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柔弱的江琯,这一刻却坚持得很。她轻轻摇了摇手里的碗,青紫的蛇胆在淡红的蜜水里也微微颤了颤,不过是一闭眼一仰脖子的事儿,这个死都不怕的女将星这一刻却慌极了。
就这么拖了半天,耐心全失的江琯重重的叹了口气,一旁的卓里眼疾手快的抢过碗,将其中的东西一把灌进了自己嘴里。还没等涂山醉影反应过来,就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嘴对嘴把药喂了进去,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不松手。
直到确认那东西稳稳当当进入了她的胃里,才缓缓放了力气,又塞了一颗梅子进她嘴里。
“你们,你们真是不讲道理。这凉血祛热之物,又不是只有蛇胆,天上地下灵药那样多,我就非吃这恶心人的蛇胆吗?”
看来还是江琯学医不精,自己各种灵药背了这么老大一堆来,她光记得逼自己喝这个了。这屋里的医书一大摞连着一大摞,治疗血凉的药材,未必就只有这一种吗?
听见自己的疑惑,又登上梯子找来几本书翻阅了半天的江琯,好不容易打开了一页举到她面前:
书上明确写着,治疗九尾血热之症,除了那练蛇的蛇胆。还有北海东山岛上的灵药—文王草,只可惜这灵药产量极少,又对气候要求严格,几乎已变成这世界不可得的罕物。
“我早年听说,有了这文王草,再加上鲛膏,就能炼成一个长生不老的秘药。所以很多人族的权贵,为了能够永登极乐,会抓了鲛人去杀掉炼膏,再去东山岛上采文王草。
这灵药能够使一切仙药功效翻倍,一时之间成为了三界各族炙手可热的争夺之物。鲛人族为了自保,不卷入各族战争,一把火烧了那片种着文王草的田,让这东西绝迹于世间了。”
罢了,这蛇胆吞了就吞了罢,自己的面子再大,还能让那文王草起死回生不成?
这是那练蛇,千年以来,三界拢共也就那么一条,设定拢共也就那么一个。再不够的话,要去哪里寻呢?
“我含真殿找了老大一圈儿,没找着你,到处问了一遍,才知道你来这儿了。
来,老板娘,瞧瞧我这袋子里,是不是你要的东西?”
涂山音尘的大嗓门一贯跑得比他的脚快多了,听见声音迎上前的江琯接过他递来的小袋子在桌边一打开,里面碧绿清香的文王草紧紧地挨在一起,足足有七八颗。
本来已经认命的人,见到这救命的神草到了手边。立刻觉得胃里又翻江倒海起来,巴不得立刻就走到泔水桶边把自己已经咽下去的东西,立刻再呕出来。
“你别说,这北海现今倒还挺繁盛的,我今日一去倒还真是刮目相看。
那海上渔船比以前多了好几倍,东山岛上又开始种文王草了,说是除了上贡给神界,还能多出许多来去卖。那山上养那大白狮子,我天,可真是神气得很!
还有云白那小子,日日贪玩晒黑了许多,如今北海开渔,说是日日都要上岛上玩一会儿。他可真没良心,今日见了我,一句话也不肯说,只躲在宫女后头,到我要走了才递给我一个玩具托我带给弟弟玩儿。”
涂山音尘带回的消息,极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焦虑,跟江琯交代了几句后。三人就并肩走了出来,去街角的一出撒汤铺子吃午饭,乌鸡骨头熬汤打底做的撒汤里泡上香喷喷的芝麻饼,几人都吃得发了一身汗,浑身都畅快了起来。
“等去了西海,就能吃上那边的海鲜面了,到时候大将军来看我,我请你吃最大碗的!”
卓里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抬手拍了拍兄弟的肩。
“我说你可真够小气的,你那份军饷已经是全青丘第二高的了,我去西海,你就拿一碗面打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我怎么不算云白的爹爹呢?
午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几人吃完饭又在各处逛了一大圈。
玩心尚浓有些不想回含真殿的少主,才被温柔点忠勇候一路用梅子汤哄了回去。一路上慢悠悠晃回将军府的青丘大将军,掏出给如烟带的珠钗和云白给孩子的礼物。
就回屋倒在床上睡了一大觉,等到他醒来之时, 已是天黑时分。候在院里等了许久的人听见动静, 立刻起身喊道:
“你醒啦?”
这一声不喊不要紧, 一喊倒真把涂山音尘吓了一跳。他赶忙起身把衣服发冠一并整理好, 一边系着腰间的带子, 一边快步往外走:
“你来我家里做什么?”
