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临湘闻言也十分认同, 兴奋地点头,瞪大双眼细细看着齐南笙的动作。
齐南笙一开始只是很慢很简单地重复动作,跳舞一样绵软无力地重复了差不多十遍。
才总算是认真出剑。
剑招毫不花哨, 加在一起只有三式。
第一式剑出速度破风——直刺。
齐南笙停在第一式,说:“你只要出剑,剑势无论如何迅猛如雷,你的对手也能轻易看出你根本没有修炼过。”
“你这一招必定是错漏百出,但你赌的就是他因为这一招轻敌,对你的出剑随意格挡……”
齐南笙突然手腕向斜上方——挑!
接着他停在第二式,而后说:“你出其不意的变招,正好抵消他随意的格挡。”
齐南笙看着游临湘说:“但到这里才是你真正能伤到他的时机,在他对你的本事不屑一顾,欲要一击将你轰开之前,你要假作惊慌之色,身体向后倾,装作退后躲避。”
“而后灌注全身的灵气于剑身……”
齐南笙持剑的手腕,并微微前倾的腰身猛地随着剑身一沉,全力向下一劈!
明明是没有灵气的剑招,破风之声却呜呜入耳。
齐南笙说:“便能直豁他的紫府!”
这三式根本算不上剑术,是齐南笙根据游临湘的火属之灵,结合她上古龙裔的血脉,她悍勇无匹的蛮力,以及她看懂也能速成的所有条件,来专门为她创造的偷袭之法。
也只有她一力降十会的本事,如此下劈,才有可能用这方法偷袭伤到游泽。
换成全盛时期的齐南笙都未必能做到。
齐南笙说完,保持着这个全身下沉的姿势,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咬着牙,眉目有些狰狞地侧头问游临湘:“学会了吗?!”
游临湘的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样学样,耳边还在环绕齐南笙出剑的呜呜之音,简直叹为观止。
闻言连忙点头:“会的会的!我来试试!”
“你等……”
齐南笙话没说完,游临湘已经像所有迫不及待的新手一样,上来夺齐南笙手中的剑。
谁料游临湘一抢,不光把齐南笙手里的剑抢下来了,还把他也拉着一起踉跄了两步。
而后齐南笙站立不住,直直地朝着游临湘跪了下来……
“咚”地一声,非常瓷实。
游临湘持剑愣住,齐南笙咬牙切齿:“你是头疯牛吗!就知道横冲直撞!”
游临湘赶紧去扶齐南笙,齐南笙却吼道:“你别过来!”
然而他说的话游临湘就从来没听过,游临湘上前扶住他手臂就是一扯。
“滋啦啦……”
一阵油煎什么东西的声音。
齐南笙没忍住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被游临湘抓住的手臂处,眨眼之间便露了骨。
游临湘刚才是真的学会了,因此她身上的灵气被她激发出来了,但她扶齐南笙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清浊相斥,自己需要收敛灵气。
游临湘低头一看,登时被吓得不轻。
“你怎么了?!”
“你后背……”
“滚!”齐南笙一把甩开游临湘,撑着手臂在地上喘了两口气,这才站起来。
但是他再怎么强撑,刚才被灵气灼伤的时候,附着在狼藉残躯上的黑袍也散了一瞬。
他正是狼狈跪地前倾的姿势,整片被灵气灼伤得最严重,丝毫没有恢复的后背,就这么猝不及防暴露在了游临湘的面前。
齐南笙前一秒还在“为人师”,转眼被窥见这么狼狈的一面,难免恼羞成怒,身形一散就消失了。
徒留游临湘一手抓着剑,一手还保持着被甩开在半空的姿势,神情震惊地对着茫茫夜色。
“怎么会伤这么重……”游临湘喃喃的声音,很快被树叶的沙沙声盖过。
她眼眶红了,呢喃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她只是反应没那么快,又不是个傻的。
她如何不明白齐南笙的伤都是为了在那个鬼地方保护她弄的。
但他伪装得太好了,永远脊背笔挺,游临湘刚刚入道又分辨不出恶鬼究竟是强是弱,齐南笙一直都在藏着自己身上的伤。
而游临湘记得,在那个鬼地方她入道,浑浑噩噩人事不省,是齐南笙一直背着她在战斗。
他面对万千恶鬼所向披靡,未见身前留下什么致命伤势。
原来他伤得最重的,是背着她的后背。
游临湘想到自己方才拉了他一下,就灼伤了他的手臂。
又想到他一直在试图和自己保持距离,一直在说他们已经正邪不两立……
游临湘眼泪夺眶而出,第一次心生退意。
她因为自己一厢情愿地要帮齐南笙,误入恶鬼巢穴,把齐南笙害成了恶鬼,却还要他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教她剑术。
是她一直在强人所难。
她果真是个怪物,是个灾星。
游临湘转头看着黑漆漆的林子,恨自己分辨不清楚方向。
白天……齐南笙说能够走出林子的方向在哪边来着?
