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两天跟着你,你知道那时候我是想做什么吗?”
齐南笙掐住游临湘的脖子,呲牙朝着她的脖颈处看:“我想杀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再吸取你的魂魄。你对我来说,就像狐狸眼前行走的肥鸡!”
“要不是我太弱了,怕敌不过你不敢随意扑杀,你又一直喊,一直喊,喊得我脑子要炸了!我甚至都不可能恢复理智跟你说话!”
齐南笙那么孤高自傲,他能承认自己失去过理智,已经是等于撕开自己的胸膛,对游临湘展露他的心脏。
他最后后退一步,叹出那口吊着的气,说:“所以我跟你说正邪不两立。”
“你应该跟那几个千玄宗的修士走的。”
“枕峰仙尊我知道,他在仙盟地位崇高,门中弟子不丰,是因为他从不轻易收徒,门下弟子个个亲传,门中资源极佳。”
“他大弟子,就是那个红袍的男修梁景怀,我记得在几年前的仙榜大比上是第一名。没有入仙盟的学院,是因为他需要帮着他师尊照顾门中弟子。”
“千玄宗能碰上是你的机缘,你拿了弟子剑,他们也对你颇有好感,你随时可以入宗。”
“千玄宗真的很好,是那种哪怕曾经的齐家全盛时期,我天才资质声名在外的时候,也够不到的好宗门。枕峰仙尊是个剑痴,他也是个举世无双的好师尊。”
“听我的,你去吧……”
齐南笙言尽于此,是真的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以及一生的好意都倾覆出来了。
他现在是个恶鬼,他满脑子都是邪恶自私,恨不得把游临湘禁锢在身边,当作获取生机养料的想法。
要知道恶鬼和所有的邪物,保持住理智的唯一方法,就是有源源不断的生机能够吸取,来平衡体内秽祟的浸染。
而这世上,再没有比游临湘更完美的肉身灵芝了。
齐南笙掏心掏肺地说了一大堆,见到游临湘不动,最后甚至动手推她:“不知道方向是吧,我带你去。”
但是齐南笙推搡游临湘的手,却被游临湘再次抓住:“既然千玄宗这么好,那我们一起去!”
游临湘说完之后,很快觉得不对,她抿了抿嘴唇,一脸做错事的模样。
齐南笙嗤笑了一声,感觉自己趁着月黑风高无人看到,扒开胸腔掏出热腾腾的心肺,结果喂了狗了。
两个人沉默相对片刻,游临湘非常机灵地说:“我不去千玄宗,我还有血仇未报!”
“现在我入道了,我力气肯定更大,我们先一起去杀我爹吧!”
齐南笙沉着脸,瞪着游临湘。
他刚掏完心肺,不想恶语相向,但是看着游临湘明亮清澈的眼睛,他实在是没忍住:“就凭你?你以为入道就万事大吉了?不去拜师修炼,你的道就是个屁!”
“你这样的,到了游泽的手里就是个随便能捏死的蚂蚁。”
游临湘闻言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料到她都入道了还对抗不了游泽。
但她竟然也半点没受打击,她看着齐南笙片刻,认真地想辙,突然想到什么,灿烂一笑。
两颗小虎牙都一左一右地露出来,趴在她的嘴唇上。
齐南笙直觉不好,被她这一笑激得浑身鬼气都浓了一重。
但还是没能拦住游临湘兴奋地说:“哎!你不是修士吗?你教我就好了啊!”
“这样我不需要入宗门也能修炼,吐纳就是你教我的!”
“你来做我的师尊吧!”
第18章 你帮我看看 我长出来的
齐南笙阴着一张鬼脸看着游临湘因为想到了“绝世妙计”, 而明亮赛过今夜月亮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顽石难琢,无可救药!
他斩钉截铁道:“你痴心妄想。”
从来没听说过这世界上哪个入道的修士会拜一个鬼邪为师。
与鬼邪为伍已经是大忌, 师出鬼邪,说出去何止是耸人听闻?
她的身份都不需要暴露,她的师承就能让正邪两道对她的存在如鲠在喉, 联合追杀了。
齐南笙已经懒得解释,他和游临湘根本说不通, 心肺都已经掏过了,他一个字再没有,转身就走。
结果走了几步, 感觉到了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人。
齐南笙脚步都没有停顿, 连回头瞪她一眼都吝啬。
静谧的山林之中只闻清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和一前一后不甚明显,却格外同步的脚步声。
就这么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边的鱼肚白快要显现, 齐南笙必须在太阳出现之前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这才回头对游临湘说:“继续直走前方就能够出林子。”
出了林子, 便是凡人城镇。
齐南笙说完,寻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身形隐没其中。
游临湘站在树前, 抿了抿嘴。
她不太理解齐南笙为什么不愿意做她师尊, 先前教她吐纳的时候不是很好吗?
