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夺走游临湘注意的,是他一头在日光下显眼得近乎夺目的红色长发,而后才是鹤立鸡群的挺拔身形,最后是他俊美深刻的五官。
他穿一身月白色法袍,其上绣着赤金火焰纹,锦缎凝光,飘逸华美,动作间红发随着法袍沙沙流动,艳光逼人。
游临湘双唇微张,神色有些怔然。
好……美啊。
她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
大概是她的注视过于直白持久,那红发男子将原本游离在修士之间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
片刻后,他微微偏着头,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学着游临湘的样子,微微张开嘴唇,而后挑起一侧入鬓的长眉,口型问道:“你看什么?”
第40章 师尊呐! 灵舟之上一
游临湘见那漂亮男人和她说话, 眨了眨眼,正想说“看你好看”,突然一堵比红发还要红的“高墙”阻挡了游临湘的视线。
梁景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另一侧绕了过来, 自然地挡在了游临湘的眼前,阻隔了两人相交的视线。
他继续一脸郑重地和游临湘说身份牌的用处。
梁景怀声音自带令人安心镇定的效果,金声玉振道:“这个东西, 遴选开始之后,千万不要交给任何人。”
“若是落入心思不轨的人手中, 捏碎了你的身份牌,你的遴选就失败了。”
越琅琅也连忙道:“对对对,自己藏好, 生死关头的时刻捏碎能保命, 你可不要跟那些人学哈……”
越琅琅小声凑到游临湘的耳边叽叽咕咕:“那几个是流云刀宗的修士, 他们门中的弟子怎么说呢……”
越琅琅耳语改成了对游临湘传音入密:“都像邪教一样,无论出任务还是进秘境,最寻常的打法, 就是牺牲一群成就一个, 也不知道平时是不是天天在宗门不练刀,就念邪门心法来着……”
“尤其是刚才那个红毛,他更邪门得很, 引得好多仙门女修为他要死要活的, 你可离他远点哦……”
游临湘被几个人簇拥着去另一侧站着, 闻言点头, 很快把方才那一眼惊艳给抛诸脑后了。
待到所有的弟子身份牌都发完, 枕锋仙尊又让人把修士们聚集到一起,开始宣布此次遴选的规则。
枕锋仙尊环视各方修士,缓声宣读。
“今仙盟开启四院弟子遴选大典, 试炼三规昭告尔等。”
“其一,诸生可携本宗所传法器、护身法宝灵石入试炼之地,以备防身御敌,宗门器物不在禁限之列……”
第一条刚刚宣读完,修士们之间便是一阵骚动。
有人痛悔:“竟然可以带护身法器参加遴选?那我娘亲要给我带的护身甲我竟没带!”
“究竟去哪里试炼有没有人知道?能带法器和灵石,肯定非常凶险吧?”
“这不公平吧……仙盟的遴选向来以公平公正著称,大家出身宗门不同,若是允许带护身的法器,乃至宗门密宝,那还比什么呀?直接在几大宗里面选就得了!”
……
人群切切之语不断,枕锋仙尊短暂地停顿,继续宣读遴选规则。
“其二,本次试炼以存活至遴选终结之日为取录之准,然试炼完结之期,仙盟不予预先昭示,全凭尔等自持道心,静待仙盟接引。”
底下的议论之声更大,若说第一条规则已经是极度的不公平,那么这第二条连一个终结之期都不给,就更是捅了蜂窝一样。
议论声犹如潮水一般喧沸起来,枕锋仙尊却并没有用灵压去碾压,更没有让众人噤声。
而是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宣读:“其三,试炼场之内,此次仙盟不设禁杀之律,诸生彼此交锋,争夺抢掠,皆不在规条约束之内,生死成败,各凭己命。”
“以上三条,即为本次遴选铁则,勿谓言之不预。”
待到枕锋仙尊的话音落下,场中就像是沸腾的热油里头被泼入了一瓢冷水,议论哗然四起,沸反盈天。
有人实在是忍不了,冲到了枕锋仙尊的面前问道:“敢问仙尊,什么叫不设禁杀之律,什么叫生死成败各凭己命?”
这人是个小宗门出身的桀骜天才,赔上全副身家,倾整个宗门之力,精心打磨了数十年,就为了赌一把进入仙盟甲等学院的一步登天之路。
结果遴选改制就算了,枕锋仙尊宣读的这三条遴选的规则,全都是对他,对小宗门出身的人不利的规定!
