诗作文褒奖这些人,桑桑也要送些首饰巾帕给她们,算是一个凭证。”
“趁着咱们还在宁夏,我尽快让人拟了名单过来,桑桑多请她们赴宴闲聊,让她们在亲友面前长长脸。”
秦桑当然答允。
正好周度处理完了手边公务,秦桑认真道:“哥哥,嫂子说她想回家,我也想回家看看,还想带着阿元去看看,正好催一催棉布,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回去合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周度笔都没搁到砚台上就听闻如此噩耗, 一时间握紧了笔杆没有言语,只面色如常地笑望着秦桑:“桑桑怎么想着回淮安?”
“这里有什么不顺心的?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就是想家了,”秦桑垂眼,慢慢伏在桌面上:“我要回家见见爹娘。”
当年她怀阿元时出不了门, 嫂子隔三岔五地写信劝她, 说等阿元满周岁了, 嫂子就带她回去探望爹娘、向爹娘报喜。
如今正在夏天,倘若回去得快些、再多待几个月,她还可以提醋瓶、搬酒瓮, 同侄子侄女她们一起守在船头看大哥垂钓,再一起笑闹着争抢一盘新蒸的白鱼。
周度轻轻将毛笔搁在砚台上,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她这是想家了。
虽说痛极惨怛、未尝不呼父母, 但对于秦桑来说,她的生父生母是朦胧的剪影, 大哥大嫂才是撒娇撒痴的爹娘。
定是大哥大嫂在此处滞留太久、想要回家, 就从秦桑身上下功夫。
“回家告诉爹娘阿元长大了?”周度抬手握住秦桑手腕, 极轻极淡道:“我不允。”
秦桑瞪大了圆眼睛。她不敢置信:“……什么?!”
周度居然……不允?
怎么可能!
周度从来都不舍得让她伤心!
周度并未接话,只苦笑道:“桑桑, 我委实错的离谱。”
不让她回家确实过分,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周度改口,她绝不会像小气鬼一样抓着不放。
秦桑皱眉想了想, 反握着周度手腕:“哥哥,你不用——”
“愧疚”二字尚未出口, 就被周度生生截断。他难得厉色:“桑桑,我是你的夫君,而非你的兄长。”
秦桑茫然地支起了脊柱。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度, 坐正后慢吞吞地伸手扒开周度的手。
但没能如愿。
周度如玉长指紧紧钳着秦桑手腕,握的她手腕有些痛。
沉闷的钝痛中,秦桑皱眉瞪着周度。
周度反倒笑了:“桑桑,我不该醉心功名、汲汲仕途。”
“我该做淮河岸上一屡试不中的庸才,只做一个教书就馆的穷举人,靠束脩与优免悠游度日,这样桑桑才开心,对不对?”
“或者,我该寻个由头向朝廷辞官,就此衣锦还乡、做个富贵闲人?”
他声音温柔但眉眼间全无笑意,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实在讨厌,秦桑用力掰开他的手指,又重重地在裙摆上擦了手腕:“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是巡抚,身上担着好大的担子,现在你说不想做官了、那这里的事情怎么办?这里的百姓怎么办?”
“你手头还有那么多的公务要忙,怎么可以说丢就丢?”
“怎么可以……这样没有担当?!”
秦桑难得带了几分怒气,两眼冒火地瞪着周度。
周度笑出声来。
他这次笑得前仰后合,又低头翻看着被秦桑抛下的手,终于抬头笑道:“桑桑,你做人妻子,平白无故就要抛夫弃子、独自还乡潇洒,那家里的事情怎么做?我和阿元该怎么办?”
秦桑一噎,底气不足地眨了眨眼睛。
周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见她心虚地移开眼睛,又揉着额角快意道:“如今疏浚河流正在关键,不知道有多少人私底下给我使绊子,今日埋下石像说天变在即,明日鼓动学子说断绝文脉,后日说不定要从你与阿元身上下手、让我忙于家事无暇他顾。”
“桑桑,我如今忙得头晕目眩、分身乏术,唯有你在身旁才稍觉畅意,桑桑就要弃我而去?”
“桑桑,莫非你觉得我同阿元相依为命那十年过得分外快意,就这样狠心地抛夫弃子、对我们不管不顾么?”
“我……”秦桑小声嗫嚅:“……我几时抛夫弃子了?我不过是……”
不过是看个花灯走丢了,一眨眼就到了十年后,绝非故意不管他们父子!
但话说回来,和抛夫弃子似乎也没多大分别……
秦桑蔫耷耷地垂下脑袋:“……不准走就不准走,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因我发现我委实错得离谱,”周度不笑了。他正襟危坐:“桑桑,方才有句话,我并非虚言。”
秦桑努力掀了掀眼皮。
周度喟叹:“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兄长。”
秦桑:“……”
周度一定是在故意挑事!
她都叫了十几年的哥哥了,他怎么早不说、玩不说,突然在今天说这个称呼不合适了?
秦桑不搭理周度,手指一下下戳着砚台上的浮雕。
那是方歙砚,通体黝黑,材质细密坚固,一角雕着松下高士的浮雕。
“桑桑。”
秦桑捅捅高士的胡子。
“信不信我提溜你脖子?”
秦桑慢吞吞地撑起了脊柱。她小声嘟囔:“……以前叫你哥哥,你也没说不能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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