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怒意,国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老老实实的坐回位子上,沉默地低着头连声叹气。
“我可以将她接回青丘,你即刻下旨废后,我把她带回青丘,于你纪国再无相干。”
知道对面的国主并不接话,充满怀疑的打量着自己。她干脆把剩下的话也说了出来:
“只是我有一个条件,纪国边境从此一半驻守的军队换成青丘的将士。”
一声清脆的碎瓷声传进耳中,不用看也知道那位国主提听了这话气得发疯。她不慌不忙地把接下来的话也说完:
“此举一是为了防止我紫云山再有险境,国主再次出尔反尔。再者青丘兵强马壮,驻守边境可以防止纪国来犯。
这最后一条嘛,国主若是不同意,我也可以带人打进来,不过多费些时间罢了,也不是难事。
只是那时候,这王座之上坐的人还是不是国主你,就难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你要拿我的男人去和亲? 涂山醉影也
纪国的大殿里, 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沉吟了许久的国主正要松口,大殿内却忽然跑进一个面色苍白衣着华贵的女子来。许是一路跑得太急,来人一进殿就喘着粗气摔倒在地,直到被国主扶到凳子上。
胜券在握的人这才得了机会看清那张娟秀憔悴的脸, 一见她就慌了神的国主, 不言自明的揭开了这女子的身份。
对面的人杏眼长眉, 的确是个我见犹怜的主儿, 比起自己那位嚣张跋扈的大姐姐, 实在是个惹人心疼的尤物,坐在一旁的青丘少主也忍不住暗自思量。
那女子一边抽泣一边拉住国主的袖子,哭诉着自己枉死的女儿尚未安息,怎可让那恶妇安然归国?
见国主依然一言不发,她又起身作势要往柱子上撞, 大喊着不如随着自己年幼的女儿一起去了。
“王妃如此哀痛, 实在令人望而伤心。不知小公主可有落葬?可否允准我们为小公主上一柱香。
我们少主灵力超群, 可为公主念咒引渡,照亮去往彼岸的路, 略表我们的哀思。”
说话的人是卓里,他按住几欲开口的涂山醉影,朝着痛哭的侧妃,弯腰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一身外使打扮的少年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坐在他身后的人虽然压根不会念咒引渡, 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一番软和话,的确是一向强硬的她, 怎么也说不出来的。
去往停了公主灵柩的路上,她忍不住拽一拽身边人的衣服,轻声嘀咕:
“你在哪儿学得这一套嘴皮子功夫?我可压根不会引渡人。”
卓里反手隔着衣服挠了挠她的手心:
“公主年幼, 你用疗愈之术缓解那孩子口鼻发乌的惨象,还那孩子一副清白的遗容,也是一桩功德了。”
听了这话安下心来的涂山醉影,恢复了端庄严肃的模样。在一片哭泣声中,走进了那处偏殿。
那水晶棺里的孩子,看着不过百日大小,静静地躺在熏香和鲜花里像睡着了一般。叫立在一旁的人,心里都一阵难过。
扶住棺材念念有词传输着灵息的青丘少主,直到孩子的脸上褪去了青紫,才解下脖颈上的一串珠链。取出中间的一颗珠子置于棺材之上,双手合十低语了几句,才解释道:
“此物是天帝赐我的碧落珠,能在轮回之中护佑好小公主,让她早日投胎回到国主和娘娘身边。还望你们节哀。”
这碧落珠本是天帝嘉奖她收服恶兽椿机的赏赐,珠链用碧玺隔珠间隔串着六颗碧落珠。本意是让这位青丘的将星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可那孩子实在无辜可怜,她实在于心不忍。
一直哭哭啼啼的侧妃此时终于开了口:
“少主虽对幼女有引渡之恩,可这些年,我在那恶妇手下,落胎两次,幼女惨死。三条人命在身,我绝不会让她毫发无伤地离开这儿!”
“自是不能就此算了,我那位姐姐跋扈专横,这些年叫娘娘和国主受了不少委屈。我自当给了她教训,为您出了气,才能把人带走。”
说这话的人心里也没想好要怎么处理那位疯魔的大姐姐,边防驻军是为了抵消纪国算计自己之过,可大公主心如蛇蝎造下的孽,也终究是要还的。她干脆先发制人主动问道:
“不如侧妃娘娘说说,怎么处置她,才能解你心头之恨?”
