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舒菀让他大张旗鼓地去清虚宗提亲,就是为了报当年他口无遮拦之仇,狠狠地拒绝他,羞辱他。
齐南笙无所谓被羞辱,只要游临湘能顺利进入仙盟,能得到许氏族人的庇佑承诺。
只是……
只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游临湘说。
尤其是他还没等想好说辞,这个雉鸡精就乍着他那几根秃毛跑来告状了!
齐南笙简直恨流燚都要恨出血来。
尤其是他还不能解释“求亲”的事情是假的,倘若他说穿了当年的事情,说穿他是被许舒菀所胁才这样,许舒菀又丢了脸,必定要毁诺,更要记恨。
因此齐南笙被流燚质问得简直哑口无言。
尤其是游临湘停住脚步,朝着他望来的动作,更是让齐南笙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底。
但他是什么人?
他是那颈子断了,还能靠骄傲强行撑起头颅的人。
是那天塌地陷、山崩地裂之后,一张嘴依旧能顶起半边天的人。
他冷哼一声,什么都没有解释,微微仰起头,蔑视流燚:“我叛不叛她,她自有论断,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雉鸡精来管?”
“再说你又怀着什么好心思?”
齐南笙看着游临湘说:“他马上就要魔化了,不喝你的血坚持不下去,他现在就跟吸血的魔怪没有任何区别。”
“游临湘。”
齐南笙放软语气对游临湘说:“你过来。离那个觊觎你血肉的怪物远一点,我们两个回到芥子空间,我再与你细说,好不好?”
“我……我才不是要喝她的血!”
流燚一把抓住了游临湘的手,双眼已经快被黑气完全浸染,却急切地摇头:“我不是要喝你的血!”
“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你救了我的命,我都记得的……”
“我真的都记得的!”
流燚说着,抓着游临湘的手腕的手,向下抓住了她的手掌,拉起来贴在自己的胸口,呼吸急促说:“我……仔细考虑过你曾经跟我说过的那些话,我觉得我可以……”
“把你的臭嘴给我闭上!”
“把你的脏手给我放开——”
齐南笙见雉鸡精不要脸地拉住游临湘的手,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整个人都炸了。
但是他欲要上前来将两人分开,流燚却猛地拔刀出鞘,裹挟着魔气和烈焰的刀锋在半空之中划开一道火圈,齐南笙一时之间竟没能近身。
流燚侧头来看齐南笙一眼,那一眼之中眼白已经彻底被吞没,尽是暴烈的煞气与魔气。
齐南笙神色一凛,对游临湘喊道:“你快后退,他魔化了!”
说着剑光劈空,朝着流燚砍去!
流燚攥着游临湘的手紧得很,声音焦急,却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一直在反复重复着一句话:“你相信我,我不是要喝你的血……”
“我有办法救你,我可以让……”
游临湘突然抬手,在齐南笙的剑光刺过来之前,将悬浮在两个人周遭那把流燚的本命刀的刀柄攥住了。
下一瞬,“呲”的一声皮肉被刺穿的轻响传来。
齐南笙已经飞掠至近前,见状眼睛陡然睁大,整个人戛然而止在游临湘的身边。
游临湘则是近距离注视着流燚。
流燚的双眼中黑雾一清,涌上迷茫,等到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游临湘又“呲”的一声,将捅入流燚身体的他的本命刀给拔出来了。
流燚猛地抽了一口气,喉间发出了兽类被扼住咽喉时,濒死之际的尖锐声音。
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腰腹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血流如注的腹部,再抬起头看向游临湘的眼神充满了错愕和痛苦。
第74章 你说话呀! 你不会还喜
这一刀是擦着流燚的灵府穿过, 剧痛让他好半晌都直不起腰来。
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腹部,微微张着的嘴抖了好几抖才问出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杀他?
游临湘一直看着他,见他眼中因为剧痛黑雾散去, 虽然布满痛苦的血色,却恢复了清明。
对着后侧方不远处喊道:“捏碎流燚的身份牌,就现在!”
