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临湘瞪着眼睛,看着托住自己的碧色灵光,渐渐地凝化成了一个环抱住她的人形。
齐南笙墨色的长发与水灵幻化的碧色纱袍无风自动,立于尸山血海之间,像泥池之中傲然盛放的清荷,又似雪境山巅下了凡尘的仙君,冰姿玉骨,萧萧肃肃。
“你!”
她想说你修出真身了?!
能出来了?!
但是话未等出口,齐南笙已经眉目森寒地攥住了她被穿透了掌心的那一侧手臂,拉到他的唇边,张开嘴,从她的腕骨蜿蜒的血流处,开始舔舐吸吮。
游临湘:“……呃。”
肉身灵芝的血肉一旦现世,这独特的气息就算能暂时混淆阻隔,也绝对藏不住很久。
擦除没有用,用水灵涤荡也只能稀释,在场之中的众人都是五感超人的修士,他们现在一时片刻被刚刚结束的大战,和此刻的虚弱混乱迷惑,只消稍后理智回归,立刻便能追根溯源,发现不寻常。
唯一简单有效的办法,便是……吃下去,转化掉。
再将那魔兽身上残存的血,混杂在魔兽的尸身之中,伪装成异香的源头。
齐南笙并没有修出真身,强行凝化实体在外界,对他来说是强撑。
但是……肉身灵芝的鲜血入腹,效果齐南笙从前就领教过。
起死回生,从不是传言,古往今来让人疯狂的追逐争抢,自有它让人无法抗拒之处。
齐南笙几乎是瞬间就凝实了身躯。
他抓着游临湘的手腕,微凉的舌尖游蛇一样快速扫过她的腕骨,滑向她已经在恢复的掌心。
游临湘傻了足足两息,才倒抽了一口凉气,回神挣脱。
但是她才退开一点,齐南笙便抬起眼,堪称森寒冷厉地瞪了她一眼。
而后收紧了环着她腰身的手臂,将她禁锢在怀中,同时攥着她手臂的手一用力,不容她挣脱地拉到唇边,舔上她正在愈合,本就热痒的掌心。
游临湘本就五感变得极其敏锐,此时此刻齐南笙强横紧箍她的腰身,他灵活游走在她手心伤口外围的舌尖,他略显急躁地喷洒在她掌心的气息,他……他柔软微凉的缓慢闭合的双唇。
乃至他吞咽她血液的声音,她都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
她人都傻在了那里,又不敢再挣扎,更无力挣扎,只能瞪着双眼,无助又茫然地看着齐南笙……
她突然觉得,他,他有点陌生。
而且她好痒。
掌心痒。
手腕痒。
后颈痒。
头皮痒。
浑身上下,连骨头缝儿和流动血管的经脉都泛起了无法承受的麻与痒。
怎么……怎么回事?
齐南笙舔舐得差不多了,撩起眼皮看了游临湘一眼。
眼中原本被她气到的凶戾之色,对上她呆滞的双眼,微微软化。
一个人总有很多面,齐南笙的这一面,从未对游临湘展露过。
原本是想着慢慢地哄着她,引导她一点点地靠近他,可事急从权,齐南笙第一次展露蛮横和独占之欲,就把游临湘给吓到了。
齐南笙慢慢地放开了游临湘,紧接着一连几道水灵清洁咒和醒神咒,尽数点在游临湘的脑门上。
游临湘还是呆呆地站着,这时候两个人周遭因为魔核被砍爆的魔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齐南笙伸手抹了一下湿润的唇,一手搭在游临湘肩头,扳动她的肩转动她,同她一起,转身面向一众修士。
另一手幻化出了本体长剑,持剑站在游临湘侧后,微微抬剑,那是个回护的姿势。
也像是无声地在宣告——彼身有我,孰得犯之。
而就在齐南笙转过头来,众人看清他真容的那一刻,一直在远处吸取灵石补充自身灵气的那位清虚宗许大小姐许舒菀,陡然瞪圆了眼睛,一道气直接走岔。
疼得她“呃”了一声。
而后按着心口死死盯着齐南笙,切齿地无声低喃:“……齐南笙?!”
