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美梗着脖子不改口:“我说的就是实话,警官你还让我说什么实话?”
林霈然撇了她一眼:“你不愿意跟宋仁德分手,就是图他手上的资源吧?”
蒋明美眼神闪烁了下,没吭声。
“我们今天去过那个高尔夫球会所了,那里是规则是每个人需要单独充值成为会员的,理论上你带的姐妹,每一个人都要充值会员才行。”
林霈然调整一下坐姿,双眼紧紧盯着她的神情,“但是宋仁德说他已经安排好了,就是等于给你们在这方面开了绿灯。而你和你的姐妹也不是去私人会所相亲的吧?或者本身这个所谓的私人聚会就没有那么干净,是带着xing|交|易的作用吧。”
她顿了下,语气肯定:“从你刚才透露的家庭情况和父母状况来看你是普通家庭出生,父母没有托举你的能力。但据我所知,一个普通模特经纪人的薪资可买不起这么豪华的公寓吧。”
蒋明美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徐听见她半天不说话,抬高音量:“说话啊!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蒋明美的肩膀抖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开口:“我……”
她支支吾吾地“我”了半天,最后吐出几个字:“我又没逼她们……”
蒋明美还在狡辩,但这话基本就是承认了他们在借着俱乐部在施行与身体相关的违法交易。
“难怪你刚才第一个反应是他是不是犯事儿了,然后急于和他撇清关系。”林霈然问,“你们两个这么干有多久了?”
蒋明美恨不得把头埋在胸口里:“从我们认识没多久之后吧……”
“你是怎么样让那些女孩听你们的?”
“这有什么难的?”蒋明美声音很小,“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呗……我先带着这些小姑娘习惯了高消费,等到她们停不下来的时候,就会半推半就地来参加这样的私人聚会了,然后……”
她没再继续往下说。
徐听心道这跟老鸨有什么区别,嘴上哼了声:“你们倒是怪有办法的。”
蒋明美垂着头不敢接茬。
林霈然换了个话题:“你了解宋仁德的社会关系吗?他有没有什么仇家?”
蒋明美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他平时要服务那些大老板,脾气还是挺好的,跟我也很大方,非常舍得给我花钱,甚至偶尔还会帮我的那些小姐妹们解决一下小麻烦。说实话,我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谁会害他……”
林霈然从徐听手里拿过手机,还给她:“他短信里提到的晚上要去见面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蒋明美又摇了摇头:“他没告诉我,我只知道几个他在会所里的朋友,他的生活圈子我认识的人很少。”
“行吧,那先这样。”林霈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如果想到什么新的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蒋明美心想,可算是送走了这两尊瘟神,连连点头,巴不得这俩人赶紧走。
等把她俩送出门,她才长舒一口气。
……
另一边,钟晨舟带着宋平安来到了南兴机械厂的家属楼。
家属楼北侧的健身区有几张长椅和几件生锈的健身器材,一群大爷大妈正坐在太阳底下八卦聊天。八卦的话题和钟晨舟猜的一样,正是今早那桩案子。
他和宋平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
刚走到近前,一个穿灰棉袄的大妈的话正好飘进耳朵里。
“要我说,宋仁德就是跟着他姐夫姚鸿远坏事干太多了,这就是报应!”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戴毛线帽的大妈附和,“当年老厂长退休的时候,本来是希望技术员出身的老李当厂长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轮到姚鸿远了。”
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大爷哼了一声:“那还用问?肯定是花了钱呗!多好的一个厂子,就让他们一家子给霍霍没了。”
另一个大爷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唉,你们说,杀人的有没有可能是……那个谁啊?”
“嘿,话可不能乱说。”旁边的大爷马上打断了他,“老李在1998年厂子停产的时候就从家属楼搬出去了,要真是他,他能等到现在?”
“也不能这么说,宋仁德不是也住国贸了吗?最后怎么还是死在那小河沟里了?”
话说到这里,大家都有些沉默。
钟晨舟带着宋平安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见他们转移话题又聊起别的了,干脆走上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警官证,语气礼貌又随和:“大爷大妈,我们是南郊分局重案大队的,宋仁德被杀案归我们管,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各位。”
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觑,穿灰棉袄的大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嗔怪地扫了一圈身边的人:“你看看你们,非聊这个事儿,把警察招来了吧?”
