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认真想了想, 半是真心、半是违心道:“没有。”
“我留下来是因为你。”
周度挑眉, 秦桑连忙又补充一句:“以前没有阿元的时候, 我也跟你去了京城啊。”
周度便笑了:“既然阿元留不下你,那多添一个孩子就能将你留下来了?”
“桑桑既然是因为我留下来,那就不要生娃娃, 当心伤了身体。”
周度这话满心都是为了她,秦桑想想方才自己还怀疑他和阿元争风吃醋,不由愧疚地答允:“……都听你的。”
想了想又认真道:“其实要不要娃娃都可以, 你想要了就告诉我。”
“既然听我的,那就先不生, ”周度失笑:“等你养好了身体, 咱们愿意生几个就生几个。”
秦桑撇了撇嘴。
周度瘦弱、她却强壮, 当初有了阿元,她除了不能出门、什么事情都没有, 就好像只是胖了十来斤一样。
后来她偷偷问过嫂子,嫂子说那是孩子随了爹,她生娃娃才这么轻松。
反正又不难,再说了她也挺想养个小娃娃的……总之生娃娃这事, 她其实并不排斥。
不过周度既然好心,秦桑也没有反驳, 只是拧了毛巾让他擦脸。
说起来,周度哭起来也挺好看的……
周度哭起来很安静,表情一动不动, 只大颗大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落下,瞧着像是快要碎了,当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要是周度能常常哭一哭……
秦桑收收心神,暗暗骂自己有毛病,周度已经递过来了毛巾。
秦桑放好毛巾,就见周度再次伏案工作,她也坐下来继续翻小说。
这小说写的很是新奇——
其余小说写的多是各种各样的秦香莲与陈世美,秦香莲苦苦支撑、但陈世美抛弃她另娶公主,之后陈世美遭了报应;这书里的秦香莲与陈世美却调转了男女。
书里的男女主人公自小订婚,但女主人公嫌贫爱富,仗着貌美跟了位高官,结果高官突然病死了,她被高官的儿子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恰巧男主人公金榜题名打马游街。
秦桑切了一声合上了书。
好假哦,女主人公只是个小商人的女儿,哪里见得到高官?又怎么可能抛弃未婚夫呢?
至于是那高官强取豪夺、还是那男主人公献妻……
秦桑拿不准,又翻到最后看结局,居然发现那金榜题名的男主人公又与女主人公重归于好。
居然真的是女主人公嫌贫爱富……
秦桑暗自唾骂自己满脑子的龌龊,她不敢再翻书,只是百无聊赖地盯着周度。
周度低头处理公务,漂亮的眉眼愈发鲜明。
秦桑惑于美色,心道那女主人公见到的,倘若是周度这般年轻貌美、位高权重的高官,那么抛弃未婚夫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又立刻觉出自己这想法委实水性杨花不知羞耻,忙伸手给滚烫的脸颊降温;见周度砚台里墨水少了就去研墨,茶水凉了就换上热茶。
刚换了新茶周度就抬手端茶,正巧碰到秦桑的手。
秦桑慌忙收手,又后知后觉地想到周度可是她亲夫君,她为什么要慌张?
便理直气壮地端茶递给周度:“刚换的茶,还有些烫,你慢些喝。”
周度道谢一声慢慢饮茶,见秦桑面颊染霞,心中暗笑那书似乎还有些用处——
秦桑看过的书,有些是他事先过目的,有些是他派人编写的,一本本都极写男主对女主的深爱,或是教化男女主长相厮守。
若他没有记错,今日那本讲的是……女主犯了错,男主痴心等她悔改。
他的桑桑没有犯错,但有备无患。
周度喝着茶慢慢道:“到底是桑桑,最清楚我口味,连茶的凉热都恰到好处。”
秦桑被周度夸得脸红,又见周度桌上的公务就剩下两三本了,秦桑捂嘴打了个哈欠:“周度你快忙,忙完了咱们一起回去。”
她睡觉睡不够,需要回去补补觉。
周度抬头,见她精神不济,忽地笑了:“困了就先回去歇着,算算时间,六哥就要送新的公文来了,我暂时还歇不得。”
秦桑:“……”
秦桑没好意思丢下周度一人,她跑到屏风后的小榻上睡觉去了。
到了第二天,去教士兵读书认字的名单也出来了。
除了几个准备科考的,几乎所有孩子都要去,就连秦湘也报了名。
秦桑连忙把她给摁了下去——
军营全是男子,她可不能去。
秦湘兴高采烈的脸立刻就耷拉下来了。
秦桑有些心疼,忽然被秦湘拽了拽袖子。
秦桑低头,见秦湘扬起小脸小心翼翼道:“姑奶奶,那我能不能带着芝麻去骑马?”
