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涂山醉影,特来此祭拜仙逝的天后露女,自此以往,愿替她守护西海鹿群和万民。”
说完话的人,拧开了酒壶,浇到了桃树下。正准备起身四处转转,就听见了一声低声的呜咽,走过去一看,是一只断了腿的小鹿,旁边躺着的正是它的母亲,此刻已没了气息。
她有些诧异的探了探气息,又翻动了一下伤口的人,此刻倒诧异了起来,这伤口不大,像是撕咬出来的,看齿痕只能看出是一种体积不小的兽类。
那母鹿的肚子上,更是被一个尖锐的利器撞了个对穿。左思右想也找不到线索的人只能继续往里走,一路上灵鹿的尸体越来越多,腐烂腥臭的味道也越来越重。
直到走到一处山洞门口,才依稀听见一些稀里呼噜撕碎皮肉的声音传来,她捡起一块石头往里一扔,立刻有一阵奔跑声愈来愈近。
等洞里的野兽走到门口,等在外面的女将星立刻吃惊的捂住了嘴。
这长着一对粗大镰刀一般弯月双角的怪物,不是什么逃窜出来的异兽,也不是什么自己没见过的怪物。
眼前这双眼猩红,满嘴利齿的野兽,正是月族战时最爱用的坐骑——霜牛,此物凶悍之极,咬碎寻常的铁器钢枪不过寻常之事,奔跑的速度极快,力气也大。
月族这些年驰骋三界,除了月神一族那一身通天的本事。这些灵兽自然也是功不可没,只是这玩意儿怎么会跑到西海来,还祸害了这么多灵鹿呢?
被打乱了进食的霜牛却已经怒气冲天,等不及对面的人思量了。它把蹄子在地上刨了几下,低吼了几声,朝着正在发呆的人冲了过来。
想到卓里还在院里等自己回去吃饭,匆忙连躲了两下无心恋战的人,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疯牛是想要自己的命。立刻寻了机会,翻身骑上霜牛的背,用力拉住它的角,腾出一只手来去摸腰间的鞭子。
然而这灵兽却实在力大无比,被擒住角后,便用力挣扎起来。只能弯腰牢牢抓住牛角的人,低声骂了几句,一时间并无他法。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身影飞快地窜到了霜牛身侧,将一把短刀狠狠地扎进了它的颈侧。看着脚下血流如注不再挣扎的灵兽,刚脱险的人立刻把脸笑成了一朵花:
“好卓里,你是怎么知道我遇险的?”
埋头给她擦拭身上血迹的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饭都凉了,我还没等到你回去。就一路寻了过来,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青丘少主,居然差点喂了牛。”
听了这话,有的人自然有些不好意思。一边狡辩着自己内力尚未恢复,一边把责任推到霜牛的身上,言说它按道理是不能冲撞神族的。不知今日为何杀红了眼。
这些年只身闯荡的人,如今忽然被这个少年惦记起来。平日里嘴上一贯逞强的青丘少主,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在身边人的唠叨声里罕见的闭上了嘴。
直到两人走到林子外边,嘴硬心软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把那条断了腿的小鹿抱了起来:
“它失了母亲,又断了腿,若不把它带回去,怕是难活得很。”
看了一眼小家伙伤口的卓里也有些不忍,伸手摸了摸身边人的头发,又摸了摸她怀里的小鹿。回到院里忙摘了好些嫩叶果子来喂,又给那小鹿搭了个小窝。
在桌边捧着饭碗的人却陷入了沉思,这月族战时的灵兽为何来了西海的鹿林里?还偏偏是在天后仙逝以后?
“我想去一趟仙界,我去问问月神。这霜牛是如何跑了这么远到了鹿林的,叫她来瞧一眼。”
含着一口饭的人含含糊糊的说道。
“要我和你同去么?”
