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对面的嫌犯目光可以称得上直勾勾,全然落在魏队长的身上,似将他从头发丝到桌子遮挡以上的腰部全都收拢眼底。这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善,可以视为挑衅,可魏队长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警员悄悄瞥过去一眼,却发现青年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耳朵染上一层红意,鬓角碎发夹着几颗透亮的汗珠,有这么热吗?
警员思索间,就听魏寒冬开口:“……说说事情经过。”
温慈月没有立刻开口,她眨眨眼,眼底一瞬间闪过思虑:
她起初担心安家别墅的监控会暴露她携带管制品,哪怕电击棒是她自己制造的假冒伪劣。暴露出来对她没有好处。
可问询这么久,警员没有提到这个问题,那就说明安家别墅的监控失灵了。
这个失灵就很有说法。
结合她初进警署就被带进审讯室,证据都没有直接定罪的前科,她怀疑有人故意破坏监控,消灭安德里企图侵害她的犯罪过程,从而做实她故意伤害的事实。
那么话又说回来,谁会陷害她?
温慈月在学校一直是小透明,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如果说近期罪过谁,也就只有重生前正和她处在暧昧期,重生后遭她断崖式冷暴力的魏寒冬。
魏寒冬这个人,面对敌人向来毫不留情,前世他们有感情基础,他或许顾忌着不舍伤害她,可重生一世,他们只处于了解的阶段,温慈月有理由怀疑是魏寒冬借机报复。
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
她只是盯着他的时间长了一些,他的脸就全部红透,要是把审讯灯挪个位置,就能看到在白光照耀下,青年通红的面部,和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幽怨。
若真是他所为,又怎么会摆出这幅作态?
温慈月屈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微微抬眼,“上面写的很清楚……还用我再说一遍?”
警员惊愕地瞪大眼。
他入职时膜拜过魏寒冬的职业录像,从未有人敢在审讯时不配合,因为那些不配合的都被他狠狠修理过。
这女生怎么这么大的胆?
可令警员意外的是,魏寒冬竟然一言未发,只抬眼和对面的温慈月对视了一会儿。一双锋锐的寒眸竟在眨眼间又垂落,再次看向警员记录的审讯过程。
不光警员意外,温慈月也挺意外的!
她像是被一柄锤轻击脑袋,魏寒冬方才望向她的一眼含着困惑,似乎不解她的态度怎会如此恶劣,和她向来在他面前做出的柔弱乖巧姿态大相径庭。
长时间被白光照射,她的脑袋都短路了,竟然忘记此时的魏寒冬并非她男友,而是正和她处在暧昧期的年轻大学生!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似忘却了先前不配合的态度,找补道:“……这位警员说我蓄意谋杀,原因是仇富。这可真是冤枉。我只想兼职赚点钱,家教结束后,却被安德里困在屋中,当时我就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发送了一条求救的短信。后来,安德里果然发难,企图侵害我,推搡间我打了他一下,然后他就忽然抽搐倒地,没了辖制,我立刻报警……这就是事情的完整经过。”
顿了顿,温慈月微微一笑,顺从的模样,“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魏寒冬还未开口,警员条件反射道:“你的短信发给谁,能给你作证吗?”
温慈月看着对面的青年,想了想,说:“这……我就不确定了,他会不会帮我作证,愿不愿意帮我洗清嫌疑。”
魏寒冬捏纸的手一紧,倏地抬起眼,黑眸定定。
警员还想再问,耳边却传来一声冷意:“出去。”
警员僵硬转身,还未离开,就听魏寒冬再次开口,问他的姓名,警员额头冷汗倏然跌落,报出名姓后,果然听魏寒冬要事后问责。
“证据未明却定罪,这就是警署的好规矩。”魏寒冬冷冷说了一句,然后,跟在警员身后离开,留温慈月一人在里面。
再进来时,他拿着一次性纸杯,将纸杯放到温慈月手边。他操作一番,墙面镶嵌的玻璃瞬间雾化,挡住了外面人窥探的目光。
紧接着,他坐在警员坐过的位置,和温慈月面对面。
温慈月喝了一口水后,抬眼就撞进青年退去冷意后满是怨恼的双眼。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你怀疑我。”
他初进审讯室,还算镇静的表现转瞬就被温慈月看清来人是他后,继而无法掩饰怀疑和审视的目光深深刺痛。
她怀疑他?
怀疑他什么?
