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盘膝回忆齐南笙教她的口诀,自言自语念念有词:“闭目凝神,调灵入腹……”
结果灵气还没提起来,肚子先叫起来了。
游临湘按着肚子,仰头看着邪神一样矗立在她身边的齐南笙,小声问道:“我饿了,可以先吃东西再吐纳吗?”
“修者不食凡间带有秽祟之气的食物,会堆叠浊气,不利修行,不许吃!”
“你好好吐纳就不饿了。”
其实没有这么严格,入正经仙山,哪怕是入仙盟学院修炼的修士,也是偶尔可以吃的。
但齐南笙自几岁入道便严苛控制自己的口腹之欲,乃至一个寻常人的所有欲望。
他自很小开始,一直到他在山洞里面死去,漫长的修炼生涯中,碰的唯一有滋味的东西,是游临湘的血,还不是主动入口的。
因此他以己度人,对游临湘也一样严苛。
游临湘坐在那里,闻言乖乖地“哦”了一声。
当真就不管乱叫的肚子,专心吐纳去了。
反正山里的野果子吃再多,游临湘总也吃不饱,还牙酸。
只要不饿死,不吃也行,回到武昊城,她要去吃张寡妇做的糕点。
买它三大盒子。
齐南笙在树洞里头观察游临湘一整天,见她守在树下执着地不肯走,还不修炼捅蚂蚁窝玩,齐南笙气不打一处来。
但游临湘这么听话,齐南笙被架在那里,有气又发不出。
齐南笙自己气了一会儿,想到他方才踹醒昏睡的游临湘,她本能蜷缩的可怜相,内心沸腾的火苗又好似大雨下的火把,滋滋啦啦了一阵子,也就灭得只剩下一股子青烟了。
他跟一个从小被揍大的可怜虫计较什么?
“可怜虫”本人吐纳到月上中天,确实不怎么饿了。
睁开眼看向齐南笙,发现他还在,开心地问:“所以你答应做我师尊了吗?”
这旗峰岭能让阴阳市选中开市,灵气虽不如正经有灵脉的仙山,但也不算稀薄。
齐南笙看着游临湘周身灵光浮动,很显然她吐纳得很好,她的天资不算最优,却有族群天赋加持,修为的进展肉眼可见得快。
但是他正欣慰呢,被游临湘这么一句又给噎着了。
齐南笙不欲苦口婆心地劝解游临湘不要与鬼邪扯上关系,她脑子石头做的说不通。
他微微眯眼,看着游临湘说:“就凭你也配做我的徒弟?”
“你也同样在武昊城,难道没听说过我?我可是……”
“我知道!”游临湘说,“你被仙盟的一个长老看上,差一点就收为徒弟了!你在武昊城很有名!”
齐南笙原本是想说,他出了名的绝情绝爱,亲友难近,都传言他修的是无情道。
被游临湘这么一说,齐南笙嘴唇动了动,抿了抿,微微扬了下下颌,矜持道:“嗯,你知道就好。”
“所以我不收你这样没出身,没毅力,没见识,还没皮没脸的徒弟。”
游临湘笑容微微收敛,好吧,还是不肯做她师尊。
她突然撑着地面站起来。
正在数落人的齐南笙以为游临湘是被说生气了,碍于她力气大得像头蛮牛,而齐南笙此刻就真的只是一个勉强能撑起来的骨架子,经不住她哪怕轻轻一撞。
他本能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立刻改口道:“但我可以稍微指导你几招剑招……”
游临湘起身后拍了拍手上的土,闻言立刻又像是如愿以偿得到了食物奖励的灵兽,眼睛亮亮地上前两步,语气欢快:“好呀!”
齐南笙则是又后退了一步,说道:“你别过来,就站在那里!”
游临湘止步,齐南笙看着她,片刻后微微皱眉问道:“你……长个儿了?”
昨天晚上齐南笙被游临湘气得头发昏,没怎么注意她的身高,怎么今天冷不丁一看……变成这么大一只了。
游临湘先前大概只到齐南笙的肩膀位置,还驼背,说话要抬着头看他的。
现在两个人几乎平视,肉眼看,他也就比游临湘高个一拳左右。
游临湘闻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手停在了自己的后脖子处,而后说:“大概是因为……我背后的肉瘤没了?我可以站直了。”
说起这个,游临湘恍然大悟一样说:“对了,我忘了跟你说,我的后背平了,但是……”
游临湘有点着急地又靠近齐南笙一步说:“我长出来的翅膀没了!”
