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红线我不满意_白马衔月【完结+番外】(104)

  她带着人潜进来放了火,抢走了大半的证据,引诱我进来后,如烟这个傻子,偏生也冲了进来。

  长姐,她命人当着我的面…辱了我的妻,拔了她的指甲,砍断了我的腿,又一颗颗撬了我的牙。

  你定要,替我血债血偿!你…你不要…同我死在这里,叫这紫云山的人都没了指望!你出去!你走!”

  大口吐着血的涂山音尘,咧开嘴露出满嘴的血洞,冲着浑身颤抖的人费力的露出了小时候一般撒娇的坏笑,侧过脸蹭了蹭长姐捧住他脸的手。

  就放开手中的梁,任凭它砸向妻子的尸首,用单手将她推了出来。

  那个身躯残破不堪的大将军,最后一句含混不清的呐喊被门外的人收进了耳中:

  “她怕黑,我去陪她了。长姐,保重。”

  漆黑的夜空里,妖冶的火光把紫云山照得亮如白昼,青丘的天上,从此多了一颗星星。

  门外的孩子,却再也没有了他的父亲,不远处的军营里,那杆云铁打的长枪,也再等不到他的主人。

  而烈火里坐地号哭悲鸣的人,终于在这个已经有些凉意的秋夜里,失去了整个青丘唯一的依靠,那个最懂她,最护着她的弟弟,以最惨烈的方式,丢下她独自走向了忘川。

  雨里的人闭上眼,试图感知一下胞弟死前的生息,才不过片刻却又浑身颤栗着睁开眼,用尽全力喘上一口气。那感知到的碎片里,是那个温和乖顺的弟妹,被摁在地上撕碎的衣衫和高高肿起的口角发出的一声声悲呼,是被用尽极刑也不肯出卖自己的涂山音尘,绝望中也不肯求饶的闷哼。

  是满身是血分夫妻俩,受尽了折辱,也不肯交出证据,生生被折磨致死之前,眼前被烈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将军府和耳边骨肉至亲在府外的声声呐喊。是月族的奸笑声中把紫云山踏在脚下的傲慢和野蛮。

  身为涂山氏背负着荣光的姐弟背负着尊卑秩序这么多年,那个只身赴死的家伙,直到快死的时候,才敢抛了礼数像小时候一样,叫了自己一声长姐。只可惜,身为长姐的自己,到了最后的关头,也没能把他从滔天的大火里带出来。

  这世上的离愁千种,唯有这一次的死别,叫她觉得四肢百骸都痛得碎成渣子再也拼不起来。天地辽阔,九州太平,那一片歌舞升平之世的背后,是自己如何也扳不倒的世间极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青灯夜雨,白发秋风

  青丘许久没有办过白事了, 比起将军府的离奇大火。更让人们津津乐道的,是那个消失了一段时日,突然回来,挺着大肚子跪在灵前守了整整七天的少主。

  她每日全身缟素, 不同任何人交谈, 也不理会大家的议论。

  只在脸唇皆有乌青的忠勇候搀扶下, 木然地坐在棺材旁边, 不笑, 不哭,不闹,不怒,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傀儡,拽着牵住自己的最后一根线。

  那漫长无比的一夜过后, 带着一身伤回到将军府把她拖出去的卓里, 没能抓住逃走的黑衣人。反而中了对方的埋伏, 在般般的相助下,才勉强脱险逃了回来, 他在门外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没见到爱人的脸,才知道她没出来。

  等冲进漫天的火光里,才看见那个跪坐在地大声恸哭的人一点求生的意志也没有。从来心高气傲的青丘少主,那一刻像被秋风刮下的一片落叶,再也不知道要去向何处。

  就这么日复一日的熬到了涂山音尘的下葬, 不知是青丘这些年在凡界的崛起真的不容三界小觑。还是那位杀伐果断四处奔波的少主,为紫云山打下的名声太响, 这场葬礼来的神族和各国国主,竟比任何一场喜事都多。

  素来同他们交好的陆吾和钟离亲自为那个英年早逝的大将军扶棺走了最后一段路,致远则坚持守在将军府里整整超度诵经了七日。

  似乎整个天地, 都在为那个往日风趣横生却又智勇双全的大将军伤心。

  一直沉默不语的涂山醉影,连日来的第一次开口,就是在棺材被抬入墓穴前。她张了张嘴,早已哭哑的喉咙只发出了几声低低的悲呼。毫无防备扶着棺材的陆吾被忽然扑上来的人撞得差点跌倒。

  那个连日来一言不发的少主,死死地抱住了弟弟的棺材。绝望地呜咽着,任凭其他人如何劝阻都不肯松手,她竭力支撑着笨重的身子不让棺材滑落在地,把困兽求救般的眼神望向周遭的每一个神族。

  音尘,你告诉姐姐,这三界最尊贵的上神今日都来了个遍,为何没有一个人能救一救你?

