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经走到山脚下的她,犹豫了半晌,还是转身走回了镇子上。
再次回到这个小院门口,涂山醉影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进去。
院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守着炉子煎药的卓里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后,他震惊又无措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那个昨夜扔下自己头也不回走掉的人,现在就站在院子里,站在他的对面望着他。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卓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开口:
“你今天来。。。”
“我听江琯说你母亲病了,就来看看,我能进去吗?”
听见来人小心翼翼地发问,他连忙将人带了进去。
缠绵在病榻上昏昏沉沉睡着的母亲,被进屋的人扶了起来。等看清把手移到她背上要为她疗伤的人,正是那一日被自己赶走的少主时,忙摆着手连声说着使不得。
身后的人没说话,潜心为她用灵力疗愈着旧疾,不一会儿,榻上的人咳嗽声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平缓了下来。
一直忙到后半夜,涂山醉影才放下熟睡的老妇人,走出了屋子。
“我送你回去。”
卓里拿着一件斗篷跟了出来,她回身看看那个少年,一言不发的转身接着往前走。
萧萧的夜风里,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内力尚未恢复,又在刚才耗尽了最后一点元气的人强忍住涌上喉头的腥甜,闷着头往前走。
跟在身后的少年,望着前面急匆匆的家伙,好几次想跟上去,却又不敢说话,只能退回原来的距离。
卓里看着那个夜色里有些单薄的身影,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他多想上前抱一抱她,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和感受。
可他又实在提不起勇气,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前面的人又会像昨晚一样。说出那些刺心的话来,来不及等他从犹豫里下定决心。
紫云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走在前面的人头也不回的朝山上奔去。留在原地的少年,望着那个影子消失在视线里,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狂奔回到寝殿的少主,却一推开门,就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这一晚对她的损耗极大,一路上自己都憋得很辛苦。
闻声而来的侍女惊呼连连,又在她的吩咐下跑去库房拿灵药来给她泡澡疗伤。
温热的水气里,灵药的香气缓缓散开。喝下一晚药汤的涂山醉影,闭目靠在木桶上,心里又担心起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直到被她派去山脚的侍女匆匆跑回报了无人后,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急急忙忙用完早饭的涂山醉影,就往镇子上跑去。她提着一盒山蕊和天帝赐给她的灵药,想要送去给卓里的母亲。
那个平日有些冷清的小院门口,今日停了一架青丘媒婆专用的胭粉色软轿。一旁的喜礼明晃晃的刺着她的眼,媒婆洪亮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既是从小就认识的邻居,往后结了亲更是亲上加亲,卓里这样的后生,咱们青丘镇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屋外的人没有再听下去,她放下手里的药,裹紧了身上的皮裘扭头往回走。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涂山醉影走在有些积雪的路上,低头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衔杯醉酒,风月无边 北海大皇……
北海大皇子崩逝的消息,三日后传到了青丘。
在院里练剑的涂山醉影,收起剑坐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
江琯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呆坐着的人突然起身跑出了含真殿,她要去救一救那个皇子妃,她不能就这样对那个身陷囹圄的女子坐视不管。
匆匆赶来鲛珠殿的青丘少主,远远地就看见海上那片挂满白布的船队。北海皇族丧事规格极高,需要900多艘挂满白布的船,点七日长明灯为亡人照亮归魂路后,才用水晶棺下葬。
岸边密密麻麻跪满了人,她要寻的人正跪在最前头。梨花带雨的那张脸,叫人看着心里一酸。
见来人是熟悉的少主大人,立刻有人迎了上来。和鲛人国主寒喧哀叹了几句的人,静悄悄地在一旁等了半晌。
直到临近中午,洛姬才起身回到殿内喝水,只是还未等她杯子递到唇沿,就被一只手拉出了鲛珠殿。
一直走到一处偏僻的礁石旁,拽住洛姬的人才松开口问道:
“大皇子殁了,你如今什么打算?”
被问话难住的女子,愣了半晌才凄声道:
“多谢少主关心,我一个失了夫君的世子妃,命似无根之草,谁若喜欢我,便由得谁纳我去了便是。”
听见这毫不意外的回答,已经打了许多遍腹稿的涂山醉影,张嘴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月族长老,是个有家室的?他那位夫人,是誉满天下的女战神!
他素来是个惧内的,你们这个事儿成不了。你不如跟了我偷偷回青丘去,我在青丘镇子上有个秘宫,你上里面住个一年半载的。
等风头过了,你拣一门生意来做,你不是会唱歌吗?你也可以教人唱歌啊。。。。”
不等她的话说完,对面的女子却直直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少主今日前来相救,洛姬实在受不起这样的大恩,家中幼妹年幼,兄长无用。我若是再这样舍了一切跑出去,我母亲更是没有活路。
何况我自幼就被作为献媚的工具调教,我这样笼里的金雀,又如何能靠自己谋生呢?
月族势大,千年来鲛人国受恩惠众多,我断然不敢得罪了全族恩人。少主生于富庶强盛的青丘,自有横刀跃马,肆意张扬的资本。
我不过是蓝尾族的一枚棋子,只能留在那些权势滔天的男子身边,佯嗔薄喜地他们欢喜,换一点恩宠罢了。
少主,你话说完了就快走罢。即使如今我只能留在这儿,却也依旧多谢您,多谢您不把我当成物件儿,怜我护我,大恩于心,绝不敢忘。”
那个瘦弱的女子,起身退了两步。眼里的坚决不带一丝回旋的余地,握住剑的人,见眼下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独自离去。
趴在麒麟背上的涂山醉影,望着眼前的碧海青天,眼前又浮现起她初见洛姬的那一日来。
那个在北海盛大的喜宴上,轻踏云步,满座目迷的新娘,点翠描金地走向了她没有退路的余生。
像一只娇贵的鸟雀玩宠一般,在父族的权欲之下,被辗转送人,那一日胡琴声里,袅袅歌唱的皇姬,不过一年时间,就被迫丧夫,做了别人的暗妾。
“少主,可愿在前方稍做停留,与我闲话几句?”
身侧突然出现了一位身骑飞马的女子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双墨色沉沉的长眼和一身银白长袍,让涂山醉影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正是自己刚刚提过的月神。
两人把坐骑停在就近的岸边,漫无目的地边走边说起话来。
“久闻少主快意恩仇,一身侠气。今日一见,真是见识了什么叫做绝世容光。”
月神的话充满恭维,反而叫她不安起来。这位素来在天帝面前也有些清高的女战神,倒不像是个爱夸人的性子。
“月神不妨有话直说。”
急着回青丘的少主有些不耐烦。
“那洛姬,自是有些风情在身上的,只是人也实在轻浮。在北海的家宴上,当着一众男宾,又是翻腕跳舞,又是衔杯醉酒。
一通花样玩下来,没几个人抵抗得住。”
这皮里阳秋的一番话,听得埋头踢沙子的人有些想笑,却只能强忍着心里的不屑听下去。
“说起鲛人,从来也不是什么高贵的种族。这些年我月族对他们数次施以援手,恩同再造。
要说堂堂一个月族族长,真要纳一位侧妃。也是不稀奇,只是…鲛人的身份…与我月族相差甚大…”
“月神在意的怕不是那女子的身份吧,而是月族族长对她倾心疯魔的情意。连她嫁了人,族长都不能死心,简直跟疯了没区别。”
被她出言打断的月神脸上有些挂不住,见这位少主出言爽快直接,干脆也把自己的所求说了出来:
“我膝下尚有刚满周岁的稚子一位,他就魂不守舍日日守在北海。
还闹出了鲛人皇子气得病死这样的丑事,在外征战平乱的苦,别人不明白,少主你还不懂吗?
这些年我矜矜业业守护三界太平,连那孩子都很少能见到母亲。那个坐享其成的人,却移心了一个卑贱的鲛人,令我月族,沦为三界之耻。
若少主能出手为我杀了那贱妇,我保证月族不敢追究。从此以后,月族就是青丘的后盾,再有纷争,我自当与你并肩…”
望着身边的女子脸上咬牙切齿的恨意,差点被借刀杀人的青丘少主大为震惊。
她原以为都是女子,这位月神能理解洛姬的身不由己,也能明白,此事终究是月族族长生了妄念,害得鲛人国失去了一位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