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他还是不忘了喷毒汁:“你真身长成这样,就别用这种眼神看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玩弄女子感情之后,无情抛弃的混蛋呢。”
李渊这辈子最大的痛就是他长得不够阳刚。
闻言果真当场情绪就崩了。
“操!”了一声,砰地关上了马车。
也“恶毒”地回道:“去死吧你!”
去死吧你!
当年的李渊冒领齐南笙的资源,被他抓住和他打得你死我活。
李渊的傀儡真身被识破,当时的齐南笙开口就是:“我不与姑娘论高下。”
说着收了剑势就要走。
当时的李渊一下子就被这句话给刺炸了,追着齐南笙打得一路银花火树,长剑都豁了,嘴里喊的就是这句“你去死吧”。
兜兜转转,他们的相识和道别,竟然是这样一句不吉利的话。
李渊让傀儡调转车头,很快操纵着马车跑了。
车里,他积蓄了许久的眼泪将落未落,他把头扬起来,最终还是憋回去了。
而他的身边,游临湘无知无觉地睡得十分酣甜。
细看,她的眼角眉梢和嘴角都带着笑意。
她正在做一个非常非常美好的梦。
游临湘自己就会用哼吟编织美梦,她会那样送走灵兽,也会在夜深人静思念母亲,度不过难熬的夜晚时,用这样的哼吟哄自己沉溺美梦。
但是那些梦都没有这个梦真实,也都没有这个梦这样美好。
梦中,她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她的母亲也只是个寻常的农户妻子。
父亲的脸模糊,身形高大,他们一家三口居住在一个偏远的村落,和谐而美满。
然后她某次上山采蘑菇,碰到了打马而过的齐三公子。
仙袍翻飞,帷帽遮面,却掩盖不住其松鹤风骨,玉貌仙姿。
她被惊吓跌坐,筐里捡的蘑菇全部都滚下了山坡。
一闪而过的“仙君”已经跑没了踪影。
游临湘被吓了一跳,但是并没有因此而恼怒。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站起来,拎起了小筐开始一个一个把散落的蘑菇捡回来。
捡到了一半,飘逸如同云雾的白袍,蹁跹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双如白玉雕琢的修长双手,捧着尚且沾染泥土的蘑菇,送到她眼下,开口声音冷如清泉,沁人心脾:“姑娘,对不住。”
游临湘抬起头,看到了帷帽之下的那张脸。
她呆呆地张开嘴,瞪大眼睛,久久失声。
那是她这一生没有见过的“美景”,可她贫瘠的脑海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形容。
那些话本里面说的姑射神君,天上谪仙,怕是也不过如此了。
仙君帮她捡回了蘑菇,还把她送回了家门,才重新骑马离开。
而那之后,偶尔她上山的时候都能碰到那个仙君路过。
他们有时相视而过,有时候会停下攀谈几句。
游临湘会将山中采的野果和野味送给他,他也会在她烦恼家中油灯无法续油的时候,为她拘一缕灵光,做成长明灯让她带回家中照明。
这样的日子像流水一样,重复,却不枯燥。
游临湘像浸泡在一汪名为幸福的暖泉之中,骨肉酥麻,沉溺难拔。
李渊确实没有骗齐南笙,他淘来的这醉浮生,确实是上品的仙酿,不仅对修者滋补堪比灵丹,还能让修者入睡后,以自己的意愿编制一场完美的“黄粱一梦”,以此来消解心中执念,稳固道心。
游临湘这种初入道的修士,喝了那么大一杯,还喝得那么急,她在马车里面摇晃了足足一天一夜,才悠悠转醒。
彼时正是夜里,游临湘身边的李渊盘膝打坐,已经入定。
外面的傀儡操纵着马车,走得四平八稳,随行的傀儡伪装成家丁,脚步整齐划一地护持在马车旁边。
游临湘浑身绵软地恢复意识,察觉到摇晃,本能警惕没动,这感觉……怎么好像回到了和齐南笙成亲那天,她被灌了药送上花轿的情境?
唯一不同的是游临湘很快发现,她自己并没有被捆上手脚。
而且花轿……不对,这是马车。
马车里面还有另一个人。
她悄无声息地睁开眼,打量了身侧的人片刻,放下了心,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李渊的意识正沉在识海深处,掌心放着一堆玄阶上品的灵石,在专心致志地吸取。
游临湘起身,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看到齐南笙的踪影。
游临湘伸手戳了戳正在入定的李渊:“李姑……呃,李仙君?”