  这九州一大半的国主都来了,你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向咱们行了最高规格的哀礼,现在再也没人像小时候习武的师父说的那样,看不起紫云山的那群狐狸了,音尘,你起来看一眼好不好?

  这连绵不绝的山头,在里头成日的躺着能有什么意思,你起来,再跟姐姐去喝一次酒看一次月亮好不好。音尘,青丘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若没了你,对我而言,便如同一间囚室,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明明救过你一次了,为何这一次,你走得这样决绝,一点指望也不给我留?

  “两位上神,便送到这里吧。让我和少主一道,送吾儿最后一程。

  醉影,你扶好了,咱们送音尘进去吧。

  外面要起风了,他素来是个贪凉不肯穿斗篷的,回头着凉了又要嫌药苦,都是当爹的人了,总没个轻重,糊涂得很。”

  说话的老将军,隔着馆木噙着泪冲着她笑了一笑。仿佛棺材里的人,只是睡着了,一会儿就会醒来一般。

  咬牙扶起棺材的人,挺着肚子,在震天动地的哀乐声中一步步抬着棺材走进了涂山氏的墓穴。

  等到墓前的三杯酒浇完,靠在一旁不愿离去的人老将军遣走了一旁哭嚎的亲族。举着一杯酒走到了那个两眼空洞面无表情的少主身边,一饮而尽:

  “我心知吾儿死得蹊跷,也知他死前在倾力调查月神一案。少主,今日我年迈体弱,被丧子之痛熬干了力气,但求你有朝一日,终能令他得一个公平,不白白枉死。”

  听见这句话终于回过神的人,看着几日内苍老了十几岁的老将军一眼,缓缓地答道:

  “我会让她,死得比音尘更痛苦,我会让她,死在她那柄三清刀下。我的弟弟已经入了忘川,不应再会仇家。”

  下葬回来的涂山醉影,没有再回西海,她挺着肚子,大摇大摆的拉着卓里直接回了含真殿。

  这座镇子里所有人的闲言碎语,此刻再也入不了她的耳,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给涂山音尘报仇,再没有别的事了。

  “卓里,你带人去把黑苗的那个以蛊养大的长老,给我请来。你告诉他,满青丘库房里堆不下的金玉珠宝,只要他肯来,要多少都有。”

  盯着爱人把药喝完的忠勇候,走出殿外见到亲卫都牢牢守在门口。才放心的上了飞马,青丘去滇国的路虽不远,这位素来手脚麻利的忠勇候这一次却走得很慢。

  隐忍了多日的情绪,在路上终于迸发了出来。他喝干了腰侧酒壶里的酒,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后,终于趴在马背上,让自己压抑了多日的悲声大放。

  从那一晚到现在,他后悔了无数次,如果当时眼看着追不下黑衣人及时掉头,那个昔日与自己并肩狂歌的战友会不会就多一线生机。

  当年那个力排众议坚持要为自己争取军衔,战场上永远抢在前面的少年将军,就那么突然的消失了。

  若不是那一夜,对方掏出了从音尘喉咙里生抠出来的半颗内丹来激怒他,他是不是就不会为了夺回内丹杀红了眼。能及时清醒过来赶回将军府去救人。

  只可惜谁也回不去当时当刻,只能留在这世间一遍遍懊悔一遍遍心碎,一遍一遍,让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举着银枪,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从自己的脑海里呼啸而过。

  逼着自己喝了一碗粥的青丘少主,换上了一身全黑的斗篷,推开了门准备下山。她扭头看着准备拦着自己,却又欲言又止的父君,扯了扯嘴角,轻声道:

  “父君,我没事,他们跟着我,你且放心。”

  在铺子里的江琯,应该是忙着去紫云山上看自己,正在屋里来回跑着收拾着药箱。

  “到了明日,就是足月了。你给我备一些催产的药,我明晚就生,药性烈些不怕,只要我能生得快些就行。

  江琯,这封信,你等我生了孩子,离开之后再交给我父亲。明日我去青丘后山的高塔上生,亲卫们会守在楼下,般般会守着我们。

  另外,我生产之时,除了陆吾和致远仙君,谁来了也别开门。”

  接过信的女子似乎也预料到了对面的人心里的打算,她犹豫了一会儿,笑着点了点头。

  见挚友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脸色惨白的人也放心的握了握对面的手,她扶着桌子慢慢地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门外,假装听不见身后女子压抑的哭声,上了坐骑直奔昆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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