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却翻身而上。
下半阙是周度主导。不同于秦桑的生涩荒疏, 周度显然炉火纯青。
他实在技艺娴熟, 但他好像还在气秦桑污蔑他,一个劲儿地施展本领, 到最后秦桑迷迷糊糊地想,以后千万不能再污蔑周度了。
最起码不能让他知道。
待到云消雨霁、收拾妥当,秦桑枕着周度臂弯沉沉睡去,周度口中的话就说不出去了。
上半夜秦桑动作生疏却思路通畅, 一看就知道学过些什么。
两人成婚很早,大哥提点过他、说等秦桑十五了再行房事, 自然没有人教她夫妇敦伦之礼。
后来亲嘴生娃娃的骗局被揭穿后,周度有段时间不敢再放肆,但嫂子似乎教了秦桑许多……
按他打听到的消息来看, 似乎是……避火图。
他想看看。
他不想让嫂子教秦桑。
这般沉吟许久,周度终究还是亲了亲怀里熟睡的小笨猪。
瞧着不聪明,倒是会拿捏他软处。
秦桑醒来时枕衾都凉了,一看就知道周度已经离开好久了。
她翻了个身睡了回笼觉,睡醒了精神焕发地去找嫂子——
昨天她都把周度给哄好了,今天当然要去做正事啦!
嫂子瞧着气色不错,正听着秦潇秦湘背书,两人磕绊时,嫂子就提点两个字。
秦桑乖乖地倒了四杯茶,又用茶杯换了嫂子手里的书,听着侄孙子侄孙女背书。
背完后,嫂子挥手让两个孩子离开,俩孩子茶都来不及喝,立刻如释重负地跑走,看得秦桑忍俊不禁:“她们这么怕嫂子?还是怕我?”
“是怕阿元,”嫂子笑着啜一口茶:“阿元会的太多,湘儿潇儿有些紧张。”
阿元毕竟是周度和其余夫子一起教出来的,懂得不多才怪呢。
秦桑与有荣焉,又偷偷看嫂子的脸。
昨天她大闹一场留下嫂子,也不知道嫂子想不想大哥。
嫂子把喝空的茶杯递给秦桑:“再倒杯茶。”
秦桑忙不迭地倒,又听嫂子道:“今年的狮峰龙井,果然清香甘冽,托桑桑的福,我才能喝到这么好的茶。”
秦桑低头笑着替周度正名:“是周度的福啦。”
“嗯,”嫂子笑应一声:“最近天热了,走,咱们去裁几件新衣衫。”
“你在北京那几年都没怎么挑过衣服,现在补回来。”
“好!”秦桑欢呼雀跃,又认真道:“嫂子,就咱们俩,不带他们!”
嫂子笑:“不带他们。”
两人说去就去,瞒着家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坐着辆低调的马车出了家门。
一路上秦桑小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夏天天热、要穿纱衣罗衫,一会儿说嫂子白净穿蓝色好看,最后借着量尺寸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窝进了嫂子怀里。
嫂子平日惯着秦桑,只不过她年纪大了身材发福,如今怕热怕汗,立刻推着脑袋推开了秦桑:“行了,别撒娇了,等下多给周度裁几身衣裳。”
反正是顺带的事,秦桑自然答允。
自打上回见了柳老板协助走私、替儿子求情的模样,秦桑就觉得见她浑身不自在,这回避开了秦老板的店铺,去了另一家店铺。
两人拿着布料在彼此身上比划,什么颜色、什么尺寸、什么形制一一说开;女老板一听就是行内人,也跟着一起讨论起来,最后还打了个不小的折扣。
秦桑骄傲得抱着布料回家,嫂子认真叮嘱她:“桑桑,这回周度的衣裳,你亲自帮他做。”
为什么啊?府里养着裁缝呢。
秦桑张口就要拒绝,忽然想起周度阴阳怪气地说她一心扑在嫂子身上、根本没空理他和阿元,忽然有些心虚,便答应了这件事。
嫂子这才笑了。
这丫头傻人有傻福,有那么个聪明谨慎的人疼着她、护着她,一辈子定然平安顺遂,她就是死了也不担心了。
不过,这孩子被她惯的不懂男女之事,还是要多教教她。
嫂子琢磨着该怎么让秦桑开窍,秦桑想着给周度做什么衣裳,小小的马车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忽然车厢重重颠簸起来,晃得姑嫂俩抱在了一处。
车厢伴随着马嘶平稳下来,嫂子摁着秦桑打了车帘问:“出什么事了?怎么忽然颠簸起来?”
车夫面色不大好看:“……是几个叫花子挡在前面讨钱,让夫人们受惊了。”
又安慰两人:“出来时有是个便衣跟着,我这就把他们赶走!”
嫂子问话时,秦桑也打帘往外看,路中央几个躺在大街上打滚儿的脏小孩儿就特别显眼。
小孩儿哎呦哎呦地叫,说腿断了走不了,要她们赔钱治病。
显然是看着马车低调,以为她们是个小富之家,故意碰瓷讹钱。
再一看,周围叽叽喳喳地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街头巷尾还有不少脏兮兮的小孩探头看来。
几个膘肥体壮的便衣护卫大步上前,秦桑忙叫住他们:“等等!”
为首的看向秦桑请示:“夫人这是……”
“小孩子淘气,不用理他们,”秦桑掏出块银子给他:“去买几笼馒头,到路边分给他们,他们自然就离开了。”
护卫接过银子领命:“夫人心善,小人这就去做。”
秦桑打着帘子看,见护卫直接端了两大笼冒着白气的蒸笼过来、街道正中那起不来的小孩哧溜一声爬起来挡到最前面,这才微微笑了。
瞧着都和阿元差不多年纪,但细手细脚和柴火棒似的,可怜。
又想起在府中做小厮的吴平吴安两兄妹,心头又是一闷。
“他们有饭吃了,”嫂子指着蒸笼前长长的队伍:“你瞧,那使坏的小孩儿正啃馒头呢。”
秦桑抬眼,果然见那小孩儿一手俩馒头地轮流啃着;他手脏兮兮的,雪白的馒头上立刻多了几道黑印子,他也不嫌脏,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的,忽然又握紧拳头捶心口。
显然是噎着了。
嫂子又唤了个便衣护卫去买茶,秦桑垂下帘子叹气:“嫂子,这里最近有什么灾荒吗?怎么这么多乞讨的小孩儿?”
她家里好多小孩儿,现在见不得孩子受苦。
“不是本地的人,”嫂子把她搂进怀里:“听你大哥的意思,似乎是河南山西那边遭了灾,有一批流民背井离乡地到了这里求活命。”
这事情太大,秦樟又怕回去路上遭了流民被打劫,一早把事情查的清清楚楚,嫂子就让马车启程,再一点点告诉秦桑。
才知道每逢灾荒,总有人往临近省份求活命,陕西也不例外。
秦桑越听心里越难受,想着问问周度怎么办,偏偏周度忙于公务没回来,秦桑只能耐着性子给他裁衣。
布庄里的人,裁衣缝衣是基本功;秦桑不用量,只回忆着昨夜……哦不,今天凌晨周度的身形,立刻就将布料裁了出来,又粗针大线地缝了几下,预备以后慢慢缝。
没曾想周度一晚上没回来。
秦桑坐不住了,第二天中午借着送菜的名义去见周度。
直房里,周度照旧兴致勃勃地品鉴饭菜:“紫米饭、软兜长鱼、韭菜炒蛋、杂炒时蔬和排骨莲藕汤,很丰盛。”
顺手喂了秦桑一口排骨汤:“不高兴?”
“是买的布料不合心意,还是为那些乞儿担忧?”
“你知道?”秦桑坐直了身子:“你——”
“先吃饭,”周度递过来一碗米饭,秦桑心不在焉地戳着:“哥哥,有好多小孩儿,都和吴平吴安一样呢。”
周度面色凝重地放下筷子:“桑桑,我知道你心软,但不必担心,我让人隔两天施一次粥,粥很浓稠,现在天又热,他们不会出事的。”
秦桑照旧蔫蔫儿的。
是啊,大夏天的,冻不死饿不死,可看着小孩子沿街乞讨,也挺难受的。
秦桑想了想问:“没有育婴堂慈济堂什么的?”
“……有,”周度言语沉着:“此事我去办,桑桑安心吃饭。”
又转移话题:“嫂子说,桑桑要亲自给我和阿元缝衣?”
秦桑勉强打起了精神。她笑:“嗯,夏天到了,该添夏衫了,免得你整天出汗,中暑了就不好了。”
周度这人办公时必定衣衫齐整,在屋中时还好,能放冰盆;但要是出去,不多时他就浑身湿淋淋的,脖颈处的中衣领子都从白色变成浅灰色了。
周度大方得很。他夹了块长鱼给秦桑:“先给阿元做。”
“他小时候很羡慕旁人有母亲亲手缝制的衣衫,就连那条平安结都一直戴在身上。”
“这回得了衣衫,他定要欢喜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秦桑又愧疚又心疼,最后笑着吃掉长鱼,又夹给周度:“好。”
“我先给阿元做一套,接着再做哥哥的,这样轮流做,你们都有的穿。”
周度又喂了秦桑一口排骨汤,秦桑回过神来发现他直接用的公勺,没来得及羞涩就干脆问:“哥哥近日瞧着好热,明日不做油腻的排骨汤,做清淡的瑶柱白萝卜汤?消暑解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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