游临湘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走。
但是才走了几步,方才羞恼消散的齐南笙,又一次凝聚现身,正好挡住了游临湘的去路。
游临湘一看到他,更憋不住哭腔了,呜的一声,转身就朝着反方向跑。
齐南笙这辈子没追过女人,倒是被女人提着鞋底子追过。
他眼看着游临湘牤牛一样冲进林子,一边跑还一边“哞哞”叫,忍不住笑了一下。
而后咬了下没知觉的嘴唇,鬼一样化为雾气追了上去。
他在半空之中凝化出一半人形,歪着头明知故问:“你跑什么?”
齐南笙虽然入了邪道,但是他十分排斥鬼邪的一些吓唬人的手段,这还是第一次使用。
游临湘看着半拉齐南笙,还以为他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哭得更大声,跑得更快了。
齐南笙:“……哈哈哈哈哈。”
笑了几声,实在是太像邪魔了,齐南笙赶紧停下。
然后显露出全身,对着游临湘的背影喊道:“站住。”
游临湘脚步趔趄了一下,但是没回头。
她倔得很,可以为了萍水相逢的人对她一点好意,执着地抱着腐烂的尸身寻医。
也会因为救命恩人为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而牤牛夜奔,绝不回头。
齐南笙见叫不住她,也没再追,又不紧不慢地说:“我伤得太重了,没人照顾很快会魂、飞、魄、散的。”
夜风卷着恶鬼带着笑意的声音,钻入了游临湘的耳朵,化为了捆束她四肢的枷锁,迅速将她定在原地。
她迈不动步了。
齐南笙抱着双臂,强撑着他确实有些撑不住的背脊,高高地扬着惨白的俊脸,勾了下嘴角,又说了一句:“回来。”
片刻后,游临湘提着剑,吭哧吭哧地走回来。
但是她在齐南笙很远的地方停下了,丧气地低着头,眼泪还在无声地滚落,但是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喘气大一点,要把齐南笙吹散了。
齐南笙越看她越想笑。
他太聪明,游临湘又太透明,他一眼便看穿她所有的顾虑和窘迫。
包括她深埋骨血之中的自卑。
齐南笙开口,放轻了声音,解释道:“你只要收敛了灵气,不会灼伤我的。”
游临湘抬起泪水淋漓的眼睛看向齐南笙,想问:那我先前入道不会收敛灵气,是不是把你伤得很重?
但是齐南笙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说道:“没有你我早就魂飞魄散了。”
“我在山洞里面是真的死了。只有新死的鬼魂才会引开阴阳市的路。”
“那一瓶神药确实把我的魂魄召回了躯壳,我当时魂魄已经因为道基崩碎而一起碎裂,不入邪道,我一样会魂飞魄散。”
“不是你害了我。是你救了我我才会保护你。”
齐南笙哂笑一声,依旧嘴毒地说:“你少没事儿就自作多情。”
游临湘这一次却根本不信齐南笙的鬼话了。
但是没有再想跑,也没有反驳齐南笙说的话,只是提着剑慢慢地靠近齐南笙。
凭借她短短两天内学会的控制灵气,收敛了自己外溢的灵息。
而后尝试对着齐南笙伸手。
齐南笙站在那里,浑身爬满蚂蚁一样难受地静静地等待被游临湘碰。
想跑。
但他现在跑了,游临湘肯定会哞哞叫着哭遍旗峰岭的十方大山。
游临湘半晌才犹犹豫豫,试探性地扶住齐南笙。
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怎么照顾你?”
齐南笙心底冒出邪恶的想法,心道:你给我吃一口,我就能痊愈。
但是他冷哼一声说:“我需要休息了,扶我回树洞去吧,天快亮了。”
游临湘乖乖扶着齐南笙回到那棵大树旁,然后撅着屁股彻底扒开树洞的入口,钻进去,想把里面布置得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