被这话问住的涂山醉影,端着手里的一碗杏仁腐也愣在了桌边。这满青丘,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的,也只有面前那个睡眼惺忪的家伙了,她低头抿了一口碗里的蜜汁, 反问道:
“你家我为何不能来?”
心知这个少主来了将军府, 肯定不是小事的大将军, 放弃了继续斗嘴。径直走到一旁的池子边,鞠了一捧冷水洗了洗脸, 整个人看上去立时清醒了许多。
“我白日里听你说,北屿新种了文王草,总觉得不对劲。北海物产丰富,根本不差这点仙草换药的钱,何须大费周章重新开荒种植这已经被他们自己毁了的东西?
再有, 云白素来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你说他躲在侍女身后一声不吭, 可是受了什么委屈?那东山岛上养的玉漱狮,虽然温顺,到底是大型的灵兽, 他去岛上玩什么呢?”
见这位胞弟洗完脸,清醒了过来,她缓缓把自己胸中的疑问一气说了出来。
大大咧咧并未细想的人被自己这么一问,也愣在了原地,似乎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为什么,正在两人都有些焦头烂额之际,一声孩子的哭闹声传了过来。
跟在孩子身后的母亲,也一脸惊慌,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可怖的事。跑在前面的小世子举着手里的娃娃,边跑边喊道:
“爹爹,这娃娃里头有血,我害怕。”
几步上前抱起孩子的人,低头看向那个被举起来的娃娃,那娃娃不过是人身蛇尾的寻常模样,只是腰部连接的地方却已经裂开来,露出里面白白的棉花上干涸的血迹。
血迹已经有发黑,看上去染进去了许久,整个拦腰断开的娃娃,腰间的一圈银线缝得稀松粗糙,同身上精致细密的针脚对比起来,透着股剧烈的古怪。
跟在后面的如烟也似乎受到了不晓得惊吓,她快步走上前,叫侍女带走了孩子,举起了方才一直藏在手心的东西:是一节带着指甲的鲛人指节,那节手指肉已泛白骨已发灰,看上去也断了有几日了。
这一小块东西放在桌上,桌边的几人俱是一惊。过了良久,胃口全无的青丘少主才拿起了那节断指,仔细的嗅过又闭眼凝神感受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张口:
“是瑶姬的指节,人现今应该是还活着,但是能把指节埋在娃娃里求救,一定是遇到大事了。我去一趟北海!”
把指节放下的人,转身就要出去牵坐骑。
“你等一等,我和卓里同你一块儿去。”
回头进屋穿铠甲的人急忙叫住了她,此事非同小可,但更不同寻常的是,现今这个少主的身体状况。一通折腾下来,一路上忠勇候把斗篷紧了又紧,在怀中人的发顶吻了又吻,把一肚子的担心和不安都按在了心里。紧赶慢赶出现在北海上空的三人,正巧赶山了海上的日出。
远处红彤彤如一团火一般的太阳,好像一眨眼就蹦出了海面。在路上就制定好计划的几人,一落地就分头行动了,去东山岛这种更凶险些的任务,那两个家伙也不同意她去。
想到鲛珠殿和云白平日居住的偏殿也应该有些线索,她干脆的答应下来,留在大殿旁检查这些地方。等他们救下云白和瑶姬之后,再来找自己汇合。
远处的海面白帆点点,面前的大殿金碧辉煌,北屿的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正常,躲在一块礁石后的人偷偷听了一会儿后,就直接去了洛姬之前居住的小院,上次净海完成后,国主跟自己提过要把这地方收拾出来给云白住。
现在正是日头最毒最晒的时候,那孩子说不好正在屋内午睡呢。想到这儿的人,脚步也更轻了些,见门口的守卫都靠着墙在打盹儿,便灵巧的闪了进去顺利地到了卧房的门边。
却不想还未来得及开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入了耳中:
“听说你昨夜,拒了良兹国主的酒,又偷懒倦怠,好好地舞跳得四分五裂,敷衍恩客?”
门外的人握紧了拳头,脸上爬上了一丝讥讽,还是这个老套磨人的法子,里头坐着的,还是那个屡教不改的月神。这三年的搓磨,看来非但没有让对方长一点记性,反倒多了更多的恨意。
这般执迷不悟,哪里像个仙界济世苍生的上神,怕是地狱里的恶鬼,也比里面的人少几分执念。
瑶姬的抽泣声,外面的人听得并不清楚。隔了一会儿,里面的月神耐性似乎已经耗尽,她冷哼一声,在屋里走了几步,才曼声道:
“倒也不是没有法子治你,那小畜生今日为了你的懒倦,多搬些砖石,多干些粗活,便也算抵过里。瑶姬啊瑶姬,你的外甥如今小小年纪,你该多心疼他些,夜里要勤奋些,才可叫他少受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