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那老妖怪的声音从山洞里跑出来,环绕在卓里的耳中,身边是弟兄们的刀剑喊杀声震天,谷内正鸣镝啸厉的呼喝不断,他的心乱如麻,一面要杀掉眼前的敌人,一面却担心只身入了深谷的爱人。
而困在山谷里的涂山醉影,却比方才在半空中多了几成胜算。这山谷里幽暗无光,大明王已经有些摸不清方向,出去的路都被她来召唤的熊熊大火堵的死死的。对面的人越来越焦灼,浑身是血的她也越来越淡定。
横竖已经做好了出不去的打算,天将陨星于青丘,她既然已经背了紫云山这么多年,就断不能让这个老祸害,再有一线祸害族人的机会,倒不如一齐死在这里,还身后的男女老少一片安宁。
身上的铠甲有黏腻的汗水混着血液顺着脸不停地滴落在地上,双方胶着一阵后,大明王也明显有些体力不支,浑身是血的人伺机冲上前,把短刀当胸扎了进去,她紧紧握住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牙一寸寸将那把短刀推到没柄。
望着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被扎中心脏的人伸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一个女娃娃,这样一心求死是为了什么?”
喘不上气的人断断续续地答道:
“凭你,也配笑我青丘女将挂帅,现今尔之将死,何谓雌雄?”
被掐住脖子呼吸都困难,脸色也开始渐渐发紫的人,越来越看不清对面的人,只能用残存的意志死死地按住那把短刀。就这么双方僵持了许久,涕泪不受控制的青丘少主,只觉得头上的青筋此刻都要一根根爆开来,耳中的轰鸣声叫她听不见任何响动。
直到前方忽然出现的一柄长剑将大明王穿喉而过,接近力竭的人才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拔出剑的人弯腰将她扶起,一边抚着背部为她顺气,一边解下头上的长巾擦着她嘴角的血。
“卓里,外面如何了?”
死里逃生的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立刻关心起山洞外的局势。少年沉默地擦着她身上的血迹,不发一言,直到看见那张血污之下熟悉的脸,才停下手,又扯下了她腰间的软鞭,把短刀深深插进石缝里,趁着这位少主喘息愣神之际,把她剩下的一只手绑在了石壁旁。
“醉影,你留在这里等我,我若赢了,我来接你,我若输了。。。援军接你。”
下了极大决心的卓里,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就转身冲进了火海里。留下那个被困在在原地的少主,她已经只身杀了大明王,断了一只手,剩下的事,也该由他来护她一次了。
被雀族士兵围城一一团的将士们,靠得越来越紧,援兵的马蹄声已经愈来愈近,冲进重围的人,低头拔出刚射进胸口的短箭,望着对面里三层外三层的敌军,脸上竟浮现出一个肃穆狠绝的笑意。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了,你快点跪下投降才是。”
少年的猩红的双眼掠过一丝杀意:
”今日,在青丘的山谷里,听那些亡魂百鬼夜哭的是你们才对。”
话音未落,刀剑已起,来不及包扎伤口的人,带着所剩无几的将士,死死地用身体挡着了山谷入口。前方是百姓安乐的紫云山,被他护在身后的那颗将星,是整个青丘的未来,也是他的皎皎明月。
随着脚下的大地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周围的血腥之气也愈加重了。察觉到对方援兵已近的雀族士兵,惊慌失措之下射过来的短箭如暴雨一般穿过了铁甲战衣,再也站不住的卓里跪在地上,以剑撑地,艰难地转过血污斑驳的脸望向那个入口,无碍,醉影,咱们的援军来了。
青丘跟雀族的这一战,随着大明王的离世结束得异常快。硝烟漫天,喊杀声震耳欲聋的场面只持续了一日不不到的光景,从青丘外围到山谷门口的路就已经是一副横尸遍野,血水横流的场面。
被抬回去的涂山少主,终究是没能看到跪道泣涕的民众,扶着她的车驾连声道谢。也没能听见她的战绩迅速传遍三界,各族对她的赞誉有加。
床上的人一直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日,梦里她一个人站在一望无际的战场上,熊熊的火光把天空映得一片血红,四周都是头破额裂的将士。不远处是狞笑的大明王,城门上高悬着亲族的头颅。
她朝着不远处的大明王走去,却发现自己伸手怎么也触不到对方,而那老妖怪的脚边,躺着没了气息的卓里。
正在梦境里茫然无措的人,突然望见城楼下多了个一袭白袍的人,那么多的尸体,,满地漫天的血污里,一尘不染的他握着拂尘穿过尸山血海朝她伸出手:
“铁头,你快醒醒!”
