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屈指,敲敲铁桌,铛铛铛。
魏寒冬的视线全都投给她。
沉默蔓延。
魏寒冬没说话。
答案很明显。
温慈月嘴角极轻的扯动一下,再次敲击桌面,话语带着肯定:“若非清楚安德里的德行,你在回复我信息还有进审讯室的时候,不会那么镇静,毕竟,我也算是……和你相熟的同学吧?你竟然一丝愤怒都没有,如果不是天生冷血,必然早就清楚。”
顿了顿,她动了动唇,一眨不眨盯着他,问:“你和安家并无牵扯,无缘无故怎么会调查他?”
魏寒冬几乎僵站成一块雕塑,沉默一会儿,他点头:“你说得没错,我早就调查过他。”
在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后,温慈月眼睫眨动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在她心底盘旋许久的答案。
“你监视我。”
温慈月没放过魏寒冬面部的细微表情,她话音落地,青年维持极好的面具似被敲了一锤,隐隐能听见碎裂的声音。他眼瞳几乎暗成了沼泽,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白光放大他面部的表情,也将他一瞬间浮现的暴戾毫无遮掩地投给她。
温慈月抿了抿唇,手指一颤,想将审讯灯关闭。
他那是什么表情!
怎么好像戳穿他监视她倒像是做错事了一样?
“……喂,我没说错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温慈月强定心神,说道,“我看错了你,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可没想到……”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她对他失望透顶!
温慈月是在看到他的回信时察觉到不对劲的。
彼时,安德里死在楼梯口,安家乱成一团,温慈月主动自首,顺便趁乱将电击棒扔掉,然后,她点开了和魏寒冬的聊天界面。
出了人命,她不得不求助魏寒冬的帮助,尽管她肯定自己属于正当防卫,可电击棒毕竟属于管制品,若真是被发现,怕到时候说不清楚。
她抱着示弱的态度,看到了魏寒冬紧跟着她求救信息后,回过来的话。
他说:别害怕,我马上过去。
而温慈月上一条的信息则是位置定位图,以及简单的一句:救我。
乍一看,好像没问题。
可温慈月在魏寒冬推开审讯室时,瞥见他第一眼的瞬间,疑虑一股股冒出,连同那条本该给她安全感的回信,全都变成了他早有图谋的铁证。
他太冷静,太镇定。
仿佛一切在掌握中。
以温慈月对魏寒冬的了解,他现在正和她处在暧昧期,若是得知她的遭遇,见她的第一面必是惊慌,因为他不确定她遭遇了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到伤害,他会藏不住关心的询问她,而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仿佛被冷落的幽怨。
魏寒冬不说话,只用一双黑眸锁着她。银鹰翅纹胸罩起伏,被包裹在制服下的胸肌,似蓬勃着一腔被揭穿后的怒意。
然而,温慈月知道魏寒冬不会打人。
她现在全然不顾以后如何和他相处,亦或是要不要借他势行事,全是早早抓住他尾巴的畅快。
似要揭穿他光明伟岸、高岭之花的皮下,一颗阴暗极端的心。
温慈月仰着颈,黑眼亮泽,直言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没有监视我?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狡辩……”
“是,”魏寒冬往前一步,说,“我早就调查过安家,清楚安德里的往事。明知你在安家兼职却不告知,故意等你落难再出现。我阴暗、卑鄙,我不是东西。”
尽管她掩饰极好,但他还是捕捉到一抹厌恶自她眉宇闪过。
那一瞬间,仿佛一柄利刃直插心脏,淋漓鲜血似带着能就将他冰冻的寒意,他的手指颤了颤,连同那张好看的唇也颤抖起来。
不自觉红了眼,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到温慈月的身前。她被迫再度昂高了脖颈,被青年居高临下笼罩。
一阵寒意自他前进的脚步流出,以凸起的姿态刺破了先前的平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霸道地充斥左右。以铁桌为分界线的泾渭,霎时被掀翻。只余青年森森的寒意。
温慈月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彻底,一时被冲击地失了言语。
魏寒冬俯身,锋锐眉眼如一柄极好的刀剑,然而他眼周的湿红却减轻了几分力道,他张了张嘴,说:“……我让你恶心了,对不对?可是温慈月,我想不明白,我们以前那么好、那么好,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我发给你的信息,你总是敷衍,我约你出门,你总是推辞,你说只把我当朋友……”
他嗓音嘶哑,“行,当我不了解女孩,以为速度太过,我都依着你。可是你在做什么?你和别人亲密,你说他是你的同学,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可你对他笑,你和他一同进餐。你需要帮忙,不来找我,却要他给你介绍工作……”
“我嫉妒,我嫉妒!我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一夕之间对我避如蛇蝎,我到底做过什么,让你否认从前的一切!”