“还有尾巴也没了。”
“你见过的对吧?之前还缠在你腰上来着……”
游临湘入道成怪物,不太敢面对自己,但是当时齐南笙习以为常,也并没有因此排斥疏远,还舍命护她。
那至少在这个世上,她在齐南笙的面前可以不必在乎自己是个怪物。
她认真道:“我看不到自己的后背现在什么样子,先前在溪水边上洗漱的时候照水看,也没照到,脖子都扭疼了。”
“你帮我看看我后背怎么回事,再说我这个畜生道到底是个什么畜生啊……”
游临湘说着,非常利索地就把自己的纱袍腰封给解开了。
而后在齐南笙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她为何说着说着突然宽衣解带的时候,她已经背对着齐南笙,干脆利落地把上衣给褪到了腰际。
还偏头把头发给撩开了。
夜色之中,她裸/露出了整片莹白的背脊。
齐南笙:“……”
第19章 蜥蜴……吧。 只叫你宝贝
齐南笙实在是猝不及防, 等反应过来的瞬间便要转头挪开眼。
但是眼前这片白玉一般的背脊之上,在月光沁润下逐渐显现的灵纹,却牢牢地钩住了齐南笙的视线。
墨赤色的纹路犹如虬龙横亘背脊, 骨翅的线条层层叠叠地顺着背部的肌理向腰的两侧勾缠,锋锐遒劲,像肆意蔓生的荆棘, 诡艳而靡丽,又宛如沉睡的凶兽, 暗含凛冽与威压,随时要刺破皮肉而出。
齐南笙双唇微张,周身残存的鬼气被彻底激发。
他一连后退好几步, 被这一幅静静展露的灵纹给威慑得不得寸进。
上古龙裔果真不凡。
即便血脉已经稀薄到不知还剩多少, 镇邪驱煞的能力依旧令人惊叹。
游临湘还浑然不觉, 见齐南笙久久没有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身后空荡荡的, 齐南笙已经没影了。
“齐南笙?”
游临湘转头找了好几圈, 又叫了半天,林子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游临湘把衣服重新穿好,又在这周围找了一会儿, 还跪地上, 拨开齐南笙白天栖身的那棵大树的树坑, 朝里头看, 朝里面叫。
而后她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小腿。
游临湘脑袋上挂着树叶子, 从尝试着钻进去的树坑里面退出来,一回头,就看到齐南笙面色惨白地站在她身后。
“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突然间就没影了, 我喊你也不应声……”
齐南笙等游临湘站起来,后退了两步保持距离,没有回答游临湘的问题,而是皱着眉,非常严肃地看着她。
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有些难以启齿地挤出一句:“以后不要在任何人的面前随便脱衣服,你……”
齐南笙想说你娘亲没有教你男女授受不亲吗?
但是他随即想到游临湘提过她恨游泽,就是因为游泽害死了她娘亲。
于是齐南笙即将喷出来的“毒汁”被他自己吞回去一半儿。
游临湘闻言还一脸疑惑地说:“怎么了,我没有在别人面前脱过衣服啊……”
“我只在你的面前脱过衣服,我是想让你帮我看一看后背的翅膀……”
“翅膀好好地在你后背上趴着呢!你别说了!”
越说越奇怪!
而且他看着游临湘的神情,简直怀疑从小闭关不问尘事,专心修炼不通人情世故的那个人是游临湘而不是他。
他不能理解游临湘在游家的处境,自然也不知道,游临湘的成长环境,其实也同“闭关修炼”差不多了。
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待在游家的驯兽场,那里就是游家的一处后山。
她也会出来,在某些时候的夜里,一个人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上游荡。
看一看这个她看得见,摸得到,却始终无法融入的热闹人间。
闭塞的环境,唯一能与她接触的一些驯兽场的人,除了正常的驯兽工作不愿与她这个无盐女多说一句话。
游临湘终日与兽为伍,兽类哪里来的男女之防?
它们只知道季节到了,要与最优质的雌性和雄□□/配,优胜劣汰,物竞天择,直白而赤/裸。
倘若游临湘哪怕只是个长相平平的小姑娘,也会有人教会她人心险恶,与人保持距离,尤其是异性。
偏偏她丑得“惊天动地”,和兽类混在一起,大部分时间还一身的禽兽味儿,最重要的是她太强壮了,强壮到让人忌惮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