“是,”温慈月大方承认,“我怀疑你。”
魏寒冬寒着脸,尚显青涩的面庞掩饰不住的委屈。
温慈月将杯里的水喝干净,笑了笑,说道:“你想说,故意毁坏监控,授意警署定我罪的人不是你?”
魏寒冬没点头,但他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我刚看过案件报告,根据安德里几位保镖的证词,他涉嫌非法监禁的嫌疑,况且尸检报告显示他确实死于心脏病发,没有任何疑问的一件事,却扣着你不放,”魏寒冬盯着她的脸,目光在她被磨红的腕部停留一瞬,说,“这事我会调查。可我有一点想不通……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差劲吗?”
魏寒冬胸口闷涩,眼周不自觉红了一圈,困惑的语气:“我到底做过什么,让你认为我会做出背后害你的事?”
温慈月微微前倾,眼似湖面泛起涟漪,颇为柔弱地垂头,接着又摇了摇,发出一声叹息:“可我指的不是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万字大肥章!感谢追更支持的读者,特别爱你们!!!!
第16章
审讯灯关闭后, 仅靠顶部的灯光照亮。四周封闭,分坐两端的两人气息蔓延,以铁桌为分界线,泾渭分明。
温慈月眨眨眼, 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安德里家工作?”
魏寒冬垂了下眼睫:“我看到了你发来的信息。”顿了顿, 他眼底的犹疑忽而聚集成浓稠的暗色, 一字一顿地问:“……你要发的人不是我?”
温慈月一句话, 他眼底稠云尽散, 她说:“是你。”
魏寒冬眉宇微松,尚显青涩的脸庞流露出红意,他眼睫扇动几下, 说:“收到信息时, 我正在训练场, 来得晚了。否则……”
他懊恼地捏紧了拳, 一双染着些许湿意的眼抬起,眼底压不住的关心担忧:“还好没有发生什么。我看了报告的事情经过,罪责全在他, 你别怕,我来就是带你离开, 不会让你平白遭受诬陷……”
他说着, 起身,要带温慈月离开审讯室。
可温慈月却坐在那儿, 昏暗光线下, 魏寒冬没看清她面容闪过的冷凝,反倒心脏跳动加速,垂落两侧的双手蜷缩起来,思考着她是不是害怕, 亦或是腿脚发麻,要他抱?
他被这毫无根据的臆想催逼的脖颈都泛了红,动了动唇,还未出声,前一刻的雀跃瞬间仿佛被一盆凉水泼中,顷刻间僵硬在原地。
她说:“你似乎对安德里的所作所为并不惊讶?”
魏寒冬视线锁住她,回答:“……来的路上,看过他的信息,知道了一些有关他的传闻。”
温慈月点点头,仰头望他,一截细白脖颈优雅美丽,如一株美丽花茎,脆弱易折,往下则是她的后脊,硬且直。
“来的路上看过,但是在此之前,早就调查过了吧。”
魏寒冬被她直勾勾盯着,让他再次想起他推门而入时,温慈月眼底不加掩饰的怀疑,如今,她眼底怀疑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对她判断的自信。
他手指微蜷,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好像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从前的她是一只流浪的小狗,在他面前可怜又柔弱,让他恨不得捧在掌心,细细呵护。可现在的她……
更像是被他领回家后,懂得他的珍惜,清楚他的纵容,便肆无忌惮地展露出她锋利的棱角。
他盯着坐在审讯椅上目露自信的人,心神不自觉摇晃一下。
不清楚她因何而变,但他因她的变化再次心动,仿佛平地一阵风起,将他的心脏吹成了一汪荡漾的水,在胸腔内翻涌成浪。
温慈月愤怒瞪眼:她在认认真真和他说话,他那是什么表情?来的时候喝酒了吗!
温慈月受不了被无视,她气愤地连维持人设都忘记,按开审讯灯,随手一拨,灯光直射向魏寒冬的脸。
青年一愣神,俊美的面容浮现茫然,然后,投给她困惑的眼神。
回应他的,是温慈月敷衍的解释:“……抱歉,手滑了。”
这么说,却没有关闭的意思。
她就那么仰着头,盯着被白光照射得无处遁形的青年,他浓眉俊眼,鼻梁高挺,在刺目的白光下,俊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温慈月晃神了几秒,目光自青年极艳极薄的唇上挪开,只盯他胸前的徽章,重复之前的问话:“……你早就调查过安家吧?在我发短信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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