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即中,绝无可能落空。
于是游临湘迟疑了片刻,还是将齐南笙给放了出来。
她不怕齐南笙骂她甚至打她,随便出来怎么她都行,反正她是剑主,只要她开口,齐南笙随时都得回去。
关于齐南笙必须服从这一点,游临湘生怕齐南笙不听话,可是用让齐南笙下跪来确定的,绝不可能失控。
而由于游临湘测试齐南笙是否必须服从用的是让他下跪,之后就急慌慌地跑出空间,忘了让齐南笙起来,因此齐南笙此时此刻被放出来也是跪在地上的。
但诡异的是他出来之后他的表情和他的声音一样平和,仿佛从来都没有生气。
他一现身,就跪在游临湘的身边,第一眼便看到了游临湘在给许舒菀喂血。
如果放在平时,齐南笙肯定第一件事就是打断这种行径。
一旦游临湘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修真界之中,人人遇到了什么差错,都来求她的血肉,她有几条命,几个身体够万众分食?
可是这一次齐南笙竟然连这件事都没顾得上管,现身之后,也没有要游临湘让他起身,而是跪在那里,一把便攥住了游临湘还握着剑柄的手腕。
开口有些嘶哑道:“游临湘,我喜欢你。”
“我爱你。”
“不是对刎颈之交和友人的那种喜爱,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爱,是想要和你交/配,生小崽的那种喜爱。”
齐南笙灼灼注视着游临湘的双眼:“你听明白了吗?”
第78章 遴选结束 他想同游临
游临湘没听明白。
她人都听傻了。
齐南笙却还在加码:“清虚宗提亲的事情非我所愿, 许舒菀是我年少时与我相看过,被我失言所伤的女修,因为记恨我, 才要我去提亲,为的就是当着整个修真界,狠狠地羞辱我, 拒绝我,令我像她当年一样颜面扫地。”
游临湘眼珠都不会转了, 齐南笙顺势一把推开了旁边还在吮吸游临湘掌心血的许舒菀,眼疾手快捡起游离香旁边放着的许舒菀的身份牌,直接捏碎。
灵光闪过, 许舒菀退出遴选。
而后在游临湘陡然因为流光回神, 哎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没能顺利送齐南笙离开时,齐南笙膝行向前,直接抱住了游临湘。
“你我身有婚契, 告天告地的办过婚礼, 如今……”
齐南笙想到现如今的一切依旧在向仙盟转放,牙根发紧地迟疑了片刻,而后彻底不要脸了。
他再要脸下去, 游临湘的命就没了。
他的千算万算在她面前都没有用, 这头听不懂一丁点弯弯绕绕的牤牛, 只能直来直去。
他必须用游临湘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 让她不能把自己送走才行。
只有这样, 他或许还能拼尽全力,在魔兽群之中,护住她的神魂。
剑灵是可以替其主人转移伤痛的, 齐南笙此刻甚至庆幸地想,幸好他是游临湘的剑灵。
齐南笙抱着游临湘的腰身说:“如今你我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休想抵赖!夫妻一体,便应该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你敢将我送走,自己陷在这里丢了性命,我就……”
齐南笙想说:我绝不独活于世。
但是这句话他在芥子空间预演的时候,就频频卡顿,实在是太羞耻,太超过他能接受的限度了。
齐南笙低头咬牙,恨不得顺着这魔域的地裂钻进去,一辈子都不再出来。
实在说不出口,他索性把头朝着游临湘的肚腹一埋,闷声吼道:“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游临湘一只手还握在剑柄上,另一只手无处安放一样悬在半空,人像被凌空定住了一般,忘记了做反应。
现如今外面魔兽群密如急雨,阵法摇摇欲坠,可是这一刻游临湘对天地之间一切的感知,都被剥离掉了,只能感知腰间不断扣紧的手臂。
游临湘站在那里,脑中连震惊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她自出生开始,就是个人人喊打厌弃的“怪物”,这世上除了母亲,从没有人爱过她。
阴暗的井下长大,牲畜一样混迹在灵兽之中……时至今日,游临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了今天。
走到了这里。
她在一场剧变之中,丢掉了短暂的一生中唯一爱她的母亲。
现在,她又在今天这一场天崩地裂,天昏地暗的剧变之中,听到了有人说爱她。
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像一道兜头朝着游临湘劈下的悍猛天雷,顷刻间便让她浑身僵直,皮开肉绽。
对于冻久的人来说,骤然进入温暖的地方,先感知到的不会是舒适,而是刺痛和烧灼。
游临湘就像个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的旅者,手脚生疮,肌肤皴裂,骤然被丢到暖泉之中,她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眨眼之间便要被溺毙。
齐南笙也察觉到了她状态不对,仰起头看了看她,没有游临湘的命令又站不起来,只能拉着她手臂,将她扯着向下。
游临湘几下被拽得半跪在地,看向齐南笙,可是眼神不聚焦。
齐南笙捧着她的脸,叫她名字:“游临湘,游临湘你怎么了……”
游临湘好容易把眼神聚焦在齐南笙脸上,却嘴唇动了好几下,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齐南笙捧着她的脸,拉近一些望入她的眼睛说:“你听我说,这个遴选场是假的,是幻境,现在阵法随时都会碎,一旦碎了,我们都会死。”
“游临湘,香香……你能不能听我一次,就这一次,捏碎身份牌,退出遴选吧,好不好?”