终于睁开眼的人,望着那个臭念经的瞪大的双眼和床边守着的一排密密麻麻的人头,却立刻又想昏死过去。
”少主可算醒了!这几天青丘都要翻天了。”
等围成一圈的人把这几天的消息七嘴八舌地告诉她,她才明白过来,那日自己被抬回来之后。
气不过纪国出尔反尔的涂山音尘,径直带兵杀去了纪国,说来奇怪,纪国虽然没有派出援兵来支援青丘,却留了足足的兵力守在城门口,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一仗。
这一仗昏天黑地打了整整两日,直到把纪国的边关搅得一塌糊涂,青丘的大将军冲进皇宫里,生生劈裂了国主王座前的两尊白玉石狮,才肯停了手,雄赳赳地穿过对方国都的闹市回了紫云山。
“他也是莽撞了些,但纪国这次的仇,换我也是非报不可。那雀族,可退兵了?”
听完侍女的回报,情况和她预料的一样,失了大明王的雀族如一团散沙,被增援的将士打得溃不成军后,立刻挂了白旗求饶。
如此一来,自己多年的心腹大患也算解决了。长舒一口气的人终于留意到床边有一个银白色的小盒,里面装了许多金创灵药,听闻是月神派人送来的,对少主独身手刃大明王表示钦佩。
月族向来是仙界战神,确实是哪儿的灵药都不上月族宫里的,那盒子里的东西,便是富得流油的青丘,也不能不夸一句金贵。
“左骑大将军身中数箭,受了重伤,如今还在疗养。大将军有意为他谋个爵位,只是族长这几日挂心少主的事儿,还没批呢。”
侍女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却恭顺的带来了她最想听的消息。右手还是一动就痛的少主,乖乖喝了药,又想起了自己的梦境,忍不住打听起入了梦方才又守在床边的致远来。
得知那位仙君在隔壁的偏殿为自己打坐祈福了三日,刚才见她醒了连茶也没喝一杯,就又匆匆离开了之后,心里很有些感动。这个臭念经的,倒还有些良心。
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又吃的日子足足过了一个月,涂山醉影才终于恢复了些精神。才刚能下山,她就吊着一只手来到了山下军营。
医官出入的营帐里,卓里躺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望着守在床边的那个照过两次面的妇人,她又踌躇地站在原地不敢向前了。
“少主来了?少主快坐。”
卓里的母亲见了她,倒比前两次热情许多,搬出一个软凳拉她过去坐下:
“从前我只当他是一厢情愿,才无意冲撞了少主。
少主竟能不计前嫌,冒着内力紊乱的风险救了我的命。我心中实在愧疚万分,青丘如今有了少主这样惊才绝艳的人,实在是万民之幸。”
伸出手拦住要给自己下跪的妇人,独臂的少主狡谲地冲病床上的少年眨了眨眼。直到妇人找了个由头退出营帐,两人才把手紧紧地握到了一起。
躺在床上的少年,咧了咧有些干裂的嘴唇,冲床边的人露出了腼腆的笑。望着上半身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爱人,涂山醉影有些心疼,忍不住低头把脸贴在他的脸侧,低声嗔怪道:
“那一日若你不绑着我,我还是能替你再抵挡一二。”
床上的人却摇了摇头,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心上人,虽然脸色还是有些憔悴,手臂也被纱布吊着。却比那一日火光冲天里,浑身是血鼻青脸肿的惨状好上了太多。
幸好,幸好他们都在这场战役里活了下来。那个亲手杀了大明王的女子,是他的爱人,这几日军营里打架欢天喜地的欢庆着那雀族老妖的殒命,只有他心痛得很。
那一日,这个家伙被掐着脖子满脸发紫却依然紧紧握刀不肯松手的样子,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如果自己再去得晚一点,也不知道又是怎样的惨象。
想到这些年,这个背着青丘安危的女子,孤身一人身陷这样的险境数次,他的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涂山醉影,你没有良心 致远的眼泪
站在营帐外, 盯着执手相看,泪眼婆娑的两人看了一会儿的涂山音尘。只能干咳两声,抱着火球走了进去:
“我来请少主,去主将营帐中聊一会儿军报。”
被打断的人看着干咳两声掩饰尴尬的大将军, 起身跟着他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