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瑶姬才抽泣着答道:
“你这样为非作歹,当真一点不怕么?天帝那样罚了你,你如今全都浑忘了,反而手段更狠辣起来,你的孩子也不过与我外甥一般大小…”
瑶姬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已经响起。原本声音里全是傲慢和戏弄的月神却突然发了狂,咬牙切齿道;
“你闭嘴!你再敢提我的孩子,我便拔了你的舌头!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的孩子?若没有你的姐姐,他怎么遭受这样的磨难受这样的苦?
他是月族的嫡子!他也是你这等贱种配提的?
就因为你那个贱人姐姐,才把我们母子俩逼到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你和那个小畜生便是死一万次,也不够向我的孩子赎罪!”
被这些话搅得满腹狐疑的人,有些诧异的望着远处的天空,凝神想了一会儿,便从一旁的角门溜了出去,骑着般般直奔玉蟾宫。
月族的嫡长子刚出生时,自己倒是随父君去道贺过一次,的确是个标致秀气的好苗子。只是这三年过去,玉蟾宫里的一切外界都不知,缘何这个月神口口声声不离自己的孩子呢?难道那位小世子出了什么意外?
玉蟾宫门口的白玉石阶一映入眼帘,那一日被月族族长掰住下巴,被迫看着卓里被月神勒住颈项的场景就又浮现在了眼前。她躲在石柱边收拾了一下情绪,找准机会飞快的溜了进去。
平日里青丘少主最常出入的两处仙宫就是致远穷酸的那座小殿,和陆吾的昆仑神殿,昆仑大殿虽巍峨,内饰却并不奢靡。而眼前的玉蟾宫,却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身份,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华丽精美。
连过道上的门帘都是硕大的东珠穿成的,殿内除了几个下人,并没有见到月族族长的声音。只是不知是谁病了,越往里走,就有一股药香越来越浓。
“禀告族长,实在是仙界的灵药都用尽了,才解了小世子大半的毒。
能保住他的性命如今已经是万幸了,下毒之人是冲着索命去的,因而下了死手,现在就算是每日上百棵文王草灌进去,要治好这毒留下的弱症,只怕也是不能了。”
医官的声音有些颤抖,大吃一惊的涂山醉影悄悄掀开房门口的帘子一角,只见屋内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几年不见的族长,已经老得叫她有些认不出了,不过短短三年,在这个从前不可一世的男子仿佛过了千百年。
他低头轻轻摸着儿子的脸,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又低下头把脸贴在了那孩子脸上,心疼地轻拍着孩子起伏有些剧烈的胸口。
“母亲吩咐要处死那毒妇,父君缘何到现在还未动手?”
这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来自站在床边的一个小皇姬,不过两三岁模样,倒是没有一点寻常孩子家的奶胖。背挺得笔直,刀刻一样的五官利落又干净,此刻正抿着薄薄的唇,有些不解的看向伤心不已的父亲。
“仁霜,你侧妃娘娘,不会害你哥哥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何况,父君已经把他们母子软禁了起来,永世不得外出,他们再也害不到你了,好不好?”
被父君我住肩膀的小皇姬显然对这些话一知半解,她抬头望着父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而过的青丘少主,快步退出了玉蟾宫。直奔东山岛而去,原来月神这么丧心病狂的报复着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是因为玉蟾宫出了这样的事。
只是洛姬那样懦弱怕事的性格,怎么会下毒呢?此事背后真是疑窦从从。
即便玉蟾宫不算远,这一来一回的一折腾,等她踏上东山岛,也已经接近日落。按着卓里的气息一路搜寻,很快就来到了玉漱狮的营地外。虽然早就听说这灵兽养起来十分费劲,每日都要梳洗花上好几个时辰,鲛人还要捕数筐大鱼才能喂饱它。
但刚有孕不久的人闻着刺鼻的鱼腥味,还是忍不住干呕了几声。见涂山音尘在一处草垛后冲自己招了招手,她立刻跑了过去,草垛的后面,卓里正蹲在地上,守着一筐鱼,一条条剔除着那鱼背上的一根尖刺。
“要我说,卓里舅舅给你这么偷着干活不是办法,云白,你今日就同爹爹回青丘好不好?”
