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兽的手段又过于高超,整个驯兽场的灵兽都臣服于她,没有人敢在她的驯兽场里对她图谋不轨。这才阴差阳错地,保持了她生活的单纯和内心的纯澈。
因此游临湘对男女之防这一方面确实一窍不通。
没有人觊觎她,审视她,也没有人敢。
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她当然不会随便对谁就宽衣解带。
她根本没有把齐南笙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待,至少在她的视角里面,齐南笙不是一个可以交/配生崽的雄性。
而且她先前入道,变成怪物的时候,衣服都烧没了,齐南笙看过她怪物的样子,她不问他问谁?
游临湘看着齐南笙的表情越发疑惑,心道变成恶鬼果然影响心性。
齐南笙比驯兽场里那些烈性难驯的畜生还要阴晴不定。
而齐南笙被游临湘“单纯”的眼神盯得难受。
可有些话他又不得不说。
实在难以启齿,就只好找个合理的理由。
因此齐南笙急中生智,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的畜生道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你后背上现在翅膀还在,虽然是以灵纹的样子存在,你在别人面前展露,你不就被发现了吗?”
游临湘:“可你不是别人啊。”
齐南笙:“我是!”
要不是恶鬼不能冒汗,他已经急出一身汗了。
“我都跟你说了,我随时都可能变成别人,你对着我也不能露!”
这个理由勉强能站住脚,游临湘犹豫了一下,乖乖地点头:“知道了。”
“那我到底入的是个什么畜生道?”
齐南笙见总算和她说通了,明明不用呼吸也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吐出之后,浅浅回想了一下游临湘入道时候的样子,实在不堪回首,硬着头皮糊弄道:“……蜥蜴……吧。”
游临湘:“蜥蜴……怪不得我有细细长长的尾巴!”
很快她又说:“那我还是个有翅膀的翼蜥吗!”
见游临湘自己在那高兴上了,被说成是个蜥蜴人,还一副引以为荣的样子,齐南笙被她蠢得脑袋疼。
齐南笙继续说:“你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你的道,否则你就会被人人喊打,比我这个邪魔还难以立足,懂吗?”
游临湘连连点头,齐南笙顺势又说了一遍:“所以你不能在其他人的面前脱衣服……”
齐南笙想到游临湘某些堪称冒犯的举止,又说:“也不能随便拥抱别人,不能随便拉别人的手,不能离人太近说话,不能和人挨着睡觉,不能长时间看着别人的眼睛,不能和人站在一丈的距离之内,不能……”
齐南笙说了一大串儿不能不能不能。
尤其是在齐南笙最后说了一句:“还不能随便叫人宝贝儿……”
游临湘听得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没了。
游临湘先前才庆幸自己入道之后,不再被人异色以待,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
转眼就发现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她比先前还要活得像个阴沟老鼠。
她难受至极,但对齐南笙说的话依旧深信不疑。
那些修士飞天遁地无所不能,靠近之后确实容易发现她的异常。
但是其他的都可以解释得通,唯独……
“我不能叫宝贝儿是怎么回事?入畜生道的都喜欢叫别人宝贝儿?叫了会被认出来吗?”
游临湘是真的接受不了,因为她在驯兽园里面,有非常多非常多的大小宝贝儿,而且她娘亲自小就叫她宝贝。
在游临湘的认知之中,这两个字,代表着珍重和美好。
不让她说比不让她吃饭还无法接受。
齐南笙是不希望游临湘动不动语出惊人叫他宝贝,他娘亲都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可是这件事确实解释不通。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到最后只能用谎言去掩盖谎言。
“我的意思,是不希望你和其他人走得太近,宝……宝贝这个称呼太亲密了,你声音还那么好听,你一叫……容易拉近你和旁人的距离,太亲近,你的道不就被别人发现了……”
齐南笙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游临湘听完却又绽开笑意。
“我当然不会随便叫别人宝贝,我只叫陪伴我的那些灵兽为宝贝,还有就是你!”
“你们才是我的宝贝呀。”
“我听你的,不会和别人太亲近,我会藏好的,以后只和你亲近。除了我的灵兽宝贝们,人的话,只叫你宝贝好不好……”
齐南笙被这句话给弄得浑身又像是有蚂蚁在爬,这一次估计得有两窝蚂蚁,都是游临湘捅的蚂蚁窝!
