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饿疯了的,大旱之年的灾民那样,恨不得把目所及的所有食物都一股脑塞进肚子里。
她的五感敏锐到了一种从未进入过的境界,她鼻翼之间尽是腥臭腐烂的尸体和浊气的味道,但是在这些气息之中,还夹杂着其他的味道。
游临湘第一次发现,五行灵气竟然是有味道的,褐土之香、碧水之腐、绿木之臊、金铁之腥,还有她的火灵的本源赤火,是一种类似阳光炙烤的焦气。
游临湘最渴望的,便是本源赤火的味道。
她看向几个流云宗的修士,本能吞咽了一口口水。
倘若她对自己的血脉和族群有一丁点的了解,便能知道她是消耗灵属太过,急需补充。且她其实是可以依靠吞噬同宗源的属性,乃至是携带属性的生物而进阶的。
但是游临湘根本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几个流云宗的修士。自然也包括拥有一头鲜红长发的流燚。
流燚是流云宗之中的修士里面难得还站着的几人之一,但也是为了脸面强撑罢了。
他满头灿烈的红发都变得黯淡了不少,凌乱不堪得像个鸟窝,但他都不敢伸手去捋顺一下,生怕自己现在贸然一动,就要撑不住一个狗吃屎啃在地上,那他少宗主的威风就此就会扫地了。
他手中攥着刚从储物袋里面弄出来的灵石,正在疯狂吸取补充灵气。
而就在这大战落幕,众人悬心落地,各自休整的平宁时刻,在魔鸟疯狂的撞击之下不仅悍然而立,甚至重新“焕发青春”的阻界大阵,像是一个终于燃尽最后一捻灯芯的烛火。
没有壮阔轰隆的巨响,没有声势浩大如焰火一般的绽放,断续的符文在天穹之上,像濒死之人的睫羽一样,轻轻一闪,而后便那么无声无息地碎了。
属于魔兽的尸山血海压埋下来的时候,修士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是大阵碎了。
不少修士无力挣扎飞掠,被猝不及防地掩埋,有些反应过来跳开的,眼睁睁看着结界大阵的符文之光消散在天际,也已然是傻在了当场。
游临湘佩剑之中的齐南笙在阵法溃散之际,便已经通过佩剑提醒游临湘躲避。
但是好巧不巧,游临湘正在看流燚,而随着阻隔消失,山倾一般的尸体砸下来的时候,流燚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埋了。
倘若就只是被魔兽的尸体埋一埋也没什么,好死不死的,那鸟尸之下,有一头漏网之鱼的魔兽。
它虽然也已经遍体鳞伤,但是庞大的身躯和尖利外突的獠牙依旧是极其强悍的杀伤武器。
它本就因为疼痛狂躁不已,大阵一散,它抖落了身上的鸟尸,粗壮的四足在地上一蹬,便“嗥”的一声,朝着它目所及的流燚冲杀而来。
流燚掌心的火灵石才吸取一半,他此时此刻像断线的提线木偶,连迈步逃走都是奢望。
他看着山倾一样朝着他而来的魔兽,心中有那么一瞬间是绝望的。
自救已是不能。他的随侍也救不了他,他们都和他一样消耗殆尽。
除此之外,这场中个个都是竞争对手,谁会救他?
流燚瞪着眼,瞳仁收束成了一线,疯狂调动内府干涸的火灵,形成护身的保护罩。
只求这一下无论是撞击还是獠牙的挑刺,都不要太致命,好歹给他留一口气……
“嗥——”
兽吼带来的腥风将他淹没,流燚在最后的关头以火灵成盾,护住自己的命门,而后闭上眼睛绷紧全身,准备迎接攻击。
却半晌只闻腥风,并没有被撞飞踩碎。
流燚睁开眼,便见到那魔兽低头以獠牙刺撞而来的趋势,被生生地攥住獠牙止住了!
而挡在他之前,凭借一己之力生生顶住了小山一样的魔兽攻击前行的,是一个比他的肩背细瘦数倍的人。
不是他任何一个同流云刀宗签订了生死契约的随侍。
是……一个女子。
是游临湘。
第61章 修出真身 这下糟了!