看到自己摇了摇头,对面的人也不再坚持,伸出筷子把碗里最后的一块肉也塞进了她的碗里。
这些时日以来,彼此之间的默契已经形成。知道自己心里有成算,身边的爱人便只顾着喂饱自己,不再坚持要跟随。
月族的玉蟾宫,这位青丘的的少主从前一次也未来过。她仔细打量着那白玉的石阶和雕星刻月的拱廊,在心里暗暗咂舌了一把,世人皆道青丘富庶,跟这些神仙比起来,真是啥也算不上。
毕竟白玉…可是她用来打脸盆送致远的好料子。
然而听自己说完西海遭遇的月神,却满脸的不以为然。这位清冷高傲的女战神只撇了撇嘴角,避重就轻地答道:
“也不知那牲畜是如何逃了我们的驯兽营,跑去西海的,多亏涂山少主告知,我立刻遣人去把剩下的接回来。”
一肚子问号的涂山醉影见对方没有要聊下去的意思,只能匆匆的告辞转身离开。
而她身后的月神,却低声责怪起身边的近侍来:
“叫你们小心点儿,却总要给我惹出祸事。
霜牛以灵兽为食进补的事儿要是传出去,你们就仔细点儿自己的家人吧。蠢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你在我这儿,不过是个贪吃的孩子
每日在山里一起做饭练功, 养着院子里的一群小动物。
闷闷不乐了很久的人这几日也开始展露了笑颜,时常蹲在院子里逗那只三条腿的小鹿。
自打她在鹿林遇了险,卓里就不再让她去那儿了。只三日一次只身前去,回来告诉她动向, 这一天他却回来得格外晚, 外面天都黑透了, 才一身疲惫的走回了小院。
“我今日, 又杀了两只霜牛。它们藏在一处斜坡下, 月族的神兵那一日可能没注意到。”
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的人跟她解释晚归的原因,又递给她一小串黄黄的鼓囊囊的果子。
看着手里胖鼓鼓像灯笼一样的小果子,把玩了半天的人低头咬了一口,忍不住啐道:
“苦的!”
在灶台边忙活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出了声:
“我只是瞧着可爱, 摘一串回来给你玩儿。别什么都往嘴里塞, 饭就快得了。”
放下手里的东西, 一贯逞强的人跑到灶台边,把头靠在爱人的肩上。这些日子以来, 她褪去了青丘少主的光环,也卸下了女将星的身份,那些从小到大缺失的时光,似乎都被身边人补了回来。
他不拿她当那个阵前杀敌的女将军,也不把她看作高台之上遥不可及的人。在他眼里, 自己只是个凡俗女子,一个贪吃贪睡的孩子, 被小心地放在手里捧着护着,时刻能感受到对方的舍不得。
屋里的灯光昏黄,低头专心吃饭的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直等到她碗里的饭见了底, 卓里才柔声开口:
“我觉得霜牛的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见对面的人含了一口饭瞪大了眼,心里一软的人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脸。才接着往下说:
“今日有一只发了狂,另一只本来好好的。我收拾第一只的时候,那只吃了些灵鹿的肉,突然就发了狂,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
后来我仔细一回想,它们好像是吃了灵鹿的肉,眼睛才发红失控的。月族豢养的灵兽,会因为蚕食别的灵兽而血性大发吗?”
放下筷子的人,也撑住了下巴。前几日月神的态度就有些蹊跷,可她又实在找不出问题在哪儿。
就这么细细琢磨,到夜深了,发呆的人还坐在桌边。任由卓里牵着她去洗漱沐浴,直到躺到了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都是霜牛的事儿。
“别琢磨了,这时候要专心点。”
有人低头咬住了她的唇,察觉到一丝痛意的人抬眸对向那双迷离的眼。在床上的时候,是卓里最霸道的时候,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感觉到对方想将自己一寸一毫都占为已有的狂热。
呼吸的频次越来越快,在她身上探索的人低下头吻着她的颈侧,耳鬓厮磨间交缠的气息萦绕在鼻间,她勾住爱人的脖子,终于专心地沉溺起来。
“今日我回一趟青丘,去洞府给音尘输送灵息,顺便再去看看你的母亲。你要一同去吗?”
睡到快中午才起床的人伸了个懒腰,看向院中忙忙碌碌的卓里。
“我就不去了,去了反而心里难受。你去吧,我等你回来。腰酸不酸?”
走上前搂住那个睡眼惺忪的美人,他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鼻尖。这些日子,身前的人褪去了一身华服,只一身布衣,每日把头发松松地挽一个素髻,却有种别样的风情,叫他怎么都看不厌。
朝夕相处的日子每一天于他而言,都像是从梦里偷来的时光。每一日醒来看见身边那张娇艳的脸庞,才能确定自己又在最甜蜜的梦境里多留了一日,怀里的人儿散发着自己最熟悉的清香,温温软软地靠在自己的怀里。
这小小的半山屋舍,是他们的家。此地没有染指皎月的背德之耻,也没有种族尊卑的闲言碎语。她是日日陪在他身边的布衣妻子,穿梭集市和山林的时候,他们不过是最寻常的一对小夫妻。
“大白天没羞没臊的!我早些去早些回,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