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冬青坐车也坐烦了,按着太阳穴道:“回去的路我来开吧……我们大老远开过来,希望这位姚厂长配合点!”
程子豪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的院门外,熄了火,目光透过车窗扫了一圈,啧了声:“尤姐,看到了吗,这院子少说也得有400平,这位姚厂长过得可真够奢侈的。”
尤冬青没接话,她又仔细核对了下地址,这才上前按下门铃。
门铃响了没一会儿,一位50多岁的阿姨从别墅内走出来,就沿着小路走到大门口,打开院子的铁门,拉出一条小缝,打量着两人:“你们找谁?”
尤冬青拿出警官证:“我们是南郊区重案大队的刑警,有关宋仁德的问题,想跟他的姐姐姐夫了解点情况。”
阿姨微微探头出来,确认警官证无误,这才彻底拉开门:“两位警官请进。”
他们沿着院子里的大路进了门,阿姨又把两个人让进客厅,招呼她们在沙发上坐下,给他俩斟上茶水。
“两位警官,我们家太太得知弟弟去世的事情特别难过,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哭,这会儿刚刚睡下,不太方便打扰。二位要不先跟姚先生聊一聊?”
尤冬青客气地说:“那就有劳了。”
阿姨点点头,转身上了楼梯。
尤冬青和程子豪这才有时间打量起这个客厅来。
别墅一共三层,看楼梯的走向,应该还有一个地下室联通车库。
两个人所在的一层是一个巨大的挑空客厅,层高至少有五米。客厅的南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后院,草坪修剪得整齐,还种着一棵朴树。
尤冬青看着后院那棵朴树,想到了别墅前院的榉树,小声嘀咕:“前榉后朴,这家人倒是讲究。”
程子豪没听懂:“嗯?前什么后什么?”
“我说他们家前院种榉树,后院种朴树,这是一种经典的庭院布局。”尤冬青解释道,“寓意子孙金榜题名,学业有成,家族兴旺发达。”
程子豪标准的北方人,并不知道这些讲究。他四处打量,低声道:“这套房子装修不便宜吧?我听人说别墅向来是多少钱买的多少钱装。”
尤冬青赞同地“嗯”了声:“厂子效益这么差,厂长却这么有钱,怎么看都很蹊跷。”
程子豪正要说什么,楼梯上传来动静。
两人听出是阿姨带着姚鸿远下了楼,立刻收声。
很快,姚鸿远扶着楼梯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脸上保养得还不错,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
他大步走到客厅,在两个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
“两位警官,你们想问点什么?”
尤冬青也跟着露出礼貌的微笑:“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您爱人弟弟的事儿。”
姚鸿远点了点头,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沉重的表情:“你说仁德啊……我们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这件事儿的,不瞒两位警官,我知道这个消息也是非常震惊,非常沉痛!”
“那我想问一下姚先生。”尤冬青问,“宋仁德生前有没有与什么人结怨?”
姚鸿远摸了摸下巴:“应该没有吧,他这个人虽然平时做事不太靠谱,但是人本性并不坏,我想他应该不会与人结怨啊?”
“本性并不坏?”尤冬青在旁边接了一句:“可是姚先生,我们在调查宋仁德的案子时,听说了很多关于你们俩人的传说。”
姚鸿远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看向尤冬青,语气生硬:“什么传说?”
尤冬青笑了下,没接这话,也没给他缓冲的时间,突然换了个话题:“姚先生,你在南兴机械厂的时候每个月工资是多少?”
姚鸿远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悦:“这位警官,你问我这种私密问题恐怕不好吧?”
尤冬青挑了挑眉:“警察例行问话,这种问题很难回答吗?”
姚鸿远刚下楼,程子豪收到了宋平安发来的短信,因此他没参与问话,一直低头看短信里关于姚鸿远和宋仁德的线索。
他浏览完短信,正好听到姚鸿远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隐私,而且也与本案无关。”
“哈,好一个与本案无关。”程子豪抬起头,嗤了声,“但根据我们的了解,宋仁德在担任南兴机械厂人事科科长的时候,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不仅如此,我们还查到宋仁德在1998年南兴机械厂停产前有严重的渎职行为,并且联合你滥用职权以权谋私,造成了很多南兴机械厂老员工生活举步维艰,所以你还觉得我们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吗?”
