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很好,”温慈月捏着包,黑裤白衬衣,掩饰不住的青春气息如徐徐绽放的栀子花,清香浓郁且持久,一双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如同冰湖里镇着的黑葡萄,水灵灵、湿漉漉,“安娜最近的学习状况等我回到学校整理一份文档发给您,或者改天我们当面交谈。今天先到这儿。”
她不在多言,往玄关走。
安德里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笑着摇摇头,对着管家抬抬手:“安排司机,送老师回去。”
管家点头。
就在温慈月准备松口气的时候,管家却径直走过她,把站在二楼无言一阵的陈临周请下来,带他从另一道门离开。
临走前,陈临周回头一眼,又迅速移开,被灯光投射在地面的影子略显佝偻。
温慈月的面上瞬间褪去了社交的微笑,她面无表情走向门口,旋转门把,打不开,麻意瞬间袭向头皮,她三步并两步离开了玄关,站在旋转楼梯旁——进可攻、退可守。
“安先生,我男友在等我,请开门。”她冷着脸,吊灯照亮了她故作镇静面具下的慌张。
安德里不在意的样子,拍拍身侧的沙发:“坐下来,聊一聊。”
“如果是关于安娜的学习情况,我很乐意和你交流,不过那需要改天约个时间,”温慈月说,“至于其他的,不在家庭教师的职责范围内。”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直接吗?”安德里对着走进来的管家笑了笑。管家始终垂着头,安德里觉得他碍事,让管家走开,撕开了面具直言道:“温小姐,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你有没有男友,我能不清楚吗?就算真的有,恐怕也很快会分手。”
他无意深谈这个话题,蓝眼睛一瞬间变得浑浊起来,像被丢进了臭鱼烂虾污染的水源,视线如蚊蝇围拢在她身上,语气似诱哄又似鄙夷:“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虽是首府大学的学生,可名校的学生一抓一大把,只要给够了钱,他们抢着在我这儿工作,你以为在众多应聘者中,能成功留下来给安娜教学,是靠你的能力吗?”
安德里摇头,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你最宝贵的,是年轻的身体和漂亮的脸孔。也就只有这两点优势了。”
…
时间倒带回一个月前。
管家把应聘者的资料发给安德里,这些资料里,没有陈临周和杨女士的信息,摆在首位的是自称来自十五州的首府大学的温慈月,下面还有几张类似的简历。
贴着彩色照片的面试纸在安德里发红的手指间挪移,最后定在最初的印有如同小鹿般清纯惹人怜的女孩的纸上。
“首府大学?”
管家回复:“是教育学院的应用心理专业。”
紧接着,他补充说:“有钱人家的小孩都在经管院,教育学院大都是中产阶级的子女,还有一些是从公立学校招上来的资优生。”
安德里笑笑,点了点籍贯的位置:“穷山恶水里长成的美女,不错,不错。”
他吩咐:“把她在学校的交友状况查清楚。”
海浪一波波推进,消弭烈日洒下的灼热。
安德里回味着照片里女孩的笑,一把搂过身侧的女人,如廉价铠甲般环绕着他的脂肪兴奋地颤抖起来。
…
天黑下去。
安德里循循善诱:“首府大学是联邦的顶级名校,就算你被免除学杂费,生活开销要不少吧?这笔钱该怎么赚呢?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该怎么取舍,要想清楚。”
或许是看在温慈月实在漂亮的份上,毫不吝啬口舌,喘出一口气,抛出诱饵:“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想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安娜依旧让你教,时薪提高到千,除此之外,陪我的钱自然也少不了……”
“你这辈子,最关键的就是现在,年轻貌美,等以后想再通过这个渠道赚钱,可就没门了。”
温慈月问:“多少钱?”
安德里眼神亮起来:“你想要多少?”
温慈月狮子大开口,报了个天文数字。
安德里笑笑:“我没跟你闹着玩,摆在你面前的就一个选择,陪我玩几天,钱自然少不了,你要是乐意,皆大欢喜,要是不乐意,今天这个门也出不了。”
他手肘搭向扶手,气定神闲的模样,“别以为考上名校就能出人头地,像你这样的出身,能被我看中,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如果安德里的人生算是成功范本的话,那温慈月从中学习到了精要:不要脸。
安家别墅富丽堂皇,灯光明亮,就连墙壁都反射金光。
温慈月一身简单装束站在这儿,格格不入,仿佛一株误入人造花园的野草,显目,亮丽,就连一闪而逝遮掩不住的讽笑,都带着异样的鲜活。
“你做的这些事……不怕被你的孩子知道吗?”
