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平上前,缓缓朝着地上的人影走近,脚步似有千斤重,每一步都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蹲在她的面前,抓住了她挡住自己脸的手,拉了下来。
冬梅闭着眼睛低着头,她感觉到了温热液体一滴一滴的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姑姑......」秋平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那道狰狞的伤疤映入眼帘时,他的心口像是被狠狠砸穿,疼的喘不上气。
是他的错,奶奶临死之前还特意交代了,让他护好小姑姑的。
可他非但没护好她,还让让她遭了这么大的罪。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把秋平击得粉碎。
他放声痛哭,心疼的盯着她的脸,「啊啊啊啊啊,你怎么了?他妈的谁干的。」
他想紧紧把那个瘦小的姑娘搂在怀里,可伸出颤抖的手却不敢碰她,他不知道这旧袄子底下到底有多少伤。
他看着冬梅,又扭头去看大家,无助又崩溃的哭喊。
「啊,怎么办啊……呜呜呜,我姑姑怎么办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
那声音嘶哑凄厉,带着破碎,绝望得像一头濒死的孤兽,连哀嚎都带着快要断气的颤栗。
吼到后面,秋平已经崩溃了。
眼泪混杂着鼻涕流下,他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一巴掌刚落下,又一巴掌甩了上去。
「都是我,都是我,全都是因为我,当年死的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我要活着,我害了这么多人,为什么啊?」
冬梅赶紧伸手扯住秋平的手臂,哭着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的解释,「不要,呜呜呜,不要打,不是你,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事的,没关系的,我这不没事吗?你别这样,呜呜呜~」
李保军也赶紧上前去扯住了秋平的手臂,语气沉闷道,「秋平,你别这样,你吓着小姑姑了。」
金枝流着眼泪上前,跟冬梅紧紧搂在一起。
「呜呜呜,冬梅,你怎么不回家,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跟我说啊,你跑这么远干啥,我可以找姑姑帮忙把你藏到别的地方,呜呜呜呜,你干啥要一个人走啊?
你要不想在宝岭,还可以去千塘啊,你要不想看到秋平,你可以跟我大哥去上海啊,我有钱,我给我大嫂钱,她会带你去的,呜呜呜呜~」
冬梅擦了一把眼泪,挤出一个窘迫的笑不敢看金枝,「没事,我这不没事吗?是我自己眼高于顶,我想出来闯荡一番,见见电视上的大城市,不过我没本事,跟秋平没关系,跟所有人都没关系,你不要胡说。」
她在笑,可脸上那道疤,让她的笑再也没了之前的甜和温柔,金枝心疼的不行。
「呜呜呜,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为他说话,你这一辈子,全都是因为他,我恨死他了。」
哭喊着,金枝站起来,朝着旁边秋平就冲了上去,拳打脚踢,「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受这些罪的怎么不是你,你说的对,你当初要是死了,奶奶跟冬梅都不会吃这么多苦,呜呜呜,你的良心呢,冬梅让你给毁了,一辈子都毁了,你这辈子还能安心吗?」
秋平就这么流着眼泪看着冬梅,随金枝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
冬梅哭着狼狈冲上去扯金枝,「金枝,你不要这样,你别这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秋平没关系,是我自己心比天高,听着人家说南边的繁华,真的跟秋平没关系。
这些年我不回去,是因为我混成了这个样子没脸见你们,我怕人家笑话我,真的不是因为秋平。」
金枝心都要碎了,她抓住冬梅大吼道,「呜呜呜,你到现在还在护着他,你还为他开脱。
他现在有妻有儿有房子有工作,他当老板,他跟阮家人亲亲热热的,你再看看你自己吧,你都成啥样子了?
你为啥啊,她不爱你,她不该这么教你啊,她对不起你,她为啥不教你多爱一点自己?