魔兽已经是强弩之末, 游临湘也已经势穷力竭。
两方俱是困兽犹斗,来来回回地推拉之间,游临湘攥住魔兽獠牙的手掌, 被獠牙顶穿,血顺着游临湘的手腕蜿蜒而下。
霎时间,原本地上已经粉身碎骨, 但是还凭靠着顽强的生命力没有彻底死去的那些魔鸟的尸身,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 开始疯狂地朝着游临湘的方向扭动起来。
而腐烂腥臭的空气之中,陡然增添了一阵无法形容的异香。
这香气来得太过浓烈诡异,场中所有的修士都嗅到了。
品阶较高的, 继闭塞听觉之后, 立刻闭塞了嗅觉, 但还是不由得脑中一昏,本能想要朝着这异香的源头而去。
至于那些修为低阶,此次大战之中被魔气浸染入体, 体内魔种暴涨的修士们, 他们立刻便宛如失魂的低阶兽类,本能驱动身体朝着异香的源头围拢。
齐南笙在芥子空间自然也嗅到了这股味道,他比场中的任何人, 包括任何魔兽都要清楚游临湘血液的滋味。
他做了游临湘的剑灵这么长时间, 向来在对战魔兽的时候, 都是自行出招, 从不让她过度涉险, 怕的就是她在这魔域的边界之上,一旦泄露了身份,招来毁灭性的麻烦。
他甚至……甚至为了消解她的发/情期躁动, 而被她识海的巨龙蹂/躏直至她餍足,即便其中有情动不自知的甘愿,最重要也是因为齐南笙不可能让游临湘成为众矢之的。
他这么兢兢业业地护着人,结果一个错神的工夫,她就为了一个“雉鸡精”把自己弄伤了!
若是放在平时,修士们接触受伤流血的游临湘也不会发现什么,可是在这种修士全员经历过大战,或多或少都被魔气浸染过的特殊时刻,他们每一个都能感知到“肉身灵芝”的存在!
齐南笙都快被游临湘给气疯了。
他把她当成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扛在肩上怕吓着,捧在掌心里面连碰一碰都舍不得用力,结果她跟别人玩这种低俗的英雄救美!
正在此刻,游临湘护在身后的流燚总算是将掌心的火灵吸取完毕,找回了调动肢体的力气。
他也嗅到了那股浓烈的异香,就在游临湘的方向,让他本能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脑子像是被抽了一棍子一般,险些失去意识。
但是他立刻就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尖锐的疼痛唤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红透,瞳仁震颤不已。
不是险些被撞击得粉身碎骨的畏惧,也不是因为不能及时躲避的焦急,而是……这一切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怔怔地望着游临湘的后脑,微张的双唇之间,尽是自己舌尖心血的腥甜。
他的思绪之中卷过一阵平地而起的飓风,将他识海之中经年累月堆叠的名为算计,名为利益,名为制衡,名为骄矜,名为自命不凡的累累高墙,尽数搅了个摇摇欲坠。
流燚能动了,并没有后退。
他微微颤着手,慢慢地拔出了腰侧的长刀,调动才刚刚吸入经脉之中的可怜火灵灌注刀身,咬牙忍着灵府将要撕裂的痛苦,持刀便向前冲去——
他堂堂八尺男儿,怎能被一个女子护在身后而自己龟缩?
灌注火灵的刀身劈砍向那正欲用獠牙将游临湘顶飞的魔兽,却未等刀锋切向魔兽,便被游临湘腰间骤然自行飞出的佩剑爆出的碧色灵光给拦截。
水灵与火灵在半空之中相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石相击之音。
而后便是一阵山林雾瘴般的白气蒸腾,半空之中尽是水火不容相互疯狂消耗厮杀的嘶嘶之音。
片刻后流燚连同他的本命刀,都被这暴虐锋冷的长剑之上的水灵,给撞得远远地跌向后方。
流燚所有的灵气都灌注在这一剑之上,想要帮忙又被横空出世的佩剑给泄去了全部的力,根本没办法再调动任何灵气自护,他从半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疼得面容扭曲,长刀脱手,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而那半路杀出来的游临湘的“佩剑”,将流燚击飞之后,青碧剑光乍然冲天而起,长剑在这浩荡的水灵之中暴涨了数倍,化为了一柄巨剑,径直朝着那已经用獠牙穿透了游临湘掌骨的魔兽拦腰斩去——
“嗡!”
一阵汹涌的魔气伴随着魔兽的血肉爆开!
这一剑不仅将魔兽拦腰斩断,还精准地将它体内的魔核给砍碎了。
沸腾如浪的魔气短时间内将游临湘周遭的数丈范围包裹,隔绝了所有人的窥伺,也让那些失魂一样朝着游临湘围拢而来的修士们,被浓郁的魔气阻隔了嗅觉,停住了脚步。
魔雾的正中,被斩杀的魔兽不再发力,轰然倾倒,游临湘被穿透的手掌自然从獠牙之上拔出。
她疼得嘶了一声,被倾倒的魔兽尸体带着也朝着地上惯性砸去。
却又一次在落地之前,被稳稳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