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圆眼里盛满不解。
周度如往昔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嫂子五十了,到了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咱们还能小事去让她费心、那岂不是不孝?”
“何况,嫂子说过让桑桑听哥哥的话,是不是?”
“哥哥是巡抚,见过不少世面,处理问题的办法未必就比嫂子差。”
“桑桑觉得呢?”
秦桑用力点头:“哥哥说得对!”
她总还觉得嫂子是二三十岁年富力强的时候,遇见事情就想找嫂子帮忙,真是太欠考虑了!
“真聪明,”周度趁机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又双手捧着她脸认真胡说:“嫂子是不是说想回家了?”
秦桑立刻蔫了。
“可惜咱们都在外面,”周度遗憾至极:“我想着,先让阿元回去陪着嫂子?”
秦桑瞥他一眼。
“再说了,阿元有功课,也想芝麻。”周度仿若一位无奈的老父:“阿元喜欢抱着芝麻睡,这事桑桑也不是不知道。”
“阿元眼里,只怕芝麻比咱们做爹娘的还亲近呢。”
“等等!”秦桑谨慎地扒下周度的手:“你为什么要阿元回去?”
周度微微眯眼,秦桑没发现:“还有,我们还要在外面待多久?”
“你不会……一直在外头吧?”
“让桑桑猜到了,”周度失笑:“咱们得先去处理处理埋石像的豪强……这可是关系数千顷田地、关系数万人生计的大事。”
“嫂子是个吃斋念佛的人,肯定也同意咱们做这事。”
秦桑纠结地答应了周度,顿时没了泡澡的心情,捞起湿衣披在身上就去擦身体和头发。
周度也跟了出来,见秦桑已经用浴巾裹了几圈,白若凝脂的肩头、纤长流畅的小腿都在浴巾外露着,忍不住眼神一深,接过浴巾替秦桑擦着头发:“桑桑,明日无事,咱们给嫂子写封信?”
秦桑闷闷答应,周度把她擦干了才擦自己,又恬不知耻地喊宁夏夜间寒凉、自己体弱,顺理成章地钻进秦桑被中睡觉。
秦桑被他点出一身的火,踢他又踢不走,最后咬着他衣襟才没发出声来,第二天一天都没给周度好脸色,看得阿元拉过周度偷偷询问。
周度那厮一脸正气:“你娘累着了,说想回家陪你舅母。”
阿元放下心来,恰逢秦桑写好了信,周度打着代替自己夫妇尽孝的名义,将阿元打包着连信一并送走。
阿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就碍了父亲的眼……
秦桑一门心思地生气,松子糖、菊花酥、酥油泡螺都没哄好她,周度便不再哄,只一门心思地做他宵衣旰食的巡抚,天明就起身处理公务,直到夜深人静时还不歇息。
秦桑气着气着就担忧起来,趴起来熄了灯哄他睡觉。
秦桑委屈自己照顾他,没过几天就收到了李隼禀报的消息——
埋石像的豪强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周度其实……挺喜欢阴阳怪气的,以前没心思阴阳怪气,现在又开始阴阳怪气地骗人了。阿元又被父亲坑了一次父爱罪奴将军的封面到了,一整个激情码字,才发现我看历史小说多点,信息密度太大了,要稍微改改,再把描述重点换一换。但是话说回来,那种码字应该快点,不像之前周度林济交谈、石像那里,一点一点慢慢磨(喂)我要苦练xx技术
第51章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秦桑满头雾水地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糕点果子:“我们不该去微服私访吗?”
李隼传来消息后, 周度就让她换了男装一块出来,没想到居然来了最好的酒楼八珍楼。
“八珍楼的糕点好,来尝尝,”周度说着递出一碗酸奶来:“酸酸的, 桑桑应该会喜欢。”
盛酸奶的是广口的青花瓷碗, 碗壁上凝着水珠, 一看就知道冰镇过;浓郁厚实的酸奶上撒着白糖,看着确实好吃。
秦桑没接。她又问了一遍:“哥哥,你是不是要见人?我用不用避一避?”
八珍楼有四层, 两人坐在八珍楼二楼视线最好的地方,楼上楼下都一览无余,秦桑能够清晰地看到一楼人来人往座无虚席, 还能看到唱曲的姑娘抱着琵琶婉转唱和。
“没有别人,”周度无奈, 将酸奶放到了秦桑面前:“李隼说, 是姜家的人动的手。”
“姜家很谨慎, 没有惹过不该惹的人,平民百姓即便受了委屈, 又有谁敢去状告有权有势的人家?”
