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捶了他一拳的人转身上了坐骑,转眼就消失在天边。留在院里的人,低下头,抓了一把早上刚摘的嫩芽,开始喂起院里的小鹿来。
按身上旺盛的灵息来看,涂山音尘应该这两天就要醒了。坐在冰床边的人凝神把自己的灵息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个沉睡的人,直到有些筋疲力尽了,才靠在一旁坐着打算歇会儿。
“你怎地穿了一身这么硌人的衣服?”
涂山音尘的声音,吓得床边的人立时跳了起来。她回身看着已经坐起来的含笑少年,还未开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好几种情绪全部搅动在一起,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昨日就醒了,想躺着等你来,再骗你些灵息,看看能不能把我的胳膊续上。嘿嘿,少主莫怪啊。”
言笑晏晏的少年起身上前,抱了抱满脸是泪的她。
都藏了一肚子话的姐弟两,靠着冰床席地而坐,说起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来。
说起自己受醉足之刑时,虽然自己已经尽力轻描淡写地讲述这段经历来,她却依然看见了涂山音尘眼里的泪光。
“他们做得这样狠!莫不是忘了自己养在府里的那些青丘氏!真是荒唐!”
刚醒来不久的少年重重地捶了一下地。亲身从这件事里逃身的人却早已没了当初的愤怒,她淡淡地接着往下讲,仿佛故事里的主角,并不是她,而是一个素未平生的陌生人。
自燃内丹去灭山火的这一段,听得身旁的人连连惊叫,又爬到自己身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自己全须全尾后才又坐了回去。
“你如今不在青丘吧?你看你穿的这个寒酸样子,你又去西北种树了?”
听见胞弟好奇的疑问,她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确实不在青丘了,这少主的位子,送你也行,送给醉容那丫头,我也肯。”
听见这句话的人连连摆手,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青丘的少主只能是你!我一个独臂的武夫我哪儿能行!再说醉容那丫头,站个桩都要哭半个时辰,她当少主?紫云山都得翻天了。
他们这次是做得过了,你伤心也是应该的。可这整个紫云山,除了你,我谁也不服,谁也不配让我叫上一声少主。
话说到这儿,少主,我大病初愈,你可愿送我回去?”
起身扶起涂山音尘的人笑嘻嘻的往外走着,她今日实在太高兴了。以至于一路上有侍卫看见死而复生的大将军惊得掉了兵器她也觉得好笑,路上的平民看着她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窃窃私语她亦不觉得冒犯。
将军府的人听见大将军回来了,都早早地等在了门口,老将军和那位青丘氏都冲上前紧紧地抱住了这位失而复得的亲人。望着涕泪横流的二舅和一旁拍手欢笑的孩子,又一次透支了灵息的人也虚弱的笑了起来。
她退了几步,转身大步地朝镇子上走去。时候不早了,先去看看卓里的家人,再骑着般般在半空中偷偷看一眼父君,她就得回西海去了。
“少主请留步!”
叫住她的是从欢喜里回过神的老将军,似乎是怕她不肯停留,这位年迈的长者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追了回来。
“醉影,你在西海还好吗?”
被这句话难住的人,停在原地站了半刻。什么是好呢?在含真殿的时候她锦衣玉食,坐着整个青丘最尊贵的位子,却没得过一日真正的清闲自在。
现今在西海,粗布麻衣,每日当个赋闲的农妇,这样平淡简朴的日子,在涂山氏眼里,一定是苦的,可她心里却甜得很。低头思考了半天的少主大人,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就继续往镇子上走了。
卓里家的院门还是一贯虚掩着,站在门口的人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出来。便硬着头皮趴在栅栏上伸着头往里看,从厨房里提着一壶水往外走的妇人见到来人也愣在了原地。
“我跟卓里。。。现今住在西海,一切都好。。”
见了这位妇人,想起之前两次不愉快的会面,磕磕巴巴的人连忙从袋子里掏出自己准备好的两个元宝,匆匆走进院里放下后就打算离开。
“少主,帮我带些换洗衣物和吃食给他吧。”
妇人扭头回了屋子麻利地收拾了个包袱,递到了她手里。
“那一日是我气急攻心,说话过了头。还望少主见谅,这里面有一罐补血的红花膏,是我自己熬的,少主每日兑水喝一杯吧。
你们在西海,要好生照顾自己。”
见自己接过包袱,妇人便退回了屋里,只站在门边看着她。
“我自会好好照顾卓里,您也保重身子为重。”
不知说什么好的人说完这句话提着包袱就出了院子,如果她和卓里没有这么坚决的选择彼此。也许今时今日,大家的光景都大有不同,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心里只容得下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也要博这一次。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趴在坐骑背上的人仔细地观察着含真殿里的一切,此时正是用晚膳的时候。母亲和侍女已经在饭桌边等着了,那个小老头却还在正殿里与亲族议事。
直到母亲来正殿催了几次,父君才起身走向偏殿用膳。桌上的饭菜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今日的桌上有一锅她爱喝的莲藕汤,父君拿起勺子盛了一碗,却没有端到自己的面前,而是放在了她一直坐着的空位上,望着那个空空的位子呆了许久,才低头吃饭。
半空中的人红了眼,却还是狠了狠心拍了拍脚下的坐骑:
“般般,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孟极,我捡到你啦 回到
回到西海的人汇报了青丘的情况后, 有些少见的沉默。安静的抱着怀里的小鹿坐在一旁久久不说话。
卓里收拾了包袱里的东西,拿出里面的一包干蘑菇煨了一锅鸡汤。走到发呆的人身边,打横抱了起来,放到桌边摆好筷子, 才柔声问她:
“可是想家了?”