姚鸿远可能也没有想到他们短时间内就查到了这么多信息,他沉默了几秒钟,而后冷静地开口:“你们有确切的证据吗?总不能是听谁说了我和宋仁德以权谋私,你们就随随便便定我的罪吧。而且就算是渎职和滥用职权,那也是宋仁德的事儿,跟我个人收入有什么关系?”
“姚先生。”尤冬青冷冷地说,“我们查过了你的个人收入,你在南兴机械厂任职期间,你的基本工资是每月8000元,即使算上绩效,你最后两年在厂里的月平均工资也不会超过两万元,我请问你是怎么开得起这么大一个高尔夫球俱乐部的?”
作者有话说:
朴(pò)树
第35章 冰钓沉尸(4)
姚鸿远的脸色很难看, 他右手在沙发扶手上摩挲着,大脑飞速运转。
尤冬青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追问道:“怎么不说话了?是觉得这也是你的隐私吗?”
姚鸿远舔了一下嘴唇, 挤出一个笑容:“这……这都是朋友们给面子罢了, 两位警官,你们是不知道,其实这个高尔夫球俱乐部的钱都是我借来的。”
程子豪根本不给他浑水摸鱼的机会,语速很快:“借给你钱的是谁?他什么时候借给你的?他借给了你多少钱?有什么条件?利息是多少?有字据吗?”
这一系列问题让姚鸿远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身体紧绷起来,挪开目光不再看对面两人,斟酌着开口, “两位警官, 首先我并没有以权谋私,我开公司也好, 买房子也罢, 用的钱都是干干净净的。至于宋仁德有没有收受贿赂,那就是他的事儿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程子豪和尤冬青心里也清楚,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姚鸿远是绝对不会承认他和宋仁德受贿的事情。
不过刚才这么试探一番, 看姚鸿远这紧张的神情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尤冬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宋仁德和你开的高尔夫球俱乐部的女会员有染吗?”
姚鸿远听到这个问题, 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些:“这个事儿吧, 我确实是知道的, 而且我已经把这事告诉了他姐姐,希望他姐姐能管管他。说句不好听的,他宋仁德长得一般般, 年纪也不小,人家女方能看上他啥呀?不就是图他钱吗?我跟你们说,从玄学的角度上来说,无论男女,只要出轨沾上小三这种东西,就特容易丧运气。”
尤冬青想到姚鸿远他家院子前榉后朴,整体庭院的风水格局确实挺讲究的,看着他应该多少懂点儿风水堪舆。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姚鸿远都知道出轨会影响运势,就没有想过他做的那些缺德事同样会丧运气吗?
合着他主打一个信则有,不信则无,选择性相信啊。
尤冬青的思绪一闪而过,面上却不显,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你爱人早就知道这事儿。”
“当然。”他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上个月他们姐弟两个还因为那个小三在别墅二楼的书房吵了一架呢!不信你们可以问阿姨,当时我跟阿姨都在一楼客厅。”
话音刚落,厨房的方向传来脚步声。那个阿姨端着一壶茶走了出来,把茶盘放在茶几上,直起身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后半句话。
她看了一眼姚鸿远,又看了看两位警官,点了点头:“没错,两位警官,我可以证明,当时我和先生就在你们俩坐的这个位置。先生在喝茶,我在擦地,他们姐弟两个吵得好凶啊。”
姚鸿远接过话头,顺势把话题往他认为更安全的方向引导:“我听我老婆说,宋仁德经常为了蒋明美…哦,就是那个小三跟他老婆吵架。我其实也警告过他,我说你老婆管你这么严,你就别搞这么多花花肠子,省得让你姐也跟着操心。
“总之,我跟他姐轮流劝他,好说歹说,可宋仁德他就是不听,跟那个女的打得火热。”
程子豪听到宋仁德经常因为小三的事情跟他老婆吵架,又想到了今天上午自家老大去见了宋仁德的儿子宋磊,对方并不知道小三的名字和信息。
他立刻问:“你的意思是宋仁德的妻子知道那个小三?”
“当然知道。”
程子豪又跟他确认:“他们俩经常因为这个吵架?”
“是啊,他老婆出了名的彪悍,偏偏他又是个喜欢招蜂引蝶的主儿,俩人三天两头的吵架,最近好像还在闹离婚。”姚鸿远说的挺来劲儿的,“我不是说了吗,宋仁德现在这个小三纯粹是图他的钱,成天哄着宋仁德给她花钱,你说他老婆知道这事后能干吗?他给小三花的钱可都算是婚内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