“李道友?”
“李渊。”
游临湘掌心凝聚灵气,直接打断了李渊的吐纳。
李渊猛地被人从识海深处扯出来,瞪大眼睛,眼神涣散了足足两息,这才在一张凑近的,布满了红斑的脸上聚焦。
然后他被吓得“娘啊”一声,猛地向后,头重重地磕在了马车的车壁上。
这下彻底精神了。
游临湘见他清醒了,直接问:“齐南笙在哪?”
李渊坐直,抿了下嘴唇,没有回答。
游临湘又问:“李仙君,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李渊说:“送你去仙盟拜师。”
“齐南笙在哪里?”游临湘好脾气地又问。
李渊还是不正面回答,而是说:“就是他让我送你去仙盟拜师的。”
李渊虽然无法理解齐南笙为什么对这游家女如此殚精竭虑掏心掏肺。
但是他一定会按照答应齐南笙的,好好地把游临湘送到仙盟,亲手交给极情仙尊。
游临湘的“好脾气”,却在李渊故意回避“齐南笙在哪里”这个问题之后,耗尽了。
就像李渊始终无法信任游临湘一样,游临湘感谢他这段时日做的事情,却从来没有信任过他。
结合她去找李渊敬酒,失去意识、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醒来就在马车上、齐南笙也不见了这几个要素,游临湘没有再问任何问题,直接伸手一前一后,一手扼住李渊的下巴,一手压在他的后颈之上。
而后游临湘用她那独特的,近乎亲昵的语调说:“你知道的,我力气很大。”
“还有你不知道的,我非常擅长将任何生物的脊椎拆分。”
“就算你的修为比我高,我发誓在你把我轰开之前,你的脊椎其中的一块会跟你的脊柱脱离。”
“我若是没有猜错,你的本体是没有办法修复的。”
游临湘说完之后,看着李渊的眼神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和杀意,只有探究。
但是她温热的手掌和半跪前倾蓄力的姿势,都在告诉李渊,她没有在开玩笑。
她又问了一句:“齐南笙在哪儿?”
李渊的汗毛本能倒竖起来,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威胁到性命了。
他确实在这些天之中见识到了游临湘的本事,甚至查到了在齐家的祠堂里,是游临湘替齐南笙杀了齐南沐。
就是用这种拆除脊骨的方式。
看似温柔,实则野蛮凶残至极。
李渊当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他是个傀儡师,他最厉害的却不是操纵那些木头傀儡,而是能眨眼之间夺取人的神智,将任何修为比他低的人变成他的傀儡,受他驱策。
但他不能对游临湘这样,被夺取过神志的人,天魂会碎掉,这辈子就只能跟着他做傀儡了。
他答应齐南笙还要把游临湘送去仙盟拜师呢……
李渊一时间进退两难,他看着游临湘,不由惊叹她果然像齐南笙说的那样体质特殊,醒过来得太快。
这酒就算他喝也得醉三天,她一天一夜就醒了!
李渊不立刻答话,游临湘加重手掌力度,无声威胁。
李渊眼珠一转,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再隐瞒了。
反正齐南笙也没说不能告诉游临湘。
谁让游临湘醒过来那么早?
这游家女现在折返回去,他再重新召集兄弟们帮帮忙,齐南笙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齐南笙去游家了。”
李渊伸手在怀里一掏掏出了一封信,在游临湘的眼前晃了晃,说:“你自己看,他把极情仙尊许诺给他逆天改命的机会让给你了,让我送你去仙盟拜师。”
“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亲手把你交到极情仙尊手中。”
“然后他一个人去找游泽报仇了。”
李渊用信封啪啪啪拍游临湘握着他脖子的手腕:“你现在是要对我恩将仇报吗?”
游临湘犹豫了片刻,松开李渊,接过那封信。
展开迅速看完,而后一声未吭,冲出马车车厢就消失了。
李渊推开马车车窗,正看到她足下踏着赤色的火焰,径直朝着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他微微张了张嘴,震惊道:“我操……脚踏灵火啊?”
这也太炫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