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锋作为随行考官,不忍英才陨落,出言提点算是仙长慈悲,可众人都没有料到,这遴选场第二个愿为他人的道途出手之人,竟是游临湘。
而且她乃是参加遴选之人,严格来说流云刀宗的人也是她的竞争对手。
她却出手毫不犹豫,如此心胸宽博,澄怀旷达之人,很难不让众人唏嘘叹服。
令人叹服的游临湘,此刻正在被严厉地质问。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齐南笙站在游临湘身后,说了一大堆,语气越来越急,质问的意味越来越明显。
“你不会还喜欢他吧?还觉得他好看是吧?”
齐南笙已经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了,他可牢牢地记得,游临湘刚刚开窍,知道了自己是发情之后,第一个主观上想找来交/配的,就是那个雉鸡精!
那时候齐南笙只是生气,尚且不曾明白自己的心意。
如今明白得不能再明白,偏偏游临湘不明白,她要是还念着旁人,齐南笙能直接气到神魂出窍。
“你说话呀!要不然你为什么要帮他恢复理智,他魔化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魔化了更衬他的发色!”
游临湘把刀插进水里面,耳背了一样仿佛没有听到。
实际上游临湘不是耳背,她是在耳鸣。
从她听说了齐南笙遴选结束后,要去清虚宗求亲开始,耳朵就不太好使了。
或者说……她的五感都一起错乱了。
她蹲在河边上机械地洗着刀上的血迹,眼睛却盯着微微泛起涟漪的河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起她跟齐南笙在这水下的事……
求亲,定亲,成亲。
然后齐南笙也会和另一个人,做跟她在这水下做过的事情吧?
不。
不对,是齐南笙会“心甘情愿”地跟另一个人,做那样的事情,他不会再因为那件事情而痛苦和受伤。
想到这里,游临湘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双眸幻化为了兽瞳,耳边也渐渐地冒出了一些细小的鳞片。
齐南笙感知到了某种滚烫的,压抑的,如同巨兽被吵醒之后,当头喘息的压迫和凶沸之意,话音一顿。
面色顷刻憋得比流燚的发色还要红。
上一次感觉到游临湘如此愤怒凛冽的灵压,还是她去救那个被魔鸟吞噬的小孩。
游临湘生气了?!
因为他说了几句那个雉鸡精吗?!
齐南笙更气了。
不过游临湘周身的那种靠近了都灼烫得人眼球发疼的灵压,很快收敛了。
她洗好了长刀,回过身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她专注又澄澈的眼睛去看齐南笙。
而是绕开他,朝着屋子的方向走。
齐南笙在她路过的时候,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问她:“不理我?你什么意思?”
游临湘情绪非常低落,想趴到哪里一辈子都不起来的那种低落。
齐南笙会和别人像那样缠绵,并且会缠绵一辈子,生一大群小娃娃出来。
这个设想几乎把游临湘给击垮。
游临湘从没想过自己根本无法接受,她正在勉力地控制了。
但是齐南笙这样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游临湘脑海之中的那个将齐南笙永远关在芥子空间里面的险恶想法,又像是开闸之后的洪水,出笼之后的猛兽一样无法遏制。
她站在那里,干渴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闭上眼睛。
顷刻之间将她同齐南笙相遇以来的一切,都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
不可以。
她就算是入的畜生道,她也不是真的畜生。
就算她是真的畜生。
她这一生,唯独不能对齐南笙行畜生之举。
他救了她无数次,救命之恩不以命相报便罢了,怎能恩将仇报呢?
因此游临湘深吸一口气,把一切火海一般在她的胸腔之中沸腾的孽/欲,全都压下去。
她睁开眼,对齐南笙笑了笑,一如往常温和地说:“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有点难受。”
“你说什么?”
齐南笙原本已经成了一只将被愤怒撑爆炸的灵囊。
但是游临湘笑得这么难看,说自己难受,他又马上像个被悄无声息放了气的瘪葫芦。
紧张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道:“哪里难受你说?”