呜呜呜,她要想护着她孙子,她自己一个人护啊,别说半辈子搭进去,就算两辈子三辈子,那是她自己乐意,可她为啥还要毁了你,凭啥啊!!!」
金枝嘴里这个「她」虽然没有点名,但不管是张荣英母子还是秋平跟冬梅,都知道金枝指的是谁。
「金枝,你别说了,别说了。」冬梅伸手去捂金枝的嘴,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妈妈是爱她的,只不过她更爱秋平。
当年妈妈家破人亡,身边只有秋平了,受尽屈辱她都不敢死,她最爱丈夫和儿子临死前都让她照顾好秋平,她在秋平身上寄托了太多太多的感情。
有妈妈年少时期对丈夫的爱,那是南家的血脉,有成为人母最纯粹的爱,那是她最爱又骄傲的儿子留下的,她必须护住他,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可自己不是,自己只是黄家的血脉。
她理解妈妈的,虽然有时候她也委屈,但她是理解妈妈的,因为有秋平,妈妈才没跟着丈夫儿子一块走。
冬梅不怪她,一点都不怪她,虽然她对自己的爱不如秋平纯粹,但她也是爱自己的,只不过这一份小爱比不上秋平的大爱。
外面的喧闹声,哭声,让制衣厂里面不少员工都探头探脑的伸长脖子看热闹,更有胆子大,跟杨佳慧比较熟的直接走了出来。
「佳慧姐,怎么回事啊?他们是谁啊?」
「找冬梅的吗?」
"冬梅不是老板娘的老乡吗?那这些人是老板娘老家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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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你不是谁的附属品
「出来干啥,上班呢,都进去干活。」杨佳慧冲着周边议论纷纷的人呵斥道。
不少人马上转身就走。
一些跟杨佳慧交情比较好的,悄悄看了一下她的脸色,见她沉着脸,赶紧招呼着大家进去。
「走走走,进去干活了,没啥好看的。」
「是啊,今儿的任务挺重的,大家都抓紧了,别为了看热闹耽搁了正事,别分心,待会做出瑕疵品可都要返工的。」
见大家走进去了,杨佳慧这才招呼张荣英等人道。
「婶子,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家就在前面,上我家坐坐吧。」
张荣英点点头,「要麻烦你了。」
杨佳慧客气道,「麻烦啥,出门在外,遇着老乡,也算是缘分,你不知道,我出来这么多年了,也就遇着冬梅了,好久都没听到我们老家口音了,这会见着你们就觉得亲切。」
说着,她招呼了一下大家,带头往前面走。
金枝搀扶着冬梅,跟在杨佳慧后面,张荣英跟在金枝俩人身后,李保军推着崩溃大哭的秋平走在最后面。
秋平脸上的神情早已垮掉,眼神带着麻木的死寂,平日里的精气神像是在这一刻全散了,只剩下一片茫然和破碎,整个人看着绝望又心酸。
李保军看着好兄弟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干巴巴的劝道,「秋平,你冷静一下,只要人没事,其他的都不是大事。」
李保军不劝还好,这么一劝秋平更加崩溃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狠狠砸在胸口,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面,上不来也下不去,眼前一阵发黑。
「呜呜呜,什么叫不是大事?你知道她才多大吗?她才二十三呀......一个大姑娘.....她才二十三岁,她还没出嫁,她的人生还没开始......
她不是五十三,也不是六十三了,她以后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拿啥面对她面对我奶呜呜呜~」
他颤抖着,语无伦次反驳道,每一句话说出来都用尽了所有力气。
以前眉目清亮,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因为他的疏忽,现在脸上带着狰狞的疤,走路一瘸一拐的,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秋平再次崩溃,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在巷子里毫无形象的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抬着手臂擦眼泪,像个无助的孩子,半点形象都顾不上。
前面冬梅听着秋平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七上八下,浑身僵硬但是又不敢回头,她又惶恐又愧疚。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尽管强忍着,但那抽泣声还是掩不住的往外冲。
金枝明显感觉到冬梅的情绪,听着冬梅的呜咽声,她也在哭。
但她又不敢哭出来,生怕冬梅更伤心,只能带着哽咽劝道。
「冬梅你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只要人还好好的,其他的咱可以治,咱有钱了,我姑姑每个月都给我发工资,我存起来了,我还有两处房子,每个月都有租金呢,我全借给你看医生,一定能治好的。」
冬梅哭的却不是自己,她不是为自己委屈,她是愧疚,担心秋平。
她带着哽咽忐忑道,「我又拖累他了,我这个样子,你为啥要带他来找我,呜呜呜,我就是怕连累他,我才不敢跟你们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