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话在发现黄金小时后,关云慧给审查的同志、厂里的领导、警察说过无数遍,但从没在他们的口中听到过一次相信的话语。
近些年,甚至连丈夫、孩子都开始对她有所埋怨,话里话外劝她把偷走的黄金还回来。
没有一个人知道关云慧是如何在多重打击下活下来的,她这条命一直苦熬着就是想要等待还她清白的那一天。
刹那间,两行泪从眼角滑落,满是苦涩的滋味。
旁边的肖晴等人看着都心酸,如果当初真的不是关云慧犯案的话,这些年她遭受的待遇该多么地让人痛苦。
好一会儿,关云慧才收拾好波动的心情,看向陆瑶的目光变得柔和。
她没等警察开口,像是五年前一样,重复着说过无数次的内容。
“那天,我和平常一样按照包装组的规章制度,确认仓库内的黄金完好后,锁上门,把钥匙交到保管处。但等我第二天一上班……”
看过卷宗无数遍的陆瑶清楚,关云慧说的内容和卷宗上一字不差,她不敢想对方是以何种心理在这种境况下依旧将五年前的记忆刻在脑子里的。
等对方说完,她没有提问五年前查案的警察、保卫一样的内容,而是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存放黄金的仓库钥匙,只要能够接触到保管处,都能够有机会拿到,或者说复印。”
截然不同的问题,让早已准备好腹稿的关云慧一愣。
她猛然抬起头对上陆瑶明亮的眼眸,重重点头,“没错。”
随即,陆瑶再次抛出自己的问题。
“根据我从卷宗上了解到的情况,虽然你们包装组负责的黄金入箱的最后一道环节,但是你们的黄金生产都是有规律的,从金矿粉碎到氰化浸出、碳吸附、再到电解沉积和粗炼铸锭都是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专业的术语让关云慧长久不接触军工厂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迅速点头。
“据估计,黄金的铸造在电解沉积后速度非常快,几乎金锭很快就会出现在里面包装车间。”
闻言,关云慧再次点头。
“也就是说,只要了解你们厂黄金的生产工艺流程,就能得知你们包装组的仓库是否存放有还未来得及转移到国库的金锭?”
陆瑶的最后一句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关云慧头上,许多差点遗忘的细节纷纷浮现在脑海。
之后的关云慧犹如不会停歇的机器似的,把案发前几天生产管理科展开全线检查的事都说了。
刹那间,生产管理科进入陆瑶等人的视野中。
确认无法从关云慧的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后,陆瑶几人转到李磊工作的废品站。
李磊的情况没比关云慧好到哪里去,甚至因为长期接触废品,整个人显得有些邋遢。
朦朦胧胧看见陆瑶几人的身影,还以为是来买废品的,整个人浑身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眼睛都睁不开。
武斌和赵辉扬看见李磊自甘堕落的画面,忍不住抿紧嘴唇,挡在陆瑶和肖晴前面。
见李磊依旧没清醒,从一旁的小房间取来一碗水灌进嘴里,等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醒过来。
看清眼前来人是警察,李磊混沌的大脑为之一振,上来就喊冤。
“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和人合谋盗取厂里的黄金,我真的是冤枉的。我真的没偷、没偷——”
说着,就要跪在地上,看得一行人心惊肉跳。
武斌和赵辉扬连忙各自抱住一支胳膊,将人抬起来,劝了好一会儿,李磊明白眼前的警察是来还他清白的才终于愿意坐在凳子上好好聊一聊。
说起厂里发现黄金丢失后的经历,李磊涕泗横流,想他也是个饱经战火洗礼的战士,竟然被认为是盗取黄金的贼人。
这不仅是在给他泼脏水,还是污蔑他的人格。
更糟糕的是,即使没能找到他盗取黄金的具体证据,也没找到丢失的黄金,他还是被军工厂给赶出来了,当了个处理废品的普通工人。
李磊有一肚子的冤屈要诉说,陆瑶几人只能从他悲愤的话语中拼凑出厂里黄金丢失后保卫处的具体处理流程,以及这五年他的心情有多么苦闷,境遇多么糟糕。
当听到为了不影响妻子和孩子的工作、学习,两人还假意离了婚,仅仅过节、过年的时候一家人才会聚在一起,大家不由得对其深表同情。
“唉∽我现在就只想还自己一个清白。”
“李磊同志,我们相信你是无辜的。但现在,我们有一点问题想要问你,请你认真回答,这对接下来的再次调查,至关重要。”
对上陆瑶认真严肃的眼神,李磊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道:“警察同志,你问。”
“根据我从卷宗上得到的信息,你们军工厂晚上的巡逻分为两班是吧?”