“没人告状,我也没办法贸然动手。”
“所以,咱们今天来,就是要让别人都知道姜家做了什么坏事、让巡抚不得不查。”
原来是造势啊。
秦桑松了口气, 接过凉凉的酸奶搅拌几下,又情绪低落地放下了碗。
欺负了普通人没人管, 非得惹到厉害的人才能捅出去。
老天真是不公。
她叹息着没了胃口,拉着周度手问:“哥哥,你——”
在周度鼓励的眼神中, 秦桑凑近了低声叮嘱:“要是太难,你不做也行,但千万不要做坏事。”
周度低笑起来,盛了勺酸奶塞进她口中:“我不图钱不图权,色也只图桑桑的,做那些坏事做什么?”
什么叫色也只图她的?好色还这么理直气壮!
秦桑嚼着酸酸甜甜又凉凉的酸奶,默默端起酸奶碗一口一口吃着。
凉凉的酸奶浓郁鲜香,没融化的白砂糖裹在其中,咬起来嘎吱嘎吱响,吃一口就暑气尽消。
她喂给周度一口:“那要怎么造势啊?”
周度慢慢咀嚼酸奶,似乎舍不得咽下去,吃完才道:“哥哥点了一出好戏,桑桑只管看戏就好。”
周度这样说了,秦桑立刻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奇怪的人,才按捺着好奇吃酸奶。
周度最爱卖关子啦!
酸奶很快见了底,周度将面前那碗没动过的酸奶给了她;秦桑不客气地吃完,叫过小厮还要再吃,手腕却被周度拽住了。
周度也凑近她低声道:“在外面如厕不易,酸奶又凉,万一……少吃些。”
秦桑不敢再吃,把碗壁碗底的酸奶都刮干净了才委屈地放下碗;周度瞧她贪吃,随手在桌上拈了只龙眼给她。
龙眼轻飘飘的,一摸就知道是干货,除了甜一点滋味没有,比不上鲜龙眼的十分之一。
秦桑蔫蔫儿地放下,低头听下面琵琶姑娘的戏。
琵琶姑娘咿咿呀呀地唱,吐词慢的像嘴里含了颗糖,老半天唱不完一句词;秦桑耐着性子听,见是窦娥冤,又低头摆弄桌上的糕点水果。
她摸了摸白里透红的桃子,入手饱满绵软,就唤过小厮取来小刀盘子,把桃子剥了皮、又一下下切成小块——
周度那个人可讲究啦!他不喜欢吃硬桃子,又嫌弃软桃子汁水太多、每次吃都顺着手腕流,于是索性就不吃了。
除非……有人给他剥了皮、切成小块。
秦桑平时懒得理他,但要是有侄子侄女想吃,她就顺手给周度切一只;现在她不想听戏,干脆切桃子消磨时间。
她切得专注认真,周度见刀身只有一指宽、两寸长,无论如何都伤不到人,便支着头看秦桑切桃子。
桃子软,皮一捏就下来了,她努力把桃子切成均匀的小块,最后桃核上连着一小块果肉,她抬手祭了自己的五脏庙。
做完后她放下刀子擦了手,推到周度面前又递出叉子:“哥哥,吃桃子。”
周度接过桃子慢吞吞地吃着,不时喂秦桑两块,没发现对面有人正摇扇盯着他们。
那年纪较轻的公子坐不住了。他凑近兄长小声问:“哥,咱们要不要去见见周大人?”
“人家和夫人看戏吃果子,咱们过去做什么?”那年长些的公子合了折扇笑:“咱们瞧瞧周大人做什么就是。”
年轻公子想回家,忍不住小声嘟囔:“就陪他夫人吃果子呗,还能做什么?……咱们回家吧,这有什么好看的?”
年长公子手中折扇“咔哒”一声敲在桌沿。他冷哼一声:“你只管回去。”
“今天回去了,明天爹就知道你赌钱输了银子、偷了家里的瓶子出去卖,后天就能折了腿被赶到乡下庄子去。”
年轻公子不敢再说,屁股焦躁不安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秦桑切了桃子切蜜瓜,觉得甜了又捡几口咸口的菜换换,不多时捂嘴打了个哈欠。
和周度不同,她爱睡觉,睡四五个时辰才能睡饱,今天周度出来太早,她没睡好。
可这里乱糟糟的又不能睡……
秦桑怨念地用叉子一下一下戳着桃子,周度含笑偷偷望她,等那桃子快成蜂窝了,捏着她手另叉了块桃子放入口中:“桑桑,好戏要开始了。”
秦桑:“……”
哪里就开始了?那琵琶姑娘还在弹呢。
秦桑又打了个哈欠,忽然形势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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