听见这话的两人对视了良久,侧妃才抽出被国主握住的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既是青丘的公主,我们自然要卖少主这个面子。只是她这些年,为害后宫,欺压嫔妃,若要平民愤,至少要行鲸刺之刑,叫她这辈子照着镜子,都要想起被她害死的几个孩子!”
听见这话,心里一惊的人表面上虽不动声色,手却有些发凉。她本以为是要打板子抽鞭子,那回去养些时日,那位大姐姐便也好了。
这鲸刺,是用烙铁在脸上烫出一个罪字纹样,终身皆不可消。
“既然受刑的是青丘的公主,不如行刑一事,就交给下官吧。”
卓里上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她身前,在宽袍大袖的掩护下,紧紧握住了她有些发凉的手。
对面的国主见两人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们的方案,也不再纠缠细节,抬手叫人去把人绑了送去刑场。
行刑的地方就在附近的一处偏殿,大公主先几人一步被带了过去。听见自己要被烫上鲸刺,立刻破口大骂起来,因着污秽之言不堪入耳,嘴也很快被堵了起来。
等到烙铁被烧得通红,被捆住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是来真的,拼了命地挣扎起来。偏偏就在那烙铁即将落到脸上之时,卓里的手却突然偏了两寸,烙印没有落在正面,而是烫在了靠近鬓角的侧面。
在地上吃了痛蜷缩成一团的人,眼里有噬骨的恨意。
只是这恨意,并未冲着提出这主意的侧妃和纪国国主,那个在地上打滚颤抖的人,死死地盯着背着手站在前方的青丘少主,仿佛想立刻剥了她的皮还得抽了筋才痛快。
虽看出来这行刑之人放水偏私,可那皮肉烧焦的味道也解了刚经历丧女之痛的夫妇不少气。
解决了心头大患的国主,心知青丘在边防驻军的事儿是躲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满脸堆笑的送走了青丘来的车队。
“大姐姐如今受了鲸刺,心里定是恨极了我。可今日是咱们自己人下的手,已经是从轻发落了,否则那烙铁印在正面,才是怎么都遮掩不过了。
你也不必一直这么看着我,若没有我,谋害皇嗣这一条,就够你千刀万剐的。现今你自己也是做母亲的人了,这趟回了公主府,一家团聚,以后莫再生事了。”
马车有些晃,解开大公主身上的绳索后,望着那张裹满纱布的脸,她说完话就扭过了头。
“涂山醉影,你若真是拦着他们!谁敢这样给我行刑!你不过是拿我做了要去边防驻军的砝码!由得他们作践我!”
这位大公主这么多年,果然丝毫未改。不管自己做了多大的恶事,责任都推在人家的头上。
“大姐姐入纪国后宫少说也有三五年了,整个后宫打你嫁进去起,竟再无所出。你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自己又在后位上胡作非为了些什么。
自己心里很该清楚些,我能保下你这条命带回来,也没指望你会谢我。但若回了青丘你再生事,便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说完这句话的人觉得心里堵了一口闷气,干脆下了马车上了一匹快马,和卓里并肩骑在队伍前头。
“她受了刑,自是心怀怨气。我们醉影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了罢。”
少年看出了心上人的不快,出言安慰道。他今日下手又轻又故意烫偏了,可即便如此,这娇生惯养的公主恐怕依然恨毒了他们。
他伸手拉一拉她的袖子,用手背轻轻刮了刮她气鼓鼓的脸。
驻扎纪国的军队于三日后启程,一日不到的功夫,就在边防安顿了下来。
正思量着晚上吃一桌席面再回青丘的少主,却收到了那位侧妃的帖子,请她和那日行刑的使者一同入宫。
这帖子下得稀奇,叫入宫的两人心里都打起了鼓。就算是为了边防之事,也该是国主下了帖子才对,怎地设宴邀约的人成了这位侧妃?
殿内美酒佳肴在青丘的贵客落座之时,就接连被呈了上来。
今日的侧妃娘娘一改前几日的憔悴,盛装打扮了一番,她的身侧坐着一位年龄更小些的女子,眉眼间的几分相似,瞧着应该是她的妹妹。
“现今那位废后已经回了青丘。两国之间的和亲也不作数了,可纪国这边防却还要倚仗青丘帮忙。
那日我瞧着这位外使相貌堂堂,有理有节。实在是喜欢的紧,这两日遣了人去打听。
将军虽是青丘氏出身,却是战功赫赫的左骑大将军。我家中这位妹妹,正值二八年华,不知将军家中可有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