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家不止有一个孩子。
那看来她和另外两人并不是竞争对手。
温慈月暗暗想。
她站定在门口,轻声询问,一个发尾稍卷的女孩从卫生间推门而出,掩嘴打了一个哈欠,手指染着艳丽的粉红色,她掀起眼皮,似乎对卧室里忽然出现陌生女人很是习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是新来的……老师?”
温慈月点头,说是。
女孩咧嘴一笑:“你可真漂亮。”
家教尚未敲定,温慈月打起精神,礼尚往来夸赞女孩新做的美甲和发型,然后引入她的作文,让她拿出来给她过目,女孩自我介绍叫安娜,意外地好相处。
安娜从堆满化妆品的台面抽出一个作文本,抱怨说:“我学校的老师事真多,这篇文章应该是a,她却怀疑我的水平,说是别人代写,。立意不符合我这个年龄的认知。笑话,花了钱当然就是我写的!”
温慈月懂了,她这个任务并不是辅导作文,而是如何在代写的情况下不被老师判定为知识太过。
她陷进沉思,思考该如何引导安娜切进作文的立意。
安娜显然对此毫无兴趣,她趴在桌面,枕着两条白细的胳膊,腕间挂着几条价值过万的手链,像戴着一堆彩绳一样毫不珍惜,任由它们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响声的同时,也将亮面饰品带出几道划痕。
“你这么漂亮,”安娜问,“肯定有男朋友吧。”
温慈月笑笑:“我更希望你认可我的教学能力。”
安娜捂着嘴笑,自顾自说起朋友的事:“要不是这次作文成绩被判不合格,这个假期我早就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了。你知道他们有多疯狂吗?在甲板上跳舞,晒着日光,淋着月光,连身边是谁都不认识,就抱在一起……”
她眨眨眼睛,对着温慈月说出几个很有动作性的词语。
温慈月一时大惊,脱口而出:“你们才多大!”
安娜眉头一沉,撇嘴:“……这算什么?”
她看温慈月的眼神,就差把乡巴佬写在脸上。
家教时间结束。
温慈月以为这算是试讲,合不合适要等以后通知,没想到管家很大方将将时薪发给他们,连带着面试的半个多小时也算做里面。
离开别墅,温慈月站定,随后一辆轿车驶离,透过半开的车窗,她看见前一刻在会客厅谦逊的中年女性,微微昂着脖颈,目不斜视地飞驰而过。
想打招呼的手刚刚抬起就放下,温慈月左右看了一眼,没人,不算太尴尬。
她捏着包往前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温小姐……”温慈月微一转身,是和她同龄的来面试的男生,好像叫陈临周。
她摆出社交性的微笑:“……你好你好,别喊我温小姐,太奇怪了。”
陈临周小跑追赶,面容微红:“你要回学校吗?我们顺路。”他在隔壁的师范大学读大三。
温慈月点头,两人不约而同选择公交车。
她靠窗坐,伴着颠簸的车身,目光瞥向陈临周拘谨的坐姿,开口:“还顺利吗?这家的姐姐挺好相处,没我想的那么困难,教起来也还算顺利,和她也很有话聊。”
陈临周摇摇头:“好不好相处,都是那么回事。”
“怎么说?”温慈月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你在这方面是前辈,我得向你学习。”
陈临周的脸立刻就红了,撇脸不敢看她,实话实说:“……你多教几个就知道了,秘诀就是把家长的任务完成,让孩子取得该有的奖项。奖金就少不了。”
微微一顿,他说:“你放心,你是首府大学的学生,他们肯定选你当家教老师。”
温慈月笑了笑,“就像选择一款冠有知名设计师的无聊作品。”
陈临周表示赞同。家庭教师所属的院校同样是有钱人社交时可视化的攀比。
“对了,”温慈月眨眨眼,谎话张口就来,“介绍我来的负责人说这家的主人是做那个什么的,什么来着?”
陈临周说:“退役球星。”
“对对对,就是退役的运动员,还挺出名的那个,”温慈月说,“应该挺好相处的吧?”
陈临周知无不言:“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按照今天面试的情况,这家主人挺忙的,只需要把日常工作和管家对接好就行。”
温慈月一副和对方天涯遇知己的热情,从对方的嘴里套出来不少做家教的经验,总结就是:少听、少看、不感受!