这简直像是……
“看来仙盟是终于被各大宗门腐蚀,要弃我等小宗出身修士为敝屣了。先是允许带资源试炼,后又可自相残杀,还不告知我等试炼之期,条条框框针对十足,仙盟是要彻底堵死我等寒微出身之人登阶之路吗?!”
这人倒也生得眉清目秀,虽然一袭寻常的青袍,却也有满山骄矜桀骜的铮铮之气,条理分明字字铿锵,瞬间便带动了大部分人的情绪,他第一个越众而出,质问仙盟的随行长老,也实在勇气可嘉。
一时间众人纷纷附和,看着他的神情也尽是佩服赞赏。
但是被义愤填膺质问了的枕锋仙尊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开口差点把面前的人气个倒仰。
他说:“仙盟是否要打压小宗我不知道,我平素不掌仙盟事务,你可以去问仙盟之首赫连良平。”
众人都被枕锋仙尊给噎得不轻,一时间整艘灵舟之上一片死寂。
毕竟……谁敢真的去质问仙盟之首?
而且枕锋仙尊说的是真的,他平素不管仙盟之事,整日待在寒山秘境与大雪为伴,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究竟是谁把他弄来护送遴选弟子的?!
此时此刻,正透过灵舟的法阵,观看灵舟之上遴选弟子的仙盟长老们,也被枕锋仙尊给噎得不轻。
有位长老出声质问:“究竟是谁把他弄去护送甲等学院遴选弟子的?”
一众围坐在镇岳大殿之中的长老们,闻言神色各异,但是都朝着上首位上的一个身影看过去。
那身影端坐堪比凡间皇族的龙椅一样奢靡富丽的高坐,黑金色长袍曳地,却没有遮盖他随意赤着的双足。
很多时候,倘若器物摆设过于富丽堂皇,就会掩盖掉使用者的光芒,将人反衬得黯然失色。
但是松散靠在华美椅背上的男子,却丝毫未曾被他身下的座椅,乃至整个恢宏宫殿之中人与物压下半分风姿。
他坐在那里,只有八个字:相得益彰,艳压群芳。
那张巧夺天工的脸,太精美,让他分明鲜活呼吸,却像个缺少人气的神像。
他手肘撑着华美座椅的扶手,慵懒地半闭着眼睛,用手背抵着头,在众人的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时,他也没什么反应。
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但是一众长老们都肃容沉静地等待着,谁也不敢再随意出声。
好一会儿,首位上的男子才开口,声音更是同他本人一样的绮罗锦绣,鸾声凤鸣:“是本尊要枕锋去护送甲等遴选学员的。”
他睁开眼睛,微微坐直带着笑意环视过一众仙盟的长老们,语调倦懒地问道:“你们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
并不有趣啊!
枕锋的性子场中的长老们都清楚得很,他直得一根肠子从上到下,说话做事从不会转弯,向来丁是丁卯是卯,无论任何事任何人,绝没有商量缓和的余地。
而在修真界之中,越是大宗弟子,越是资质高的修士,越是傲骨满身,像方将出巢的雄鹰,尚未学会乘风便敢自悬崖飞落。
让枕锋这样的性子和这些弟子们在一起,仙首究竟是想送掉谁的命啊!
诸位长老们透过随时能够传递画面的灵镜阵,深觉这甲等学院遴选的弟子们,恐怕会是这些灵舟之中,第一个倡乱的。
而果然如众位观看遴选的仙盟长老们预料,灵舟上面已经乱起来了。
枕锋仙尊这三条规则加上一句简直像是蓄意嘲讽的回答,点燃了整艘灵舟之上大部分修士的不满。
他们开始纷纷效仿那个最开始的修士,越众而出,对着枕锋仙尊声声质问。
浑然忘了上船之前,他们还一口一个仙尊,一口一个长老地恭敬对着枕锋仙尊见礼。
游临湘都有些傻眼了,而且她发现傻眼的不光她一个,枕锋仙尊看上去也有点……呃,傻眼。
他本来就长得面嫩,也不会随便用灵压去压人,他觉得除了寒山秘境之中的天灾和灵禽,没有什么配让他出剑。
他被众人群起逼问得后退了半步,看到一众弟子们怨怼的神情,眨了几下眼睛,微微拧着眉,不明所以。
但是有人见他如此,以为他是哑口无言,或者隐瞒了什么,非要逼问出来不可。
有人又上前了两步。
“敢问仙尊……”
这一下离枕锋仙尊太近了,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围,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一动,一道剑影悄悄地自他的腿边上悬浮。
霎时间,整艘灵舟犹如寒潮过境,陡然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