后侧方的魔兽尸身堆后, 确实有几个流云刀宗的人在那里,他们是跟着流燚过来的, 流燚不允许他们跟太近,只让他们离远些等着,听他的命令行事。
此刻他们见到自家的少宗主突然间被刺, 也正好都冲出来。
听到了游临湘的话之后, 他们脚步迟疑了一瞬, 随即继续向前冲,唯有队伍当中的一个一直随身跟在流燚身边,替他料理日常琐事, 乃至保管众人身份牌的女修, 听到游临湘这句话之后,停住脚步立刻掏出了流燚的身份牌捏碎了。
传送灵光包裹住仍旧满脸错愕,根本没能反应过来游临湘为什么刺他一刀的流燚, 将他传送回了仙盟。
而流云刀宗其他的修士见到少宗主退出, 自然全都看向了负责一切宗内事务的女修。
女修没有朝着游临湘这边走, 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对她抬手一拱, 飒爽异常满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流云刀宗记下道友大恩, 来日必报!”
而后便依次将他自己的身份牌和其他流云刀宗修士的身份牌全部捏碎。
流光道道划过天际,齐南笙仰起头看了一眼,抿住了嘴唇。
游临湘低头一看, 流燚的刀忘了还给他了,其上属于流燚的鲜血还未干涸。
既然是流燚的本命刀,也不好随意丢弃,索性拎着。
她侧头对齐南笙说:“走吧,我们回芥子说话。”
两人眨眼回到了芥子空间,齐南笙跟在游临湘的身后,看着她手中提着的刀,刚才的震惊全都转化成了愤怒和嫌弃。
“你把这种脏东西带到芥子里来做什么?”
游临湘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挺脏的,她索性脚步一转,准备去河边上洗洗。
齐南笙又跟随游临湘一起调转脚步,迫不及待地质问游临湘:“那个红毛雉鸡精都要吸你的血了,你还管他做什么?”
“心地善良也要有个底线,流云刀宗就真的会领你的情吗?你可是捅了人家少宗主一刀!以后但凡是他修为越修越回去,那个废物肯定都要怪你伤到他灵府了!”
不仅齐南笙这样想,观看遴选的修士们也被游临湘这一刀给弄得众口嚣嚣。
“我真的吓一跳,这游临湘的举动也太突然了,而且她用人家的本命刀捅人家……话说本命刀就算没有刀灵,也有防御符阵,别人能轻易用吗?”
“能用,只要那个人的力气够大。本命法器的防御符阵,为防止出现错乱伤到其主人,都是重量一类,例如你拿着轻飘飘的,旁人拿着就像拿着一座山。”
“你们的重点都是什么?难道不是她为何突然伤人吗?就算流燚去讨要她一点血,也不至于此啊……”
“就是啊,这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仇吧,就算是竞争对手要淘汰流云刀宗,也不用这么狠地捅一刀……这不是结仇吗?”
这两人接连的疑问,观看遴选的场中沉静了片刻。
而后有人叹息一声说:“游临湘不是突然出手伤人,她是在救人。流燚方才魔化在眨眼之间,这一刀擦着灵府的极度疼痛,正好唤回他的理智。”
另一人也接话:“没错,这一刀可以称为妙极,不光唤回了流燚的理智,还将他体内的魔气也一起泄了些许,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彻底魔化,这时候退出遴选,对经脉的损伤会降到最低。”
“流燚已经被传送回来了,流云刀宗的人已经把人接走了……”
众人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他们都是修士,有的人短时间内反应不过来,被这样一说自然也都反应过来了。
完全魔化和只是开始魔化受了伤,对修士来说,前者损伤的是道基,后者只是损伤身体。
道基受损会影响道途,但是对修士来说,身体受伤却有非常多的灵丹妙药可以治疗,游临湘给流燚的那一刀,哪里是索命恨,根本是及时雨。
只可惜参加遴选的修士,不是所有人都在正好魔化的时候身边有一个游临湘能及时给他一刀,再将他送出遴选。
半晌,有人叹息一声说:“她竟是同枕锋仙尊一样,愿意为了旁人的道途及时出手,若她进入了仙盟甲等学院,我是服气的。”
枕锋仙尊先前一句质问,令卫含当场道心破碎,当时的众人也是议论蜂起。
只不过等到回过神,等到卫含回到了仙盟及时得到了救治,众人才明白,当时若无枕锋一句话碎他道心,他便会彻底魔化。
他那样古板偏执的人,碎了道心尚能重头修起,毕竟天资还在,可若沦入邪魔,哪怕只有一瞬之间,那他的道途才是真正的断了。
他连自己那关都过不去。
因此卫含的宗门在救回卫含之后,已经在商量着给千玄宗送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