听见这话才从旁边一棵大树后走出来的云白,胆怯地摇了摇头。一旁的涂山醉影见了这情景却几乎要落下泪来,不过短短一个月没见,这孩子的手上已经新伤叠旧伤多了不知道多少道口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呆呆的站在原地,早没了往日的神气劲儿。
“云白不去,云白去了,他们就会杀了小姨,杀了外祖,杀掉许多族人。何况,您也不是云白的爹爹,我的爹爹不要我了,您不必管我的。”
孩子说完这些话,用手搓了搓衣角,踌躇了一会儿,才在她的眼神鼓励下,朝着张开手的涂山音尘走了过去,扑进了对方怀里。
“我怎么不是你的爹爹呢?你两岁不到就去我府里了。你跟着爹爹识字,习武,一块儿泡澡,一同吃饭一同睡觉,咱们一块儿看花赏月亮。云白怎么不算是爹爹的孩子呢?”
那个即便被簪子刺穿喉咙也没掉过一滴泪的大将军,抱着这瘦小的孩子,话没说完就浑身颤抖着泪如雨下,他忍不住地用手狠狠地捶了几下自己的头,恨自己的疏忽大意,也恨自己的鞭长莫及。
“今日我们的确还不能接云白回去,但是云白相信姨娘,接下来的日子,每日都有人来帮你干活,给你送好吃的。直到姨娘和爹爹一起来把你接回青丘,好不好?”
蹲下身子的人以手聚力,用灵力让孩子手上的几个血道子收了口,又掏出了带在身上的一张符纸,叮嘱他遇到危险就立刻点燃了召唤自己来,就带着两个眼眶红肿的队友下了山。
坐在飞马上一路上一言不发的涂山音尘,听了自己说完月族的故事,依然一言不发。直到下了马冲进了将军府,才关起房门放声大哭起来,那孩子自小就跟着这个胞弟长大,如今回去了过得那么不人不鬼,屋里的人不难受才怪了。一路跟着送到门口的人心里也难受得紧,胸口像压了块大石。
闷闷不乐地低头叹息了几声,才转身朝着紫云山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云白,再等一等姨娘吧
为了偷偷给少主修养安胎的西海, 修葺进行得倒是顺利,不过几日就已经完工。按着大将军的意思,按着紫云山上的规格又着意添上了许多物件。
护送涂山醉影去小院的这一日,这位胞弟在马车上展开了远方的知念送来的信。长生烛一事, 已有了些许眉目, 此事尚未成气候, 鲛膏来路不明, 货源也极不稳定。
常常是这个月能得上几罐, 下个月又一罐都没有。是以每一罐的价格都炒上了天,非得是跟着皇族沾亲带故的巨富,才能勉强分到一点儿。
据说江南那一带的富豪为了此事都愁得不行,至于文王草用以炼丹之事。因着鲛膏产量极少,故而并没有人往这上头打主意, 目前南方的权贵都仍旧以能得上一小盒长生烛为荣。
“我总得想想办法, 问一问洛姬, 玉蟾宫里的小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现在这么样一直耗下去, 云白那孩子不能总靠着我们作弊才能勉强活下去吧。”
皱着眉头的青丘少主,在脑子里过了一过,心里就生出一个计谋来。
等到了熟悉的小院安顿好,几人刚坐下来喝口水歇歇。得到信儿的致远便已经到了门口,他皱着眉打量着这个原本在半山腰毫不起眼的茅舍小院, 如今刷着新漆的高大院门,有些哑然失笑:
“你既然是来此处避世养胎的, 原该简朴些,如今倒好,亭台楼阁一修, 红墙绿瓦一盖。远远看上去,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倒像是这光秃秃的山上长了块疮病,显眼得很。”
听见这话,主修小院的涂山音尘倒不恼,他起身揽过那个板着脸的仙君到院里坐下后,才嘿嘿笑着解释自己是怕这小院过于简朴,不适合养胎,一不小心修葺的时候就用力过了头,但时间实在有些紧,便也只能这样了。
接过卓里递来的补药一口喝干的人却没有主动搭话,她在信雁送去的密信里把自己的想法说得很详细了。对方若是肯帮她做个忙,来时便已带了答卷,自己只消耐心等他说出来就好。
不愿意多废话的人立刻简短的交代了自己的进展:
百花神女已经答应配合他做一场为神界孩子们祈福的法会,届时月族的两个世子和小皇姬一定都会来。按照惯例,这些孩子的父母都会到场,到时可借机把云白带去跟洛姬见一面,几人也可趁着法会人说上几句话。
“致远仙君,您看我能去么?云白那孩子自小在我膝下长大,我想借机把他接回来住。”
一向吊儿郎当的青丘大将军,一提到这孩子的事情,倒是格外认真。见这位仙君点了点头,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却笑不出来,她如今有了身孕,还又被月神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