许舒菀身边的护法兼侍从,立刻为她引渡经脉之中的灵气,但是她身边却有个人没有动。
他同许舒菀其他的贴身侍从一样,一直都是特制的面具遮面,盖因这签了生死契约给人卖命当狗的活计,赚资源很多,却终究受人耻笑。
因而大部分宗门之中承担贴身侍从一职的修士,都是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即便没有面具,也会改换容貌。
只为来日脱身,能回归自我。
此时此刻,这个平素许舒菀最得用的侍从,仅露出的一双眼,也怔怔地锁在齐南笙的身上。
齐南笙环视众人一圈,没发现哪个修士再有失智欲上前的意图。
就连那个被他击飞的流云宗的“雉鸡精”也老老实实地盘膝坐着疗伤呢,只有眼睛不老实还在盯着这边看。
早晚给他挖了。
齐南笙搭在游临湘肩膀上的手拍了拍,说道:“我们先回……”芥子。
伴随着齐南笙开口,天际一声陡然炸响的惊雷,携着暴烈电光,撕开了锈红色的天幕。
齐南笙仰头去看,胸膛一沉,游临湘向后软倒,浑身烫得不像话。
他将人拥住,天边雷云在这眨眼之间已经凝聚成形,一道电闪白虹贯日一般,从天际俯冲而下,正劈向齐南笙和游临湘所在的方向。
齐南笙第一反应,是他逆天改命再现人世,引来了天罚。
他欲将游临湘收入芥子,自行承受。
但是待到雷电到了头顶,他才发现,这是……哺育的雷劫!
这不是天罚。
也不是对他!
这是进阶的雷劫。
是对……游临湘!
齐南笙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游临湘,便见她脸上的红斑处已经开始凸起鳞片的形状。
游临湘要升阶了。
这下糟了!
第62章 天劫不可逃 有修士悚然
遴选的历练场, 并不适合游临湘这样需要时刻掩藏自己身份的人参加。
齐南笙一直没有让游临湘退出遴选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帮游临湘掌管着身份牌,有他看着她, 护着她,在她的身份藏不住时,他自会替她捏碎身份牌, 退出遴选。
这样她可以在遴选的过程之中学会如何应对各类危机,如何正常地同修士们相处, 这对她之后在修真界立足,都是至关重要的。
毕竟就算是“肉身灵芝”,只要她入世, 总要有自保之力, 有能够交流和同担喜悲险恶的朋友。
游临湘自小在游家被养成了一个不入世的“兽类”, 齐南笙知道她有多么渴望正常人的生活,因此从来没有因为游临湘是个不宜现世的肉身灵芝,就将她再设法囚在什么“世外”之地, 让她再活成一座只有禽兽相伴的孤岛。
可是此时此刻, 齐南笙后悔了。
他机关算尽,却算漏了游临湘这样的血脉,在灵气几乎断绝的这三界的交界, 修为不仅不降反增, 竟也能够进阶!
如今回想起来, 她入道便是粉身碎骨重塑血肉, 升阶更是在同游泽生死交战之际, 齐南笙推测她此次晋升的契机,应是她灵气耗尽……
或许上古龙裔的晋升方式,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修士晋升的天劫, 是审判,是罚罪,亦是哺喂。
天劫不可逃。
现在就算把她的身份牌捏碎,送她回到仙盟去,升阶也不会停止。
天劫只会怒不可遏地追随而至,变本加厉地惩戒妄图逃脱天道审判的狂悖之徒。
齐南笙垂眸,望着游临湘顷刻爬满肌肤的鳞片,在雷劫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选择了放下她,持剑后撤。
事到如今,唯有将一切交给天道。
齐南笙横剑站在雷劫落下的范围之外,面色已经恢复了一派霜冷肃厉。
他仰着头望向这遴选场随时都会将一切遴选状况传递向仙盟的天幕,眉目一如当初天榜留名之时的桀骜难驯。
就算游临湘的身份现在暴露了有些麻烦,但真的暴露又如何?
他已经修出了真身,剑身剑骨剑魂剑魄,离了这灵气匮乏的魔域,他的修为一日千里不是妄言。
有他在,有李渊在,有散宗盟在,就算整个修真界的所有人都要觊觎游临湘,想要动她,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再者说,修真界之中的各大仙族,包括仙盟的仙首,即便是为了和平和制衡,也必须出面制止血腥的争夺。
齐南笙呼吸之间,已经想好了如何利用各方势力回护游临湘。
雷劫轰然而下,将正在飞速异化的游临湘包裹入了雷光电闪之中。
游临湘在雷光拢上的瞬间恢复了意识,却还没意识到她的“畜生道”已经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人前。
她听到了自己的骨骼像禾苗一样生长拔节的咔咔声。
她的血肉被雷劫的电光钻透,在不断地撕扯和毁灭之中重新生长。
经脉被拓宽,鳞片被打磨得坚硬明亮,肉骨翅颤巍巍地从她的后背张开,在雷光的淬洗之下,扇动着延伸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