温慈月被迫后仰,魏寒冬双臂压下来。他撑着扶手,造工极好的布料似撑不住胳膊□□的肌肉,隐隐有盘踞如龙蛇般的青筋暴凸。怒得极重、恨得极浓、委屈得极深的样子。
温慈月愣愣怔怔,完全没料到形势逆转,她再度处于弱势。
身前那人有着健硕的身躯,充满爆发的力量,五官充满侵略性的霸道,可此时此刻,却比她更像个受害者,通红着眼、粗喘着气,愤愤地要她给一个解释。
温慈月蜷了蜷手指:这怎么说得清楚啊!
心缝里涌出一丝愧疚,是有些对不住眼前的他。他满怀欣喜地准备告白,结果等来了一个重生有着未来记忆的温慈月。她果断转身离开,决定换个路走,独留他沉在过往的甜蜜中不能抽身……
可愧疚归愧疚,他现在能监视他,以后只会更变本加厉!
温慈月眨眨眼,看向眼球红得不像话的青年,他执着地盯着她,索要一个解释。
“其实我……”
温慈月眼神飘忽,思索话术,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怒极的音:“你又要编话骗我!”
咔哒一声响。
温慈月寻声望去,就见魏寒冬不知道从哪掏出了手铐,把她的手铐上,另一边连着他的手腕。
锈迹斑斑的镣铐发出清脆的响声,伴着他怨气满溢的嗓音:“别想再骗我,要是没有一个说法,就这么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刚重生的温慈月:踹开他现在的她:很好,刚开局就把他刺激疯了!
第17章
温慈月看看腕部的铁铐, 再看看青年红透的眼,她垂了一下脑袋,用力闭闭眼睛,硬生生挤出了一滴泪。
“你总是这样, ”似无奈扯起嘴角, 她脸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 黑眸直直望进青年幽深的眼中, 含糊不明地说, “……这就是答案。”
魏寒冬没懂她的意思,眉头深皱着。他没等来温慈月的解释,反倒她神情越发失望, 仿佛他在不清楚的时候, 犯下了滔天大罪, 她已经判了他死刑。这怎么能行!
魏寒冬再次俯身, 低到尘埃的姿势,问她:“……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问得很好, 我还没想明白怎么圆。
温慈月照旧挤出了一滴泪,靠青年因此而生的茫然、惶惑拖延时间。
“你不懂我的意思, ”温慈月睫毛轻颤, 又是一滴泪坠落,仿若银河破碎的星, “……你当然不懂我的意思, 你是衣食无忧的天之骄子,名校于你们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荣誉,哪里懂得像我这样出身的人,考进首府大学并在此扎根, 要付出多少努力。”
越说,越有感觉,温慈月不用刻意,眼泪就往外涌,“对你唾手可得的东西,对我却是遥不可及。你怎么会懂的仅仅是和你们这群人走在一起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你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跟在你的身边,我像个小丑,却还要极力伪装,怕被看出我的局促,继而投来意味各明的眼神……”
魏寒冬着急解释:“没有,我从来没有!”
回应他的,是温慈月的一抹笑容,这笑,像极了风雨摧折的花,娇弱不堪,却强撑着不倒。
她说:“可你派人监视我。”
“若非不尊重我,若非轻视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温慈月的眼睫挂着一串串露珠般的泪,音调虽轻,却份量极重的在审讯室内回响,“……我以为你和那群眼高于顶的人不一样,可……你还是瞧不起我,对我像对一只路边的流浪狗,初时怜悯,时间长了,还是掩饰不住傲慢,让我觉得,我的生命、自由,我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中,你要生便生,要我死,等待我的,一定是你不费吹灰之力布置的深渊陷阱……”
一时之间,室内响动着魏寒冬极粗的喘息,仿若无声的嘶鸣。
温慈月被盯得受不住,偏头躲开,就是这一偏头,仿佛触动了青年的某个开关,他发出了一声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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