另一个大爷倒不慌,大大咧咧地说:“这有什么的?警官,有什么你就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回答!”
钟晨舟闻言也没客气,开门见山:“宋仁德之前在你们厂的口碑怎么样?”
大爷嗤了一声,摆了摆手:“他?屁都不懂,满脑子浆糊的老蠢蛋!要不是有他姐夫姚鸿远,他连我们厂的大门都进不来!”
这位大爷一打开话匣子,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可不是吗!他这人不仅没本事,还喜欢乱搞男女关系!惯犯一个!以前还在厂里上班的时候,他老婆就因为他这男女作风问题没少来厂里闹!”
戴老花镜的大爷老神在在道:“不过我觉得你们说的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他这毛病应该还犯不上要了他的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冰钓沉尸(3)
钟晨舟闻言, 精神一振:“大爷,那您说还有什么事更严重一些?”
大爷回答道:“还不是厂子里办下岗和内退那件事。”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你要是这么说……我也觉得有可能。”
眼见着这些大爷大妈打哑谜, 宋平安听得云里雾里, 忍不住问:“大爷大妈,你们说的这是个什么事啊?”
戴老花镜的大爷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坐姿:“这个宋仁德在我们厂是人事科科长,1998年的时候,厂子不是面临全面停产嘛,当时还有大概1200名左右的员工,老员工大概有三百多人。很多老员工都想在厂里办内退, 这样好歹有个退休工资。”
另一个大爷插嘴:“但是市里给我们的内退名额有限, 如果没记错的话……只有120个?嗨!反正是连一半都不够!”
“没错!”戴老花镜的大爷点点头,“如果办不了退休, 下岗补偿很少。我记得三十年工龄的老李拿到手的下岗补偿连半年的基础工资都不到。
“那时候半年的基础工资真没几个钱, 老李的母亲2000年查出来肝癌,那点补偿连他妈的住院费都不够,手术费还是我们家属楼募捐才勉强凑够的。”
旁边的大妈接话道:“所以就因为这个,好多人都在内退名额上动了心思。那会儿家里有点钱的,都给宋仁德和他姐夫姚鸿远送礼。”
宋平安心道:这不就是为了要内退名额而实施贿|赂吗?
嘴上还在问:“送的什么?”
“烟啊酒啊呗, 但是烟酒盒子里面塞的都是现金!”
戴老花镜的大爷继续说道:“我徒弟跟我说过, 原本市里的意思是按年龄一刀切, 男人超过55岁、工龄超过35年, 女人45岁, 工龄超过25年的全都直接办内退。但是宋仁德和姚鸿远最后报给市里的名单根本不符合市里的条件!他们的解释是这些人都受过工伤……哼,工伤个屁!还不是这两人暗箱操作!把给他们送了钱的那批人给报了上去!”
“我也听我徒弟提过。”另一个大爷伸出手掌比划,“当时一个内退名额卖五万块钱, 他们至少报上去80个不符合条件的人,你就算算他们赚了多少钱吧!”
两人听明白了,这位宋仁德挤掉了原本符合规定办内退的人,只给收了钱的人办了内退,通过这种方式捞了几百万。
在那个年代,几百万可是一笔大钱。
钟晨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这些被黑掉名额的人里,有没有谁特别需要这笔退休工资?”
大爷大妈们互相看了看,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最后还是那位戴老花镜的大爷犹豫着开口:“需要钱的挺多了,大伙儿谁不需要钱啊?不过要说被他坑得最厉害的……有没有可能是去年刚搬走的老齐?”
其他几个人没说话,却全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钟晨舟看到大伙儿这个反应,立即追问:“这个老齐是什么情况?”
“唉,苦命人呗!老齐进厂的时候还是我带的他呢!这人踏实肯干,就是命不好。”毛线帽大妈叹了口气,“我退休那年,亲手把车间主任交给了他。他跟他老婆都是厂里的老人了,1998年厂子停产那年他54岁,他老婆50岁,他老婆过线了,他差一点,偏偏那年他老婆查出了白血病……治这个病很花钱啊,宋仁德就跟他们两口子谈,说如果他俩直接下岗离职,可以给他们两口子一次性安置费,每人一万五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