“我们一起回去散宗盟,我再帮你想别的办法进入仙盟,我一定能让你顺利入学。”
齐南笙一辈子都没有用这样卑微的姿态和语气乞求过别人,但是现在他除了求游临湘退出,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而不仅是齐南笙在劝游临湘,阵中其他的人也都意识到他们再不退出,只会徒劳牺牲,都在劝自己最在意的人退出。
梁景怀严厉地命令越琅琅:“琅琅,听话,将身份牌给我。”
越琅琅抖着双臂,提不起的重剑戳在地上,她闻言泪水涟涟,她从来都对梁景怀言听计从,但是此刻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她倔强地背过身,不敢再去看她的大师兄,梁景怀瞪着越琅琅的背,眼眶红得像他身上的法袍。
“大师兄!你帮我杀了这个狂狞之徒!”
梁景怀转过头来,正看到自家二师妹哭着朝他跑来,身后追着一个一袭黑袍的男子。
这男子不是旁人,正是许舒菀身边的随侍之一。
他弃许舒菀而去之后却并没有退出遴选。
他当时同游临湘擦身而过,径直走向阵中——一身素白法袍,双指急速地在竖琴之上弹奏,指尖已经见了血色的二师姐。
上一次他救了人看都没看一眼,这次一开口,语气不甚客气道:“游卿,捏碎身份牌,随我一同退出。”
正在疯狂弹奏灵丝修补阵法的二师姐,闻言整个人都是一颤。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叫过她的大名。
自从……自从父亲对齐家下手,剜去她心口同齐家长子定下的婚契,将她送入仙山,要她自此斩断尘缘之后,就没有人再叫过她“游卿”。
她一时间浑身恶寒,因为这个名字,只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堪的,可怖的过往。
世交两族反目,为争夺神器,将尖刀插入上一日还把酒同欢,商议两家亲事的挚友胸膛。
血色,无尽的血色,人类暴露了贪婪狰狞的面目,同今时今日这阵法之外的魔兽来袭,无甚区别。
游卿双眸顷刻红透,猛地侧头,瞪向叫她的男人:“不许叫我,你给我滚!”
这人却根本不滚,他被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却依旧能窥见他神色肃冷,气度森然。
他也不废话,直接抬手结印,朝着竖琴上面一拍。
灵气符篆没入琴身,游卿的本命法器竟然顷刻哑了声!
男人继续说:“这场遴选乃幻境,即便是你师尊随行监考,再坚持下去也已经没有意义,你出世入山,斩断前尘,难道就是为了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吗?!”
他说完,直接去拉扯游卿,抢夺她的身份牌。
游卿一直都是用琴,她本就是个音修,平素也符合一个完美音修的特质,不作战之时,便像个沉寂的乐器,静若处子,沉静娴雅。
但是此刻她琴音被封,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把短匕首,朝着面前男人的胸膛,就毫不犹豫地刺过去。
男人也不知是对她没有防备,还是自己长了一副钢筋铁骨,不畏刀锋,躲都不躲,被一刀刺入了胸口,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扯着她一把搂过来,继续搜身份牌。
“你放唔唔……!”游卿的叫喊,因为被压着脑袋按进男人的胸膛堵住了嘴,而变成了闷叫。
男人摸到了她的身份牌,正欲隔着腰封直接捏碎,游卿已经挣脱他的怀抱,抬手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