怎么还生气了。
但她对人和兽的情绪都还算敏感, 知道齐南笙生气就没有再说话, 只默默地跟着他。
齐南笙说了, 做恶鬼满心都是别人的怨和恨,性情阴晴不定很正常。
他至少没有无缘无故对她要打要杀的,只是不说话, 走一宿叹气八百次。
至于恶鬼都没有呼吸了为什么会一直叹气游临湘也没敢问。
况且齐南笙虽然生气,却还在给自己带路,而且进树坑之前,还告诉自己怎么出林子。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变成别人。
只要他还是他,游临湘就很高兴。
晨曦穿透了树林,将一切都映照成温暖明亮的黄色,又是崭新的,明媚的一天。
游临湘没有按照齐南笙说的方向离开这片山林,而是在周围找了一些野果子,又找了条小溪好好地洗漱了一番。
然后开始坐在齐南笙藏匿的大树旁啃果子。
咔哧咔哧咔哧。
咔哧咔哧咔哧……
她的饭量平时就很大,非常大,会被人嘲笑是一头猪的那种。
自从进了山,野果子烂树叶子,快把游临湘给饿死了。
早知道跟齐南笙逃出来之后要在山里待这么多天,她当时就应该把两人成亲的喜饼子都兜走。
游临湘想米粮吃。
最好是香喷喷的,刚出锅的糕点,先前偶尔逢年过节的,游临湘都会在深夜里偷偷地一个人上街去买了奖励自己。
有一家糕点铺子,老板娘是个一人带三个孩子的厉害寡妇,平时谁多看她一眼都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但是她会把卖剩下的一些散碎的糕点装了干净的油纸,朝着只有夜里敢上街转转的游临湘扔。
一开始是扔给游临湘,施舍她吃,后来是游临湘在年节过后的晚上,去轻敲她家的店门,就能从小窗户买到热腾腾的完整的糕点。
游临湘想着糕点,馋得口水直流。
吃完了果子,她没什么事可以干,百无聊赖地开始戳蚂蚁洞。
一戳戳了一天,还引起了两个距离挺远的蚂蚁巢穴之间的大战。
等天黑下来,她终于累了,靠在大树上打盹儿。
刚睡着,就被齐南笙一脚给蹬在肩膀上,踹趴下了。
游临湘迷迷糊糊间,还以为自己在驯兽场,又因为哪只调皮的小宝贝儿过了她的手却依旧不驯,她要挨鞭子了。
人还没醒,就侧卧着蜷缩起身体,绷紧身上的肌肉把脑袋抱住了。
这是个习惯挨打的姿势。
不方便弯腰,又喊不醒人,只好抬起脚轻轻蹬了游临湘肩膀叫醒她的齐南笙:“……”
他盯着地上逆来顺受的一团,窝火的眼睛快烧着了。
“窝囊废!”
齐南笙自小灵石堆里面长大的,那可是几颗就能抵凡间一小座金银山的东西。
他确实无法去切身体会一个活在畜生棚子里面的人的生存之道。
但是这不妨碍他觉得已经不跳的心脏被人给攥了一把。
齐南笙没好气地说道:“你既然已经入道,我也已经教了你如何吐纳灵气,你为何一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觉,你……”
齐南笙看到树下的一大堆果核,眼皮一跳,刻毒本性毫不遮掩:“你是猪吗?!”
游临湘一听是齐南笙的声音,很快舒展开身体,坐在地上笑着看向齐南笙:“你出来啦!”
齐南笙眼神极其凌厉地看着她问:“你为何不吐纳?你已经入了道为什么还能像凡人一样睡觉?你怎么睡得着?”
游临湘:“我……没想起来我已经入道,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吐纳。”
低下头,游临湘有点开心。
她以为齐南笙到夜里出来的时候,第一句话会是兴师问罪她为什么没走。
没问这句,就不是要赶她走的意思。
游临湘最擅长和畜生打交道。
她对待齐南笙有对待刚被捉住的野灵兽一样的耐心,也能绕过他淬毒的舌头和举动,窥见他的柔软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