点点头的人埋头喝着汤, 还是不说话。她知道卓里定然也是想家的, 只是不说罢了, 今时今日两人的处境尴尬, 不便一起回去,也不知道回了青丘该如何自处。
“等吃完饭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散散心。”
看穿了她心思的人,夹起碗里的鸡腿塞进了她碗里。
夜晚的西海静悄悄,连山下海浪拍上岸的声音都能清清楚楚的传进耳朵里。
被卓里拉着手带到鹿林的时候, 一直闷闷不乐的人忍不住惊讶的捂住了嘴, 眼前的树林跟白日里看上去, 完全是两番景象。
白日里安静的鹿林里,此刻像有亿万颗星子围绕在身旁一般。
数不清的萤火虫在身周连成一片荧荧闪光的海, 从没有见过这么多萤火虫的人,高兴的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爱人扛在了肩头,脚下的萤火虫灵动又活泼,头顶的星河灿烂又浩瀚。
扛着她的人带着她在林间小跑起来, 拂面的微风和她的笑声缠绕在一起。她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松快和肆意过了。
“醉影, 咱们总会想到办法的。你是个心系苍生的人,断不会永远与我隐居在山林间,只是如今这样的日子实在难得。我们便能多快活一日就多快活一日吧。好不好??”
卓里伸手擦擦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 并肩靠在树下的人挨得更近了些。他久久地看着那双风情万种的凤眼,像要把这一刻刻在心里才罢休。
周围萤火虫的光芒映在怀中人的眼里,像点了几盏星光在她的眼里,看得人有些出神。
靠久了的人似乎有些累了,懒懒地在他怀里挪了挪身子。喉结滚了又滚的少年再也按捺不住腹底的燥热,握住心上人的肩头,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虫鸣涛声交绕的漩涡里,有一两声娇呼低低地传了出来。
第二日的早晨,挽着卓里一晃一晃的人来到了西海的集市,此地的集市不同青丘,东西种类不多,分量却不小。这段时日以来,两人已在镇上认识了一对年龄相仿的夫妻,平时赶集总是凑到一起,买了吃食对半分,买了布料一家一半。
小夫妻是正经的西海人,男子名唤阿丁平日里靠下海捞鱼捕虾为生,女子叫阿兰,日常在家养些家禽种些小菜。二人对这对新来的小夫妇都毫无戒心,热情至极。
这一日几人又聚在了集市旁的一处面馆里用饭,这家面馆里的老板是阿丁的主顾,平日里他捕来的海鲜大部分时候都送来此地。
小两口望着专心给身边人剥虾的卓里,忍不住笑嘻嘻地打趣起他来:
“你们成婚多久了?竟还是如此的恩爱。我们平日里吃饭,不为了口吃的大打出手就已经算好了。”
听见这番揶揄的人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笑着低头吃面不说话。
“你们知道吗?这两日镇上抓了个稀罕玩意儿。说是天上来的。”
听见这话的涂山醉影心里一惊,不动声色的跟卓里交换了眼神,就示意阿兰接着说。对面的人见两人来了兴致,便绘声绘色地把自己听来的见闻说了出来: