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为了保住那个因为中毒而患上弱症的孩子。
在北海炼膏实在风险太大,容易引起神族的注意和鲛人的告发,倒不如与江南的那些皇族合作,里应外合天衣无缝的把这桩肮脏的交易达成。
“你来的时候,可有人发现或者跟着你?”
卓里起身扶起了瑶姬,不等这位鲛人作答。原本坐在床上的少主却起身开始穿起战甲来:
“不必多问了,月族的气息越来越近了。咱们准备迎战。”
高塔之下的死士率先迎来的,是许久不曾露面的月族族长。他望着眼前的青丘将士,不屑的笑出了声,朗声冲对面的忠勇候喊道:
“这位壮士,你已经在我手底下逃过一次了。当真以为自己还有第二次这样的运气吗?
我劝你把那个鲛人叛徒交出来,好好磕头认个错,我便也可放过青丘。
月族这三清刀下,可没有转生投胎的机会,你仔细想好了。”
听见这话怒极反笑的卓里,并不打算在口舌上浪费力气。他抽出自己的长剑,走到了最前方,对面那个懦弱好色的男人,穿着三界最尊贵的战甲,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傲慢和无礼。
“我青丘三军,就算今日全阵亡在你那邪器之下,也不会退缩半步!
弟兄们等着给大将军报仇等得手都痒了,不能投胎又如何?灭不了你这等杂碎,我等有何颜面下去见大将军?”
随着这几声叫喊,周围的树林里忽然冒出了一大批将士,为首沉默不语的老将军两鬓已经全白,他握着涂山音尘留下的长枪,站在了往日儿子站的位子上,与年轻的后生们并肩往前走了两步。
高塔上的涂山醉影望着地面已经开始厮杀的场面,缩回手关上了窗。
她低下身子,将摇篮里被吵醒的孩子紧紧地裹在自己准备好的一床隐身的黑色包被里,打开了墙上的暗格,安排江琯和瑶姬抱着孩子躲进去后,把屋里的床推过去死死地挡了过去。
“你惯是个冰雪聪明的,怎地会以为这个小小的暗格能保得住你和那九尾的野种呢?”
身后的人声音里裹着满满的嘲讽,转身回过头的青丘少主望着那个银袍已经溅血的女子,凄然的笑了起来:
“我倒觉得自己不如月神聪明呢,我既没算到你会胆子大到直接来青丘杀了我的弟弟,也没料到今日我布的防线,这么快就守不住了。”
高塔下的喊杀声声声入耳,胸膛里响如擂鼓的心跳声也无法忽略,她对面的月神,却慵懒地转了转头,走到窗边,推开了那面将这里与外界隔开的窗户,悠悠的答道:
“说的也是,你哪配得上聪明两字呢?我一次次放过你,你一次次扑上来一心求死。
涂山不过是最卑贱的神族罢了,居然也有胆子来再三挑衅月族!
你那个弟弟,也是个骨头硬的,怎么折腾他,都不肯哼一声。我原本留着他半颗内丹在火里多挣扎片刻,是希望他临死之际能劝你收手,莫要再管闲事。
没想到啊,你们都是一样爱找死的东西。
少主如今都是做了母亲的人了,不好好夹住你那九条尾巴,倒想着替你那个多管闲事的弟弟报仇,去杀我的人。”
气得发抖的人,干脆不要遮掩情绪,凄然大笑着让眼泪畅快的流了下来,她转头望了一眼暗格后的孩子,缓缓抽出了手里的剑:
“你还真是猖狂得很啊,我九尾再卑贱,也不比你这个脏心烂肺的月神。
居然敢这样屠戮神族,残害鲛人,这九州八紘的子民若是知道那九天之上,受人景仰的月族是你们这样穷凶极恶的疯子,怕是都巴不得重回混沌之境才好。”
连身子都懒得转一下的月神低头看着脚下节节败退的青丘将士,充满轻蔑地笑了起来:
“我杀了你弟弟又如何?就算我今日杀了你,再血洗了紫云山又如何?我月族随先祖开天辟地,建九州,卫三界。
你觉得你们这群狐狸,够天帝关我几年?八年?十年?还是上百年?
这天地间,少了一群狐狸不要紧,少了我月族,却是万万不能的,这点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蛮蛮,你没有爹娘了
“我当然知道, 月族在这三界巍然不动的高位,区区九尾无法撼动。
重霄殿前,你我打过那么多次交道。还有谁人不知,恶积祸盈满手染血的月族, 哪怕是亲手点火烧了天宫。仙界祖师和天帝也自有他们保全你的说法。
可我早已放弃了要你伏法的念头, 我只要你, 血债血偿!”