他满脑袋现在顶着八个大字——作茧自缚,事与愿违!
但他也不能反驳,明明无法呼吸的人,却感觉自己在窒息。
他甚至都顾不得自己和一堆畜生相提并论的事情,头皮紧得他伸手揉了揉,转移话题道:“现在!”
“我来教你……嗯,目视天地灵气的口诀。”
“会了这个,你以后就能看到自己吐纳的过程,也能轻易知道哪里的灵气最丰沛,最符合你的道……”
这一招果然好使,游临湘立刻被齐南笙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纠结“宝贝”的事情。
齐南笙教起来很认真,他没有灵气,便只是徒手做配合口诀的结印动作。
“目纳阴阳,洞彻玄虚,上观天穹,下窥九地,神开双目,万象昭彰……”
游临湘看着齐南笙手上的动作,跟着他慢慢地结印。
齐南笙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三遍姿势和口诀,到第二遍的时候,跟着他做的游临湘,掌心就汇聚出了灵气。
到了最后一遍,交合的十指拉出一块窥伺天地的折角,朝着眼前一放,天地在眼中就已经变了模样!
四周的山林突然多了许多的色彩,五色斑斓的气,犹如轻纱,流水,流萤一般,在游临湘的眼前游走流动。
如梦似幻,经纬分明。
游临湘一时之间看呆了,分明这山林之中的景物未变,但是一切都像是被赋予了不同颜色的光影,美不胜收。
齐南笙见她法诀和法印都成了,知道她窥见了五行之气的真容。
像个尽职尽责的师长那样,开口说道:“气分五行,金、木、水、火,土。”
“你看到的五气,赤为火,就是你自己的灵属颜色,金为金,青为木,碧为水,褐为土。漂浮的尚且未曾被吸取的灵气,叫作无主之灵,为白色。”
“而秽祟和污浊之气,就是一团混沌肮脏的黑色,是这世间所有邪魔妖鬼身上都会有的,修为越高越是浓重。”
齐南笙的话音顿了顿,带着些许自嘲,说道:“就如同现在我的颜色。”
游临湘双手举在眼前结印,闻言侧过头,透过法印看向齐南笙。
只见灰、黑、如同墨云,在她不远处搅成一团,涌动不休,盘桓不散。
勉强能分辨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却看不到齐南笙的真容。
修士以五行清气淬体,在他们眼中,浊气便是避之不及的,是世间最肮脏最不可沾染的污黑。
倘若沾染,轻则修为有损,重则清浊相斥,身死道消。
他最先教游临湘目视五灵,便是要让她自己看清楚,他们之间,已经是殊途再难同归。
游临湘一直看着齐南笙的方向不说话。
齐南笙嘴角讽刺的笑意收敛,心想着或许他很快就能摆脱这个傻子了。
谁料游临湘开口,语气欢快地说:“哇!你好黑啊……”
“这片林子里面,就你最显眼哎!”
第20章 “回来。” “吃啊,宝
如果一个人目睹了天地的本形, 洞彻了五行的本源,结果她却觉得一团肮脏污秽结合而成的恶鬼最显眼……
你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齐南笙站在那里,透过游临湘的法印缝隙, 与她沉默地对视了良久。
很稀少的,他的头脑之中没有属于自己和不属于自己的怨与恨,只剩下一片静湖一般的平宁。
高悬在头顶的明月朝着西方低落的时候, 游临湘熟识了五灵运行的轨迹,齐南笙开始越过所有修士入道要学的基础功法, 教她剑招。
齐南笙拿着那一把千玄宗的弟子剑,给游临湘亲身演示。
他的动作很慢,确保游临湘能完全看清楚。
同时开口, 冷泉一样的声音静静地随着剑招一同流淌在林中:“我要你走你不走, 你有你的仇要报, 我不干预。”
“但你与游泽相差如天堑,我只教你这一招,或可在被杀的时候……好歹能咬他一口狠的。”
他交给游临湘的不是保命的招数, 因为他已经根据这些时日的相处, 深知游临湘的执拗与鲁莽。
她若想做什么,连恶鬼都阻拦不住,她若真的有机会与游泽动手, 必定是不死不休, 绝不可能临阵脱逃。
而必死的局面之中, 能给仇敌留下重创, 便是最畅快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