和陈临周告别,在往宿舍走的过程中,温慈月想,就算她想多看多听多感受也承受不住,前世虽有和军阀子弟魏寒冬交往的经验,但毕竟是地下恋,极少接触上流社会的真貌,出门参加宴会,也有人跟着陪着,她也不太合群。
看来以后要好好锻炼承受能力,像今天这样当场被安娜所言震惊失色,是万万不能再有的!
要稳重,要天崩于前面不改色。
温慈月一边反思,一边推开了宿舍的门。
然后,她接到了管家发来询问时间安排的讯息,以及对时薪的确认,温慈月当场不淡定,将前一秒的反思丢在脑后,像只轻灵的雀鸟一下扑到了床上。
时薪五百。
温慈月心底规划着,距离成为富婆隔着多少节家教,又暗暗懊悔,怎么早没有踏进这一行,辛辛苦苦端盘子刷碗,到头来一分钱都没攒下!
…
安娜的爸爸是国际知名橄榄球球星,十年前忽然宣告退役,多方媒体各有说辞,大概意思都是推测他得了某种病。网上还能搜到零星当年的报道,除却有关他蝉联冠军的信息,还有一些羡慕他和妻子青梅竹马恋爱结婚的言论。
而根据最近的新闻,安娜爸爸正和妻子在海外度假。
温慈月了解了雇主的家庭信息,一边感叹她的好运气,第一次家教就能遇到正常家庭,没有出现网络上吐槽的奇葩事,一边又叹息安娜的家庭教育问题。
安娜爸爸和妻子伉俪情深,可却对子女缺乏管束,导致他们已经被围拢而来的奢靡迷乱了眼睛,无法树立正确的三观。
温慈月只是想想,她没有干预别人的精力,更没有这个能力,还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
“这次老师没有理由说我作弊!”安娜给温慈月看她作文比赛第三名的证书,“下一次,第一就是我的。”
“你有这个天赋,”温慈月轻飘飘地说出夸赞的话,不想再看这份由她从立意、结构、语句多方面修饰的作品得到的奖项,“天气不好,待会恐怕得有一场大雨,今天的课程先到这儿。”
安娜乐见其成,戴上耳机躺床上,想起了什么,她嚼着口香糖:“我爸今天回家,让司机送你。”
值得一提的是,安家长期聘请温慈月作为安娜的语文老师。
和温慈月一同面试的两人,中年女性成为安娜和她弟弟的物理老师,另一个男生则指导何家弟弟的数学竞赛。
温慈月说:“我带了伞,不用麻烦。”
安娜趴在床上,翘着脚,对此毫不在意的态度,也并未因爸爸回家而流露出雀跃,仍沉浸在网络海洋中。
温慈月下了一楼。
恰在此时,一声闷雷响起,仿佛一柄重锤砸开了一道口子,雨水顷刻洒落,砸在院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楼梯对面,会客厅开启,走出一个高大的混血男人。
男人眉骨极深,眼瞳呈现微微的蓝色,虽然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但混血的基因给他增加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如果不是和安娜相似的面容,以及微笑时候眼角的皱纹,很难想象这人是安娜的爸爸。
这是温慈月第一次遇见雇主,她礼貌性地打了一个招呼,准备离开。
“下雨了,”安德里朝温慈月点了一下头,吩咐管家,“让司机送老师回去。”
温慈月还未开口,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我就不用了。”
那位姓杨的中年女性自二楼下来,神情自若,和安德里交流了几句有关他小儿子的学习问题,接着,目光落到温慈月的身上,“我开车来的,顺便送你?”
温慈月受宠若惊,共事将近一个月,无论暴雨还是烈阳天,杨女士从未对她表现出任何交流的态度,眼睛仿佛长在头顶,低头都不一定看到她的倨傲。
温慈月:“那就麻烦……”
话未落地,管家浑厚低沉宛若琴音的嗓音响起:“温老师既然是安娜小姐的家庭教师,安排司机是我们应该做的。何况天气不好,杨女士您家住西大道,去首府大学要绕路,还是让司机来送吧。”
杨女士不再多言,离开。
安德里走向客厅,坐下。
窗外落下细雨,潮湿立刻在空气中蔓延,就连金碧辉煌的别墅内部,都仿佛被雨气舔舐,莫名黏腻起来。
安德里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掀起眼皮,对温慈月招招手:“别急着走……我腾不出时间教育孩子,安娜有些叛逆,这些日子她没给你找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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