握着剑朝着死敌走去的人, 眼底全是恨意。她今日没打算活着出去了, 高塔外的墙面也提前埋好了暗器。若是在这屋子里的厮杀不能将对方击杀,大不了就抱着这个月神跳下去,总之,这一战绝不留活口。
密室暗格里的孩子似乎感知到了母亲赴死的决心,在石墙后哇哇哭了起来。艰难应对着对方招式的涂山醉影, 眼眶里有了几分湿意。
蛮蛮, 这三界如今日月无光, 水深火热,娘亲若不杀了眼前那掀起滔天之恶的魔头。日后每一夜便都要活在对那些枉死生灵的愧疚里, 身为你的母亲,我更是无法将你置身在一个长夜难明的险境里日日揪心。
蛮蛮,你原该有个舅舅的,他是个铁骨铮铮的逸群之才,原本也是这世上最盼着你来的人了, 只可惜等你真来了的这一天,他已经消散在了窗外的一团漆黑里, 再也摸不着了。
刚生产完不久的人,体力和灵力都还未恢复过来。全靠一身多年苦练的功夫和报仇的决心才勉强支撑着自己和对面的战神苦苦僵持
还好剑上淬的毒已经通过伤口渗进了对方的伤口里,而握剑的人已经有裂口的手臂也没能幸免。
那苗族长老说过, 这毒来得慢,却极猛。此刻应该还未到发作的时候。
“铁头!铁头!我怎么上去啊铁头。”
致远的声音好不容易爬上了窗户,钻进了在四射的剑光里喘着粗气的人耳中。
“怎地?提前把超度的人都安排好啦?
青丘少主真是记性差呢,你该不是忘了,我的三清刀下,元神俱灭,任凭何方神圣都难以让你转世投生吧?”
几轮回合下来,塔上的月神也有些吃力,却还是忍不住出言讥讽着那只咬着牙满额汗珠的九尾。
明明与她实力悬殊的那位女将星,这一夜似乎抽髓熬骨,把所有的力气都拿了出来,始终没有落于下风。
正在与月族族长搏杀的卓里,听见这话,立刻示意身后的将士护住两鬓花白的老族长和那个文弱的仙君。收到信号的暗卫,偷偷地打开了侧门,准备把来接孩子的两人放进去。
只可惜月族士兵眼疾手快,门还未开至半扇,守在门边的将士们不分先后都倒在了三清刀下。
发现侧门这个玄机的月族族长嘴角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意,他虚晃两招躲开卓里的剑后,大步就朝着侧门奔了过去。
“敢问月族族长,今日是要弑神吗?我和青丘族长都位列仙班,你如今横刀相向,是要作什么?”
一向软弱怯懦的那位仙君,今日在夜色里突然勇敢了起来,扬起手里的拂尘将老族长护在身后,昂着头质问着对面的月族族长。
“你在我面前,也配提自己位列仙班?杀你怎么能算弑神?你和这个老狐狸都不过是神界最卑微的末等生灵。
只有我月族,世世代代都是仙界上神,才配称神,懂吗?”
果然恶贯满盈的不止塔上那一个,月族这一双夫妇都是疯子,跟着对面的奚落声应声而落的,是被削断的那柄拂尘,一落地就沾上了斑斑的血迹。
“你也配称神么?便是我这样的劣等妖族,多看你一眼也嫌脏。你不过是个贪财好色,畏首畏尾的无赖罢了。”
卓里的长剑适时横在了月族族长的身前,他的嘴唇有些古怪的发黑,猩红的眼底和脸上都是嘲讽。
被这句话激怒的月族族长立时拔刀向这个已经伤痕累累的男子砍去,心底早有打算的人,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塔顶的昏黄灯光,便收回了所有的眷恋,拔剑朝着对方的刀迎了上去。
蛮蛮,你原该有父母在侧,护着你长大。只可惜这一刻的青丘天光晦暗,镇子上有千百个像你一样尚在襁褓的孩子,若父亲不舍下你,今夜要遭殃的就是他们。
蛮蛮,你可知你来这世上,我心底有多么的欢喜?作为你的父亲,我虽然来不及多看你一眼,多抱你几刻。
却可以为你将这世间最凶险的荆棘提前除去,往后长空万象里虽然再无我,却有一份安乐能留给你。
那位年纪轻轻就守边关,杀大妖,从无败绩的忠勇候,生前的最后一场胜仗,是一场以命相抵的绝杀。
他直直地迎上了月族族长的长刀,任其穿胸而过,只为了把手里淬过毒的长剑也刺进对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