安德里无所谓的态度:“他们该以我为榜样。”
温慈月震惊,他不要脸的境界太高太深,眨眨眼,似是沉思,捏紧包开口说:“论物质世界,你确实是赢家,享不尽的钱财,还能随意拿捏一个无权无势女学生的未来……”
别墅空旷,除却两人的交谈声再没有别的声音,二楼的安娜和他弟弟像是被隔绝出去,或者说,他们早就习以为常,成了安德里的帮凶。
“你知道就好……”安德里笑笑,张开双臂,等着她主动投进来。
可,温慈月说:“要是论起精神世界,你未必有我富足,这话你可能听不懂,那就浅显一些,我智商比你高,就像你我的资产可以量化比较,你我的智商同样可以通过学历比较。除却物质,你样样都不如我。”
安德里被这惊人的口气逗笑,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因为温慈月近乎恶意鄙夷:“凭你想包我?撒泡尿照照吧。”
安德里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骂过,他眉头狠狠一皱,站起身,高大身躯似座山,泄下重重威压。那贴着扶梯寻求安全感的女孩,像是一株崖边摇摇欲坠的花——
再自信,最后还不是要攀附他?
温慈月一动不动,像是吓傻。安德里到底是球星,纵使年纪上来,依旧充满力量,这种体型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老鹰捉小鸡般,一下就抓住温慈月的胳膊。
触手的温软滑让安德里心神一荡。
“再怎么牙尖嘴利,有你求我的时候……”安德里得意的笑,儒雅面具彻底撕碎。
然而一瞬间,他表情僵滞,像泥塑被定格在了兴奋的表情。
微不可闻的咔哒响起,如同打火机的声音。
灯光明亮,将温慈月脸庞细细的绒毛镀了层亮,那亮光又落进她眼里,映出了安德里僵硬、轻颤的脸。
“和第十五州的流氓相比,你也就多了层光鲜的皮。”温慈月手握着一个东西,精准地捣向安德里的死穴。
果然如预想那般,他被忽然的电流刺激,短暂失去了能力。
温慈月得意地笑:“能请到我给你孩子家教,才是你们全家的运气。”
说完,她撤了手。她握着的并不是电击棒,而是一个褪去了外壳的保温杯内胆,被她改造了一下,能发出电流。威力虽不大,但能在危险时争取逃离时间。
正要跑,安德里却忽然抽搐起来,像只发了病瘟的鸡,喉咙嗬嗬喘着粗气。
温慈月立刻往后蹦了几步远。这是转到末日频道了吗?
一瓶药自安德里的口袋滚向她脚边,温慈月慌忙中辨认了一眼,这一眼直接把她钉穿原地。
是一瓶速效救心丸。
安德里当年确实因病退役,并不是胳膊腿的毛病,而是心脏病!
这下,温慈月是真的慌了。
“……安先生!”不等她反应,听到动静的管家冲进来,“先生,你醒醒,张开嘴,把药喝进去。先生,先生……”
管家身后跟着几位气势汹汹的保镖,他们近前查看安德里的情况,透过肩叠肩的缝隙,安德里的手到底是软塌塌地垂下去,像被拧断脖子的鸡。
温慈月猛然偏开头,开启的后门引诱着她,硬生生忍住了逃跑的冲动。然后,几番深呼吸,迅速打了一通报警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安家别墅,有人死了……死因是什么,意图侵害女大学生,结果心脏病发,一下子人就没了……我是谁?我是受害者……”
温慈月说完,听天由命般找了个角落藏着。
安德里确认死亡后,安家乱成一团,楼梯蹬蹬蹬声混合着尖叫声、哭闹声。保镖将安德里围起来,同时也无形地围住了辱骂着想找温慈月说理的安娜。
温慈月倒是没注意到,她愣愣怔怔、恍恍惚惚。这是第二个人了,隗素和安德里的死状在眼前交织,第十五州虽然危险重重,但温慈月从没闹出过命案……
富贵都市风水克她!
直到一阵信息滴滴声传出,将她从混沌拉出。
她忙不迭划开,是宋叙阳。
他询问她兼职家教的感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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