“没错,当年是这样的,我也是根据厂里指定的规定执行的。”李磊努力撇清自己的责任。
“其中固定的岗哨分别在军工厂门口、包装组仓库不远处的办公楼……”
闻言,李磊再次点头表示没错。
“也就是说,只要有心人刻意避开你们固定的岗哨换班的间隙、巡逻的空挡是很容易就能接近包装组仓库。”
听到陆瑶点出当年保卫科在巡逻、保卫方面的缺漏,李磊只觉得双颊不断有热气上涌,羞愧得不敢抬头。
如果说黄金失窃和关云慧的关系仅有丝毫,那么保卫科的科长绝对无法撇清一点干系。
因为贼人正是借助保卫科和厂管理的漏洞成功完成黄金的盗取的。
最后,陆瑶还问了一些案发前几天的情况,但李磊记得不大清了,一行人只能草草结束走访。
走出废品站,陆瑶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开口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大家都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点615厂门前汇合。”
“好。”三人迅速点头表示同意。
几人回家不顺路,各自选择交通工具回家。
肖晴和武斌去公交车站坐车,赵辉扬和陆瑶各自骑着自行车回家,
回到枣树胡同,大爷大妈看见陆瑶身下的自行车,忍不住出言打趣。
“哎呦!瑶丫头你家这自行车买回来总算是可以骑着上班了。”
“老陆昨天才学会的骑自行车,可不是今天才能骑着上班。”
“哈哈哈哈!”
众人的笑声充斥着耳膜,陆瑶像是什么都没听懂一样,快速地推着自行车从大家身边经过。
到家后,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小弟的炫耀声。
“三姐,你要是早回来一天,现在就能摸上自行车了。今天二姐把车骑出去上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陆瑶的声音,“我回来了。”
“姐!”陆盼兴奋的喊声划破大院上空,陆强军也没好到哪里去,激动地朝屋外扑过来。
见状,陆瑶将支撑架一踢,确认自行车稳固后,给两人让开欣赏的位置。
一边听着妹妹弟弟发出的惊讶声,一边取来毛巾、晒好的温水,进了洗澡间。
等她洗好澡出来,看见两人依旧站在自行车旁两眼放光,无奈地摇头。
“想骑等晚上,等妈回来,我帮你们俩一起扶车,学习一下怎么骑自行车。”
听到自己能学骑车,陆盼的情绪更加兴奋,激动手舞足蹈,要不是陆瑶拒绝的手伸得快,估计还要往人身上扑。
家里买了自行车这么大的事,陆盼觉得应该好好庆祝一番,正好她这次去的是东南,买了一点晒干的墨鱼,说是炖汤很好,就让她用一道墨鱼汤庆贺一下。
张桂枝下班回家,看见的就是餐桌上琳琅满目的海货做成的菜,看了一眼狗窝里藏不住剩馍的三女儿,冷声道:“下不为例!”
计谋得逞,陆盼傻乎乎一笑,“嘿嘿。”
吃过墨鱼咸肉汤、凉拌海带、蚬子炒蛋三道独具特色的菜肴后,一家人兴奋地带上自行车出门学车。
最近,陆家学车的画面俨然成了枣树胡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几乎是一家人刚把车推出来,就有无数的观众在周围搬好凳子坐下围观。
第一次经历的陆盼只觉得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一个多小时几乎是在陆瑶的搀扶下骑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张桂枝同志丝毫不受干扰,不用人扶车的情况下,能骑一段路,就是不会转弯。
翌日,陆瑶不顾妹妹可怜兮兮的眼神,骑上自行车,前往615厂。
来到615厂时间还早,其他人都还没到,陆瑶推着车靠近保卫室,拿出证件,介绍身份。
“我是奉命来查案的,待会儿我们需要进厂调查。”
保卫科的人一看是警察,眼里的警惕消散大半,态度温和地表示:
“警察同志,你稍等一会儿,我需要给科长上报。麻烦你现在名册上登记一下信息,我们厂管理非常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