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谦逊得不像话:“我素来不清楚这些事情……桑桑看着办就好,我什么都喜欢。”
接下来几日,秦桑照旧按着周度胃口安排饮食,又窝在嫂子屋里给阿元和周度做衣裳。
嫂子也给秦潇秦湘做,但她年纪大了眼力不济,线都穿不过针孔中。
秦桑担心嫂子,不仅帮嫂子穿了线,还理所当然地接过了给秦潇秦湘做衣裳的任务。
虽说没少假手于人,但名义上是秦桑做的、无论如何都不准嫂子再动针线。
嫂子笑个不停,又说起刘夫人传来的话,说李隼的婚事敲定了,只等闲了就结婚。
秦桑便竖起耳朵听李隼未婚妻的种种事件,屋中总是笑个不停。
阿元的面色就越来越难看。
他爱惜地摸着身上母亲亲手做的衣裳——
象牙白的衫子,只在腰间添了长长的红蓝丝带,显得他清瘦高挑,好看得不像话。
但母亲给自己、给秦湘秦潇都做了衣裳,可爹爹的衣裳还没做呢!
再想想娘每天都赖在舅母屋中、之前还当众说爹爹欺负娘……以及院中不时传来的琵琶声……
阿元越想越害怕,寻了时间去找母亲谈话,七绕八绕地试探:“娘……知不知道东边院子里有人?整天都有琵琶声……”
秦桑认真想了许久,不敢置信地问:“你是说……你爹金屋藏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不可能!”阿元想也不想地为父亲证明:“爹他不是这样的人!”
“哦, ”秦桑很淡定:“那就说说,东边院子里的琵琶声。”
阿元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他硬着头皮道:“是这样的……”
阿元功课重,除了和周度幕僚们的子孙一同读书外,还会和师傅们一同骑马射箭, 人也整天跑来跑去。
就发现东边院子里总有琵琶声, 如怨如慕, 如泣如诉。
阿元好奇地听了会儿,才发现有个哀怨的女声唱着曲儿;她嗓音柔婉得能拧出水来,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阿元听不下去就要跑开, 没想到遇见六伯周勤过去,这才上了心。
这几天阿元发现父亲不在家、母亲也一门心思地忙着给秦潇秦湘做衣裳,不由想起了那院子里的女子。
阿元绞尽脑汁地为父亲找补:“娘我就是随便一听, 说不定是我听错了呢……反正我爹他不是那样的人!”
说着底气又足了些:“爹这辈子都没让别的女人近过身,绝非好色之人!”
秦桑点头应和:“是啊。”
阿元松了口气, 又听他娘道:“那咱们去找你爹问个清楚吧, 免得误会了他、有了矛盾。”
阿元吓得差点摔下椅子。
“别!”阿元快吓哭了:“娘你别这样爹他不是这样的人……娘你非要问, 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阿元越说声音越低。
他不是他娘,清楚他爹对他娘那叫一掏心掏肺、对他那叫一敷衍了事, 要是因为他几句话害他娘伤心……
他爹怕不是要行家法了都!
“嗯,”秦桑回过神来摸摸阿元的头:“别害怕,娘不会和你爹生气的。”
阿元颤抖的手握紧了他娘的手:“娘……”
娘您老人家不仅不能生气、更不能伤心啊!
他他他……他没事说东院的人做什么?!
阿元悔不当初,但却无济于事——
他娘整整衣裳就去了厨房, 预备带了午食去探望他爹。
照旧是在值房里等着,但秦桑从没这么憋闷烦躁。
金屋藏娇啊, 听说那姑娘声音很好听,一听就知道是个美人……
哥哥答应过她只喜欢她的!一定是她多想了!
她该相信他的!
秦桑深深吸气,压下那点酸涩、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周度偷偷养人已经够难看了, 她才不要更难看!
话虽如此,秦桑照旧焦灼得在直房里走来走去,不时抬头看向屋门,不知过了多久才等到了周度:“桑桑今日来得好早。”
秦桑勉强笑着:“今天忽然饿了,想早些吃饭……”
话音未落,周度已经走来拉着她坐到餐桌前:“饿了那就先自己吃,你我是夫妻,哪里有那么多规矩?”
