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春丽知道李保翠从谢家出来了,那李老太也必须知道。
尽管李保翠从来没说过,但大家都好像在心底默认,李保翠不想回家住是因为宁燕。
找房子加快了进程,3月底,李保全的房子定下了,距李金强家没多远,是靠着宁燕上班的方向,距阳家巷子也近了一节,宁燕回娘家也方便。
房子基本上都满意,就是价格不便宜,一共才80平带个小院子,要四千六百多。
李老太给了两千,李金强夫妻拿了一千出来,黄兰英那边偷摸塞了三百,剩下的钱是李保全夫妻自己凑的。
四月十三,李保全的房子入伙了她大伙热热闹闹的跟着去给他暖房。
李保军全程拉着一张脸,拎着张荣英买的米面、红糖和鞭炮。
进屋就看见李保海已经带着围兜在院子里忙活起来了。
钱春丽跟李保翠围在灶台边忙活,保全跟宁燕也满脸喜气。
连平日跟钱春丽不对付的黄兰英一家都过来了,并且表面还算是非常融洽。
不管钱春丽是为了李保翠还是为了啥,能给闺女分出来单过那就是好事。
更何况四千多的房子呢,她家闺女可算是把日子过红火了。
往后啊,不在人家屋檐底下过活了,黄兰英打心底高兴。
李保军的目光从大家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李老太身上。
李老太悠哉的晒着太阳,突感身后一凉,扭头一看就对上了李保军怨气冲天的眼神。
「干,干啥啊,我.....可...没招你......」她结结巴巴道。
李保军走到李老太面前,一个雷霆站姿叉腰垂眸看着李老太。
「听说保全买房,你给了2000?」
这话一出来就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老太「昂」了一声,「咋了......那是.....我寄几....的...钱.」
李保军拉着脸道,「你死偏心眼,保全两千,那我呢,你给我多少啊?我不是你们老李家的大孙子啊?
你给他,你就不给我,我也买房了,我之前拉一屁股饥荒的时候,也没见你给我塞点贴补的。
就李保国那死书呆子和保全那窝囊的是你孙子,我是捡来的是吧?
从小你就这样,就看不上我,死王八蛋保全还说是我说话不好听,说我气人,明明一直都是你要气死我,哪里是我气你了?我要气你,你早跟爷上山去了,还能搁这晒太阳呢!」
李老太仰着头,被俯身的李保军喷了一脸口水。
她伸出那只能动的手擦了一把脸,正想跟李保军解释一下保全的难处,就见李保军伸出一只手来掰她的下巴。
「你还吃我油旋,给我吐出来,你那么多钱,你还好意思吃我的,你把钱藏起来给保全一人,干活的时候知道喊我了,当初你中风,还是我给你抱去医院的,你个死偏心眼。」
李老太抬手猛捶李保军手臂,嘴里发出嗷嗷嗷的叫声。
李金民听到李老太叫,扭头过来查看,「干啥?干啥啊?」
李保军赶紧扭头露出个灿烂的笑脸,「没有,爸,你看这春天都来了,奶想看花呢,我推她看花去。」
话落,李保军推着李老太就走。
李老太伸出一只手朝李金民挥舞,「嗷嗷啊,老....大......哦.....没.....」
李金民冲李老太道,「哎呀,老三带你去看就是了,看个花还得非要我啊?」
「走啰,带你们出去玩去~」李保军一声招呼,李选恒以及两岁多的钢炮以及玉玉都跟在他身后跑。
房子外面载着老泡桐,满枝紫铃似的桐花坠得枝桠弯了腰。
李保军把李老太推到树下,飞起一脚踹在树上
顿时成串的桐花簌簌扑落,引得几个孩子兴奋的嗷嗷叫。
李老太被花雨裹着甜香砸了满头,还有下雨没干透的满树雨滴,全落她身上脸上脖子上了,气的她扬起那只能动的手不停的挥着拍着,嘴里五音不全的喊道,「作死.....嗷.....哦的....的确良.....褂子....」
李保军可不管那么多,见着李老太生气,他就开心。
小的时候光打他,长大了嫌弃他,有事就找他,好处没他的,死偏心眼。
想到这里,李保军飞起一脚又踹在了大树上。
李老太"嗷嗷嗷"的叫声和孩子的欢笑声交杂在一起传进了院子。
院内,李金强乐呵呵的朝着李金民道,「你看妈还挺开心的,叫的嗓子都比以往响亮。」
李金民认同的点点头,「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我家老三是不争气,但性子跳脱,孩子都喜欢跟他玩,不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嘛,妈的年纪也跟孩子似的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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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死腿,快跑