“当然可以,”反正阿元也要离开,秦桑立刻答应了秦湘:“等阿元离开了,你愿意和芝麻玩多长时间都可以。”
秦湘又高高兴兴地走开了。
阿元离去那天很是依依不舍,秦桑周度却很是放松,甚至笑着劝阿元好好玩几天。
阿元紧张不舍的脸立刻变得十分复杂。
他为什么会有一种,爹娘很想扔走他的错觉?
不过,看在爹娘给自己准备的碎银和肉脯等物上,阿元立刻又兴高采烈地和伙伴们一起出发了——
他这次还是在李隼师傅手下做事!
阿元也放松下来,最后依此抱了抱父母才离开。
阿元一离开,周度又忽然对儿子依依不舍起来:“桑桑,这还是阿元第一次离开我。”
秦桑纳闷地眨眨眼,心道当年周度去外地做官、阿元留在京城也是常事,周度怎么一副生离死别、第一次分开的模样?
周度看出她的心思,牵着她手温柔地解释:“阿元是我亲手带大的。”
“我们父子相依为命整整十年,他一直在我身边;即便我不在,他身边也有我派去的亲信,我也总能收到他的消息。”
“这次……”
这次因着阿元他们要隐藏身份,身边根本没有亲信侍卫。
周度说不下去了,只低低叹气。
“别担心,”秦桑很豁达地晃着他手安慰他:“阿元就是去教个书,又不是上战场,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再说了,阿元过去也就一个月,又有李隼看着他,能出什么事情?”
“何况,你不是派了护卫过去吗?”
阿元和幕僚们家里的孩子总共十多人,全部去了李隼在的地方;这群人身份特殊,周度不仅特意将几人安排去了一处,还特意派了护卫过去,这些护卫分散着假装士兵,为的就是确保这些孩子万无一失。
周度被拆穿也没有彻底放心,只微微一笑:“到底不是在我身边,放心不下来。”
周度打小父母双亡六亲缘薄,他从来喜聚不喜散,秦桑一早知道此事闻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认真道:“周度你有公务要忙吗?要是不忙,咱们去搬花?”
她都好久没去管过那些花花草草了。
周度忽然而来的父子情深,本身就是博秦桑关心;如今秦桑开口,他如何有不同意的道理?
于是夫妻两人默契地去搬花,秦桑还不忘派人通知秦湘,好把芝麻暂时托付给她。
离了秦潇的秦湘本来有些情绪低落,但看到芝麻立刻忘记了自己的孪生兄弟,又开开心心地戳狗去了。
一边戳、一边遗憾:“芝麻太高太瘦了,没以前好看了。”
秦桑心说那矮冬瓜好看是好看,但小狗哪有不长大的?也就没有搭腔,只和周度一起搬花。
秦桑拎水、周度搬花,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就把花盆全部晒在了太阳底下;两人便坐下饮茶歇息,周度望着笑着逗狗的秦湘满心感慨:“桑桑,咱们也要个女儿吧,像湘儿这样乖巧可爱的。”
“灵素吗?”秦桑也想要,她放下茶杯兴致勃勃道:“你什么时候想要都行,反正咱们现在养得起。”
不像刚刚到京城时,嫂子叮嘱她尽快给周度生个孩子,周度却说家计艰难,请她千万等一等他。
周度淡笑不语。
阿元离开,两人好似忽然回到了还没有做爹娘的时候,终日形影不离说笑个不停。
阿元离开的第九天,周度忙里偷闲换了身方巾道袍:“桑桑,今日闲着,咱们去趟书肆?”
“上回你看的书总是不合心意,正好,我也想要再添置几本书。”
周度这人爱好不多,买书看书是一样,何况她看的那些书确实不喜欢,两人便欢欢喜喜地出发了。
两人特意挑了辆不显眼的马车,一路上就说本说个不停,最后两人达成了共识——
书这东西宁缺毋滥,之前周度为她准备的书一点也不好看,以后旁人可没能靠周度的安排大惊小怪,但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好在书肆很快就到了,秦桑也无心多想,拉着周度亲亲热热地进了书肆,又分开手各自去找各自喜欢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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