齐南笙说着,把游临湘手里提着的刀抢了,一脚踢出老远。
说道:“可能是这个东西跟你犯冲,别人的本命武器不能乱碰的……”
“我先扶你去坐一会儿。”
齐南笙扶着游临湘回到屋子外面的木墩桌椅旁边坐下,围着她检查了好一会儿,探了三次灵脉,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给她变出一杯水让她喝着,最后总结道:“可能是累了,大战之后还去帮百姓盖屋子,那石头多重啊。”
游临湘垂着头,眼睛沉在杯子底下,眼波随着杯子里的水荡漾,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齐南笙从前也会对她嘘寒问暖,可为何……为何今天他每靠近一次,他的呼吸每扫过她任何地方一次,都让她有种招架不住,想要原地兽化的冲动呢?
游临湘发/情期都平顺度过了一次,却是生平第一次体会什么叫作心动如雷,情动如潮。
她不敢看齐南笙的双眼,垂着头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水,无论齐南笙问什么她都只是嗯嗯啊啊,声音还特别小,像蚊子叫。
非要齐南笙凑近才能听到。
齐南笙在回忆里面翻找对比,发现游临湘从他们两人相识以来,无论伤势多严重,从来都没有表现过难受。
齐南笙急得围着游临湘团团转。
等到游临湘被冰水彻底灌大了肚子,人也冷静许多,看上去神情恢复正常,齐南笙才总算松了口气。
游临湘捧着冰冰凉凉的杯子,修长的手指换了好几次位置,在边缘不知道擦了多少圈,杯子都擦化了,终究没忍住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出了遴选后……要去清虚宗提亲吗?”
第75章 “跪下。” 怎么偏偏这
游临湘这个问题一问出口, 齐南笙的眉梢不受控制地一跳。
按照她的性格,她即便要问,第一个问题也应该是关于他如何从剑灵变为正常的修士。
他望向游临湘的双眼, 游临湘却先躲开了他的视线。
齐南笙微微偏着头,目光一寸一寸,将她攥着杯盏的窘迫和紧张都隔空缓慢描摹了一遍, 像用眼神揭开了一面盖头。
他脑中电光石火之间闪过了许多,都是游临湘听闻了他要去清虚宗提亲之后的表现。
一阵狂喜像沸腾的热油一样翻滚在心间。
齐南笙自诩辨识人心, 却竟然到现在才发现游临湘对他并非全无情意!
他开心得嘴都要咧到耳根了,伸手搓了搓脸才勉强压抑住。
他凑近游临湘身边,眼神炙热露骨,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生平第一次生出想要将人生吞的心思。
她怎么这么可爱?
他伸手来拿游临湘攥在掌心的那个已经被游临湘抓得快要融化的冰杯。
游临湘紧张地等着齐南笙的回答, 齐南笙突然伸手,游临湘被抓到了手指尖,一时忘了松手这回事, 一紧张——砰。
冰杯碎了。
化为了一缕水灵, 哗啦啦流淌过两人相触的指尖。
齐南笙没有把手收回来,而是顺势抓住了游临湘的手。
拉过来,拉到自己的胸口, 像先前那个该死的雉鸡精一样攥得很紧。
然后撩了自己的袖子, 假装给游临湘擦手上的水。
一边慢条斯理地擦, 一边耐心地引诱游临湘, 问她:“你不希望我去清虚宗提亲吗?”
游临湘抬起头, 双眼转向齐南笙,嘴唇动了动,看上去有万语千言, 却说不出口。
她眼睛又变成了漂亮的金红色,憋得额角都顶起了一点龙角的弧度,可爱得齐南笙简直想弯腰咬一口。
齐南笙已经成竹在胸,也不急着逼迫她马上表露情肠。
转而三言两语将今天的事情解释了一番,将许舒菀说的那些计策,都转述给游临湘。
“清虚宗的法器灭灵,乃是当世神器之一,我仔细检查过并无异样。”
“且她说的办法,是唯一的办法了,剩下的这些人不足以应对下一次魔兽潮。”
齐南笙说:“你相信我吗?你只要听我的安排,我保证不会让你受伤。”
齐南笙抓着游临湘的手,贴在自己胸膛的位置,让游临湘感受他为她而热烈狂乱的心跳。
“我答应过让你赢得甲等学院的遴选,我就一定会帮你做到。”
齐南笙说:“只要你听我的,我不光能让你赢,我还能答应你一件事情。”
他勾唇,微微歪了一下头,笑得丰神如玉。
他盯着游临湘的双眼,一字一句郑重道:“只要你开口,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
齐南笙想让游临湘主动提要求,他想听她说出在意他,要他,不许他去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