看着李老太狼狈的样子,李保军心里舒坦多了。
钢炮正是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无畏的年纪。
看着水沟旁边蹲着的巴掌大的癞蛤蟆,他惊喜的伸手就抓了起来。
癞蛤蟆在他手上惊慌的蹬腿挣扎。
他兴奋的举着癞蛤蟆给李选恒看,「咯咯,咯咯~」
李选恒看着那鼓着两颗铜铃似的黑眼,浑身疙瘩的土褐皮,「嗷」的一声转头就跑。
钢炮愣了一下,伸手戳了一下癞蛤蟆的肚子,抓住蛤蟆两只后腿提了起来给玉玉看。
「啊啊啊!!!」
「妈妈,妈妈~,呜呜呜呜~」
玉玉哭着跑了。
李保军赶紧回头看孩子,「咋了,玉玉咋了?」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东西朝他飞了过去。
李保军下意识的伸手一抓。
软绵绵的,带着发黏的潮气,就像是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湿苔藓,指腹用力一攥,掌心里立刻被凹凸不平的疙瘩镇满。
「啥玩意?」
李保军低头一看,随后也「嗷」的一声把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转身就朝院子跑。
「啊啊啊啊啊啊,恶心死了,恶心死了,快,洗手,洗手。」
胖乎乎的钢炮看着跑掉的几人,瘪了瘪嘴。
他姐姐还有哥哥都疏远他,冷待他,全都跑掉了不跟他玩。
二伯也跑掉了,他们全都不跟自己玩。
小钢炮眼里涌上了泪花,低头捡起地上的癞蛤蟆,抬起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坐在原地不动的李老太。
随后难过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还好,还有祖祖没跑,祖祖喜欢跟他玩。
「祖,他们,都不跟,哦玩,坏,要打,还是....祖祖......好。」
话落,钢炮举着一个大癞蛤蟆,朝着李老太跑了过去。
李老太看着鼓起两大眼珠子的癞蛤蟆,瞪大眼睛歪着嘴不停地用那只能动的手拍自己的腿。
「死....死腿.....快.....快跑啊.....」
下一秒,钢炮举着癞蛤蟆放在了她的脸上,「祖,呃.......」
「呃呃呃呃呃呃呃!!!!」感受到脸上的湿滑冰凉,李老太扯着嗓子爆鸣。
钢炮疑惑的看了看李老太,然后把大癞蛤蟆塞进了李老太的怀里。
「嗷嗷嗷嗷嗷嗷!!!!」
李老太鼓着眼睛歪着嘴,用那只能动的脚拨动地面,想要划拉着往后退。
可能是力道没用好,下一秒,她一个后翻趴在了地上。
「哈啊,昂哈啊,哈啊!!!!」
钢炮听着李老太的叫喊声,「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全都不跟他玩,还压他的「好朋友」,他太伤心太难过了。
院子内聊的火热的人,听着钢炮洪亮的哭声,唰的一下往外冲。
先是李金民和李金强。
「咋了咋了。」
然后是沈丹,「儿砸,咋回事啊?」
李保军也甩着洗过的手往外面来,「他玩蛤蟆呢。」
出门一看,李老太已经像个蛤蟆趴地上了,轮椅盖在她背上,车轮子还在轮椅上欢快的转动。
钢炮站在旁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金民的目光全程在大孙子身上,出门就冲着他去了。
身后跟出来的李金强一个土拨鼠尖叫。
「啊?妈?」
「妈,你没事吧?」
李金民这才扭头看向地上。
「妈,你咋趴地上了啊?有啥事你喊我们啊,哎呀,你说你,这不是添乱吗?」
沈丹脚步顿在原地,朝着身后跟出来的李保军道,「我算是知道奶为啥偏着二叔了,我要是奶,我也偏二叔,你爸是有点孝心,但真不多。」
李老太被李金强和李金民搀扶起来,伸手指指李保军又指指钢炮,叽里咕噜的告状。
李保军顿感不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嘴里朝着沈丹道,「我爸这个不孝子体现自己孝顺的时候来了。」
果然,在李保军转身就跑的瞬间,李金民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就狂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