秦桑心神不定地吃米饭,吃了三四口都没有想起来夹菜。
周度眸光一动,夹了筷鱼腹肉给她:“哪次过来都只送一块鱼腹,桑桑用心了,快尝尝。”
他夹过去时剔了刺,秦桑没发觉,也没心思吃鱼肉:“……哥哥,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问,”周度放下筷子望她:“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秦桑照旧怏怏的:“哥哥,东边院子里好像有人弹琵琶,哥哥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好像还有女子的声音。”
果真如此。
周度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这般心神不定,是听说家中有女子,吃醋了么?
眼见秦桑眉头紧皱,周度心念一动。他皱眉迟疑道:“桑桑……发现她了?”
秦桑闷闷点头:“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周度沉默许久,终于苦笑一声:“我让六哥把她接到府中来,又安排了院子给她练习琵琶技艺,还亲自写了词作给她,好让她唱得哀婉动人。”
秦桑握着筷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瞳孔扩散一下,完全没想到周度会如此干脆地认下。
她想了想道:“……真的?哥哥接她过来,是为了让她弹琵琶唱曲?”
“是啊,”周度喟叹一声:“她唱的曲子要么是古时候的诗词,尽是些陈词滥调;要么就是词人所作,酸腐有余才气不足,让人一听就皱眉。”
“我怎么听都不满意,索性自己替她写了、再让她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就再改。”
秦桑慢慢放下了筷子。
她不爱听曲,反倒喜欢看小说看图画,能一个人聚精会神地看好几个时辰的书、误了晚饭都不知道。
至于周度……
周度喜欢搞这些东西,还说古代诗词均可配乐而歌,又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指着词作一个个说音律……
也是哦,她和周度喜欢的东西、平日的生活都不一样,如今周度做了高官、自然能去找他喜欢的人或事。
教人按他喜好唱曲……也很正常吧……
秦桑抿抿嘴,想起多年前嫂子的话——
周度那么聪明、那么漂亮,自己又才华横溢功名在身,他身边迟早会有别的女子,这是人之常情,桑桑倒时候不要闹,要若无其事地拿出正妻的气度来。
……根本没办法若无其事嘛!
她一想起来要和别的女人分享周度就浑身膈应,好像自己的衣服被人穿了一样!
秦桑膈应得吃不下饭,又认真地确认一遍:“哥哥亲自教她唱曲?”
周度目光落在秦桑紧握的拳头上,若无其事地笑:“算是吧,我只是帮她写词,再指点一二。”
啧,他的桑桑平常迟钝大度,如今倒起了独占欲,一心要把那劳什子女人赶出家门么?
她会不会气得吃不下饭?会不会气得把他赶出屋门?还是委屈得去找嫂子哭着控诉?
周度对前者满意至极,可想到后者就头疼起来,却忍不住又添了一把火:“……桑桑怎么知道她的?是……有人告诉了桑桑?”
秦桑目光一动:“哥哥不想我知道?”
周度故作沉默:“……此事和桑桑无关。”
秦桑深深吸气。
周度心情大好,手指轻轻敲在膝头。
他的桑桑醋了!
他终于开窍了!
周度唯恐夫人气坏,欣赏片刻就要开口,却被秦桑抢了先:“既然哥哥喜欢,那干脆把她接到家中吧,免得那姑娘没个名分受人指点。”
周度那点狂喜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对。
他故意说自己和那人不清不楚,她不该骂他是大笨猪、怪他是个坏人、是个骗子、恨不能把他推出屋子一辈子不见面么?
她怎么能……
怎么能如此大度地给人名分?!
莫非……
莫非又是嫂子教的她?
周度面色立刻难看的厉害——
嫂子到底都说过些什么?!
周度不敢再耽搁,立刻疾言厉色地反驳:“桑桑,你浑说些什么?我几时喜欢她了?”
秦桑气得不看周度,拿起筷子用力嚼着鱼腹,吃完了才大声道:“哥哥不用不好意思!你这样的外貌、这样的才气,当然会有很多人喜欢,我——”
“我又不喜欢她们!”周度抬手夺去秦桑手中筷子,在她愣怔的表情中苦笑起来:“桑桑,你误会了。”
“那女子……原是我要送给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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